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桃花终成景》安安崽

29、箜篌 云都一连两

　　云都一连两日都是大雪纷飞，如今这街上，也一改往日喧嚣繁华越发的冷清了，街上少有人走动，来回过往的人无疑不是小跑着归家，路途中偶有几个卖烤饼又或是卖包子的小摊，只看那火炉中冒着白色的热气，刚出炉的包子也是热腾腾的店家还在上面盖着一层薄被，来往路过的人不由被香气吸引带上两个包子，只看那店家跺着脚，从袖子里掏出一双冻的通红满是伤疤的手接过几个铜钱。
　　这些日子里慕容清河犹为感伤，看着那小摊贩辛苦讨生活，心下不由一阵同情，便叫车夫停下了马车，嘱咐随侍陪着那小老板把包子送到公主府去，府中全包了。
　　只看那小老板闻言忙着道谢道喜，一时便快速收了摊，随着侍从运送包子去了。
　　慕容清河听着小摊主道喜道谢一时口不择言，不由悲伤中难得一笑，但愿借此吉言，此番去找张贵妃一切顺遂吧！
　　到了西侧门，马车不能入宫，便只得下车步行，慕容清河叫马车夫到宫门口的闲逸馆去等候，毕竟如今天气乍冷，难免不适应，多有冻伤冻裂的可能，那马车夫好歹也是个大活人，总归去闲逸馆歇上一会也是好的。
　　那车夫先是一愣随即便谢了恩，蹦着那闲逸馆也就去了。
　　瞧着那车夫走远，慕容清河这才由絮烟搀扶着快步入了宫。
　　好在宫中道路早已被人轻扫干净了，也避免了踏着厚厚的积雪，一脚深一脚浅的探路。
　　才两日，宫中原本茂盛繁密的花林树林一时间枯萎的，冻死的数不胜数，若非是尚且有雪花落在枝头，只怕是那干巴巴的树枝也看着着实叫人闹心。
　　绕过御花园，边看见明辉宫的门大开着，宫女奴才都忙碌个不停。
　　走近了，慕容清河才瞧见，不少杂役房，花艺房的奴才都候在一旁，向宫中移植着一树含苞的梅树。
　　慕容清河有些惊讶，这个时候何来的红梅树还结着花苞。
　　却听一旁花艺房的领事说，这棵是前天夜里贵妃娘娘在冰室相中的，刚好这两天下雪，便让奴才们移到院子里应应景儿。
　　慕容清河不由大惊，冰室里居然还有种有红梅树！
　　却听那领事有言曰，夏日炎热，贵妃娘娘受不得热，皇上便吩咐苦役房建了个半大的冰室，里面四处都用有冰块，贵妃娘娘一时来兴趣还叫人植了棵梅花树，这两日结了花苞！
　　慕容清河敛了敛情绪，不让惊讶显露出来。
　　这冰室要有多凉才可以让这寒冬腊月才会开花的梅树结苞。
　　张贵妃当真算是盛宠如意了！居然这般豪奢！
　　夏天里各宫各殿避暑的冰块都不够分，她居然直接开了做冰室！
　　絮烟看着慕容清河闻言有些发愣，暗自捏了捏慕容清河的手背，小声言曰：“殿下，张贵妃越得宠我们才越有胜算啊！”
　　慕容清河这才回神，缓了缓，便向明辉宫主殿走去了。
　　尚未进入正殿，便听屋内响着悠悠缠绵的箜篌声，慕容清河步入殿中，只见眼前一位散发女子穿着一色水青色的纱衣依在桌案一侧弹奏着箜篌。
　　此人正是张玲玉，贯宠六宫的张贵妃。
　　箜篌也叫无妄琴，算得上是无妄海本土出了名的乐器，只是在大燕少有见到乐官或官家小姐弹奏，不过张贵妃母亲是无妄海女子，想来张贵妃对箜篌颇为喜爱也不足为怪了。
　　那箜篌分外别致，琴身是和田玉而制隐约间可以看到不少雕花，有雕花却不曾装饰有什么珠宝，反倒有些不符合平日里张贵妃一贯珠光宝气分外豪奢之感。
　　晓得殿内进人了，张贵妃却也不曾抬眸，而是依旧沉迷在抚奏箜篌之中，只见素手挑弄细弦，那声音宛若岩中清流，昆山凰啼，当真可谓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满是自然纯粹之感。
　　一曲作罢，张贵妃拂袖，抬眸间满是忧伤，却也仍旧不失颜色，反倒让人不禁爱怜。
　　她眉眼舒长，淡妆贴面，一身清丽的水青色纱衣显得整个人满是仙气飘飘。
　　可如那日宴上雍容华贵，眉眼间皆是风情，也可如今日这般素纱淡妆，周身仙气，抬眸间若即若离的愁容，也难怪如今燕皇独宠她一人，唯留步明辉宫。
　　看着她未有驱客之意，慕容清河心下安然些许，笑言称赞道：“娘娘的箜篌宛若天籁，一时间到让清河迷了神！”
