《故里桃花终成景》安安崽

27、飞雪

　　深夜静悄悄的，正直夏日，草丛里本该“曲曲”作响的声音也没有了，一切都沉寂在无声的安静之中。
　　慕容清河醒来时，已是后半夜，她努力的让自己清醒，随之便是整个身体的疲倦困乏。
　　珐琅雕花炉里的安神香越发熏的人沉沉欲睡，掀开被子，慕容清河走下床榻，赤裸着双脚走到香炉跟前，她有些虚脱无力的抬手将炉盖揭开，然后取过旁边一碗凉透了的茶水浇了进去。顿时间，香炉中传来“啪啦啪啦”的声音，一阵白烟过后，便再也没有烟雾冒出炉中。
　　有些头晕乏力，慕容清河靠着墙壁艰难的踉跄到窗前，她用力推开木窗，想要透口气，缓过烟熏的迷离感。
　　猛地用力推开，下一刻，一股透心凉的寒气涌入屋中，慕容清河瞬间冷的打了一个哆嗦，迎着皎洁无暇的一盘圆月，她看清外头院子里满是白雪堆积，一园子本该茂盛灿亮的桃花如今全没了踪影，树枝上唯有白色晶莹的雪压在其上。
　　看着眼前此景，一阵寒风凛冽，慕容清河一时发懵，却在下一秒，回忆起了一身被猩红血液染透的昙花锦服！
　　姑姑！那是姑姑的衣服！
　　往事似乎有些不清晰，慕容清河一时都有些分不清是真实发生了的，还是梦中幻想！
　　那一幕太真实了，她此刻回想着，似乎鼻间有盈郁着浓烈作呕的血腥味。
　　一时有些头晕，慕容清河不自主的向后退着，然后跌倒在地。
　　她清楚的记得就是在她眼前发生的，在她眼前凤媛被慕容熠阳一刀穿透，猩红的血液四溅，她清楚的记得慕容熠阳抽刀抬头的那一刻，满脸满身全是血，连发丝上都全部渍满了血迹。
　　慕容熠阳抬头的一霎那，眉眼间没有一丝温度，充满了血丝，还有杀完人后泄愤的激动兴奋，活像是一个嗜血的怪物！
　　慕容清河慌了，姑姑怎么会死？姑姑那般超神的鞭法怎么会死？
　　一定是梦，她睡昏了头，一定是她睡昏了头。
　　正此时，守在卧房的絮烟推门进来，还有一同守在偏殿的瑾汵听见动静赶来。
　　“殿下！”絮烟惊呼着，急忙从地上扶起发丝散乱十分狼狈的慕容清河。
　　看着进来的絮烟，慕容清河慌忙抓住她的胳膊问她言：“姑姑呢？凤媛姑姑呢？她还在吗？在云都还是在浮图？”慕容清河瞪大了转眼看着絮烟，想要从她口中得出她知晓的相反的答案。
　　絮烟看着眼前慕容清河几尽癫狂的样子，不由的哭出声来，：“殿下…殿下…圣女西去了，圣女没了！”
　　慕容清河那般想要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无情至极。听着絮烟的回话，慕容清河不顾自己还坐在地上便失声痛哭，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其间。
　　瑾汵进来时看到的便是慕容清河将自己小小的窝做一团，痛哭着喘不上气来。
　　心疼，十分心疼！瑾汵满面愁容半跪地上将小小一团慕容清河抱起来，放在床榻上：“六月飞雪，天气乍凉，殿下坐在地上会着凉！”瑾汵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羽毛落下一般温柔。
　　他替慕容清河掖好被角，起身将木窗关上，屋里逐渐和暖起来。
　　“噗沙”一声瑾汵借由火折子将屋内的几盏烛台点亮。
　　他做完这些，安静的带着絮烟出去，轻轻的掩上了门。
　　絮烟有些迷茫的看着瑾汵，此时此刻不应该陪在殿下身边吗？
　　瑾汵摇了摇头：“这世间最没用的就是说别哭，诸如此类的悲伤，总该要发泄出来，就随她哭吧…活着这般压抑痛苦，哭总该能为自己做一次主吧…”
　　絮烟双眼含着水汽，点了点头，：“是啊！哭总该自己能做主了！”
　　瑾汵点了点头，嘴角划过一丝无奈至极的笑容，他总是知道这世间旁人难以懂得的痛苦。