　　张贵妃含笑却又带着些许疏离：“本宫技艺生疏，不过是仗着是把绝世玉琢箜篌才敢抚弄，如何比的上清河公主抚揽芳华琴那般出神入化。”她说着，满是爱惜小心的抚摸着那玉琢箜篌，那眼神哪里像是看一件物，分明便是看着心爱之人，神情中满是缠绵之意。
　　慕容清河打量着张贵妃，见到如此，不由一镇，这才又言：“芳华琴再好，也不过是一把古琴罢了，世人听闻是芳华琴，再听那琴声便不由联想到揽月琴，之后心思便游走到了揽月芳华，便是素雅公主同百里琴圣那一世纠葛罢了，这世间情才可以共鸣，而音不过是盛情的钵盂罢了！”
　　慕容清河此言略有感慨之意，但也暗藏玄机。
　　张贵妃听她所言不由更深的沉入方才自己的那段情绪里。
　　见她眼里泛起了水光，又将那箜篌抱在怀中，满是爱意，慕容清河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明白了不少。
　　“是啊，音只能容纳情愫，它哪里会抒发情愫，听闻公主所言，倒是让本宫明白了许多！”这玉琢箜篌虽然不比揽月芳华，但在本宫心里却是比揽月芳华贵重千万倍了！”张贵妃说着将那玉琢箜篌放置在了一旁由丝绸羽绒垫着的小木阁里。
　　左右摆放了半天，终归是安顿好了那心爱的箜篌，她这才又言曰：“本宫知晓公主此番来所谓何意。本宫也会在此事上助公主一臂之力，可本宫这般做，并非是被公主威胁，又或是想同公主结盟，本宫这番做是因为要报答从前圣女救本宫性命之恩。”
　　慕容清河闻言却是一愣，姑姑的救命之恩？
　　张贵妃居然也曾和姑姑有过交集？
　　慕容清河不解，却听张贵妃遣散了屋内侍候的人，瞧着人都走开了，这才又言：“也是这么个雪天来着，我被罚跪在当年丽美人的殿前，膝盖下的跪着的冰雪融化成水湿透了衣裙，寒风刺骨，我险些废了双腿，那时我以为自己这一生就要结束了，是兰妃和她长姐瞧见了我，将我从丽美人那里救了出来，跪的时间太久了，我已然冻僵了，无法行路，是兰妃让人抬了担架，将我抬去芳兰宫的，一路上那么冷，可圣女裸着手敷在我的双膝之上，这才保下了我的腿，我一直以为那是兰妃的长姐，心中怀记着她的恩情，可直到立朝大殿那日我看见她坐在浮图宾客席上才晓得她是浮图那位医者仁心，慈爱众生的圣女，她或许不晓得，那日里，她保下的不止是我的双腿…”张贵妃说到激动处，却停了下来，她欲言又止，痴痴的看着那玉琢箜篌，再不多言。
　　良久，张贵妃将外头的侍从唤了进来，这才言曰：“公主早些离开吧，算着点皇上也快料理完政事要来了。”
　　慕容清河晓得若是撞上燕皇，难免彼此难看，便也告辞，临走前慕容清河说到：“娘娘若是成了此事，便当清河欠娘娘一个愿望，他日若有事，清河定会相助！”说完此话，慕容清河又不经意的打量了几眼那玉琢箜篌，便就此离开了。
　　藏娇殿里，张贵妃又抱起玉琢箜篌，转过身去便问一旁的贴身女婢言：“太后派来的那位帮本宫料理事宜的姑姑这些日子在何处了？”
　　那女婢答曰：“依照娘娘的吩咐这些日子一直守在内务府看账目呢！”
　　张贵妃点了点头，有说到：“这也两三日了，账目也该看完了，请她回来吧！”

　　出了明辉宫，絮烟搀扶着慕容清河回府，外面的天还亮着，照着雪花亮灿灿的闪着细碎光亮。
　　大事告捷，如今便是等张贵妃事成后的消息了。
　　路途中，絮烟低声说到：“也没想着会这么容易，张贵妃便答应了，从前圣女善良，倒是让殿下省了不少事！”
　　提起凤媛，慕容清河总归还是心中郁结着，敛住眼里的泪光，她这才说道：“姑姑善有善报，此番昭雪也算是上天还有些许仁慈！愿慕容熠阳可以就此被惩治，慰籍姑姑在天之灵。”
　　两人一路聊着天，便也到了宫门口，上了马车，慕容清河却不直接回府，指着去了云都最大的翡翠玉珠店铺，说是想选材作张玉壁。
　　絮烟不由问她：“殿下向来不喜欢那些金玉摆设，怎么这般冷的天居然来了性质？”
　　慕容清河眉眼会心一笑：“临时来了兴致，便想去了！”她话语中满是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