　　只因为…那些他都经历过…甚至更加悲惨！
　　或许哭解决不了任何事，可哭却是悲伤宣泄最好的方式…
　　那一夜，瑾汵一直守在她门口，直到凌晨，天还未亮，慕容清河红肿着眼睛推门出来。
　　哭尽了所有掩藏不了的悲伤，剩下的悲伤留在了心里，作为缅怀…
　　她眼中带着宛若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的血丝满是狠戾，沙哑的声音艰难的说出一句话：“此仇不报，我枉为人！”
　　六月飞雪，天尚且怒，又何况乎人！
　　既然天不保姑姑一世平安，那人为也要报仇昭雪！
　　慕容熠阳不死，此生再难安眠！
　　院外，苍穹之巅，天色微亮。
　　熄灭了照明的烛火，慕容清河强行让自己振作。
　　瑾汵简要的讲述了当时现场发生的事情，还有慕容清河昏迷之中错过的事情。
　　每说一句话，他都再三把握拿捏害怕慕容清河会受到二次刺激。
　　昨天傍晚，瑾汵备了车去燕宫西侧门等候慕容清河下宴。
　　往常宴会，慕容总是熬不到最后，几乎次次都是找个什么理由或在宫中溜达，又或是直接出宫回府。
　　上次秦刃一事，瑾汵难免心有余悸，此番便直接来等候她出来接她回府。
　　从凤媛与慕容熠阳纠缠到后来凤媛之死，瑾汵全然没有错过，自他发现场中央那个人是凤媛便飞快派人通知宫内浮图盟还在宴会上的弟子，连同慕容清河手下如风馆的影卫，可到底还是来迟了！
　　直到最后慕容清河哭晕在地上，最后亦是瑾汵将她带回府中。
　　那时慕容清河晕倒后不久，浮图盟弟子全部到场，接着，右丞相元良翌飞快从宫中赶来。
　　元良翌像是疯了一般扑到凤媛的尸体上咆哮嘶吼，周遭围观的人看见死了人四处逃窜离开，只剩下杀红眼癫狂了的慕容熠阳呆滞在原地，利刃脱手，掉落在地。
　　凤媛尸体旁还跪着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掩面啼哭，连带着襁褓中的幼子一同悲伤落泪。
　　瑾汵从未见过一直以来文质彬彬，端庄工整的右丞相似是没了魂一般不顾及仪态的揽着凤媛血淋淋的尸体，痛苦着，绝望着。
　　直到最后，元良翌沉寂无声，抬头站起。
　　随之，他捡起慕容熠阳那秉落刃，慢慢走近，将利刃加持在慕容熠阳脖子上，下一秒他用尽力气挥刀，刀落，一声凄厉惨叫，慕容熠阳断去了右臂痛到在地上打滚。
　　到底…元良翌没有杀了她！
　　元良翌眼中一片死气的转身抱起凤媛尸体离开，临走前他留下一句话“肮脏的人，不配和媛儿死在一天，念及夫妻之恩，我不杀你，你应该活着，生不如死！”
　　随后，便是突然黑云压顶，天降大雪。
　　许是怕浮图盟要处理慕容熠阳，后来太后亲自到宫门口接疼晕的慕容熠阳进了燕宫，燕皇害怕浮图盟弟子云都内暴乱便派人送回归去来兮楼看管起来。
　　慕容清河听着，双拳紧握：“只是一条手臂，如何能对等我姑姑一条性命！”她恨得咬紧牙关，满身戾气。
　　其实不止是一条手臂，还有元良翌的绝情！
　　这世间可还有什么比心爱之人挥刀伤害更能毁灭一个人，摧残一颗心！
　　生不如死！
　　她慕容熠阳费尽心机所获得的，不过是一颗想要将她千刀万剐的心！
　　瑾汵说完这一切，外面的天早已大亮，只不过积雪未消，连带着新雪又来！
　　那厚厚的积雪惨白惨白，让人心中满是彻骨凄凉。
　　一阵寒风刮过，不由冻的颤抖，慕容清河乍然才发现自己冻的发抖，身体冷，心更冷，冷的她觉得杀人好像也不过是刀起刀落。
　　鹅毛大雪的覆盖下，是多少莫名死在炎炎夏日的蟋蟀，昨夜未鸣，只是蟋蟀因为在感受雪的晶莹时忘记了躲闪，于是连同着自己一同埋没在它从前不曾见过的美好之中！
　　只是…这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