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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花凋 各国的使臣 ...

  •   各国的使臣依次献礼完毕,自当是歌舞宴开席。
      随着正座上,燕皇拍掌三下示意,一众妩媚多姿的舞姬宫娥踏着适才闻掌声响起的宫乐迈着零碎别致的舞步入殿。
      当今燕皇慕容冼,今时也有四五十岁,可看上去只像而立之年一般,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他双鬓乌黑,用以九龙金冠束发,一身玄色游龙戏珠的衣袍显得十分庄重威严,慕容一氏不同于其他中原国的皇族,他们的祖先出身为鲜卑族,故此慕容家族如今的血脉,皮肤都分外白皙,唇色若染脂一般红嫩艳丽,再加上锋眉厉眼,整个人越发的神采奕奕。
      此番大宴本该由皇后亲至陪席,不过燕后何瑄荣不巧病中,不宜走动,此番凤鸾便由慕容冼的近来十分宠爱的张贵妃代劳。
      张贵妃原是无妄海女子,她的兄长是现任户部尚书张虚亭,两人同父异母。
      张家原是是大燕云都本土人,早些年为商,神州四处奔走。后来早有家室的张老爷在跑商无妄海时遇到钟情女子,两人诞下一女张玲玉,也就是现在的张贵妃。
      无妄海与大燕不同,无妄海女子独立,从不附庸男子,也因此无妄海女子也鲜少嫁出他国又或是为人妾室。
      后来,家中传信母忧,望速归,张老爷不得不要回大燕为母亲守丧,那无妄女子倒也干练果决,听闻张老爷家中早有妻室,若同他回云都,就要入乡随俗为人妾室便也一纸合离书作罢,独留四岁多大的张玲玉随同张老爷返回云都。
      日子长久,张玲玉越发出尘美艳,本就精致玲珑的模样,越发出挑,身材曼妙,更是有一股不同于中原女子的异族风情。
      张老爷去的早,家中便由张老爷的妻室徐氏管家,徐氏善妒却精通商道,又恰逢幼子张虚亭金榜题名,张家世代为商,官场难有照应,徐氏后来便见机将出落妩媚动人张玲玉送进宫中,一博圣宠。
      张玲玉十二岁时丧双亲,徐氏多有苛待,唯有徐氏所出的张虚亭相待她甚好,张玲玉心中不甚感激。
      后来张玲玉一跃枝头,临位贵妃,虽然对徐氏始终怨怼,但对张虚亭多为感激,如此一来,张虚亭宫中有了人照应,仕途也越见光明。
      如今正眼瞧席上仅次于燕皇同太后的张贵妃,她一身红艳锦服,十分亮眼,锦服上金丝银线缝制的芍药花闪亮晃眼,两袖由七彩天蚕丝勾线的翠羽孔雀,迎着烛火看上去熠熠生辉,云发高梳,错落有致的簪着点翠东珠鸳鸯钗,脖颈上一串罕见的海蓝色玉髓价值不菲,一眼看上去她整个人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燕皇与张贵妃多有说笑,张贵妃更是借机不是喂慕容冼吃东西,便是谄媚的劝慕容冼饮酒。
      台上情形,慕容清河早已司空见惯,不作理会,便同着元桐低声说笑逗趣,慕容冲一脸宠溺的看着元桐,双眸满是一池溺死人的碧波池水。
      凤媛离慕容清河略远,周围多是诸国使臣,宴席间多有人来客套,不过尚未等端着酒樽到跟前,便已被凤媛一脸清高,满面傲然劝退。
      于是背后便多有人议论,浮图圣女圣女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并非传闻中那般和善温柔。
      此类言语凤媛不过付之一笑,不记心上,更何况,哪里是她清高自傲,不过是此番赴宴重在牵制慕容熠阳,拖延时间,凤媛虽然并未曾直视慕容熠阳,可余光一直都似有若无的盯着对面宾客席上慕容熠阳的一举一动。
      况且此刻,除却慕容熠阳毫不遮拦的盯着她,还有慕容熠阳一旁右丞相元良翌直视而来的灼热目光。
      对于元良翌,凤媛此番只能忽视不见,毕竟大事当前,要做理智取舍。
      可是,身体远比理智诚实许多,凤媛到底还是转眸满眼含笑,装作一无所谓的对上了元良翌的目光。
      下一刻,飞快抽离,只怕再晚一秒,如雨泪水将要夺眶而出了!
      从前就算再恨再怨,可他亦是身不由己,浮图多年,自以为早已放下,可终究只是一眼,便晓得自己以为野火烧尽的情思,却早已春风吹又生!
      毕竟那是与她结发连理的元郎,是她四个孩子的父亲,是她一生的眷顾!
      那一瞬间的失神,凤媛忽视了慕容熠阳,接着,舞姬挥袖散开。
      这一散开,凤媛努力的偏过头,却也只能看清似乎是有人在慕容熠阳耳畔汇报什么,之后只见慕容熠阳颜色大变,随即视野便之内的慕容熠阳被彻底堵住。
      只待不到半分钟,舞姬移步,凤媛却发现慕容熠阳早已不知去向!
      尚有夕阳残辉,将万物都笼罩着金色薄纱,凤媛快速向出宫的方向跑去,她水蓝色衣裙上的浅纹昙花随着快跑,摇曳摆动。
      凤媛知道自己必需要赶在慕容熠阳出皇宫前将她拦住,否则此番盗取云泽草必然失败,来日再想夺取是怕是更加艰难。

      远处雕龙鎏金的朱红色大门尽在咫尺,慕容熠阳就要步上马车。
      只在下一刻,凤媛赶到,她随即以身试险,拦住马车。
      “熠阳长公主,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凤媛长笑宛若鹤唳一般尖锐分明,多是冷笑与讥讽。
      慕容熠阳回过身来面色焦灼,看上去十万火急想要离开,此刻她不愿多与凤媛纠缠,“让开,耽误了大事,本公主为你是问!”此番语言是威胁,却也满是烦躁不安。
      毕竟如若云泽草有失,慕容熠阳便是在劫难逃!
      凤媛此番前来便是笃定了,盗取云泽草一事已被慕容熠阳知晓,此番纠缠不过是为了给秋朔连同霜醉,杨少杰多争取时间,夺草之后,平安逃离。
      “从前长公主便是这番霸道无理夺取了我的夫君,女儿,如今难不成觉得羞愧不安,害怕再见到我么?”凤媛此话问的狠辣,皇宫门前便是云都最繁华的街道,她这突兀一语,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望。皇家绯事本就显眼夺目,良多人刺探,此番光明正大的叫嚣更是犹为少见,随着凤媛一言,周操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看着闻言色变,满面狰狞的慕容熠阳,凤媛晓得,方才那番话语,定是彻底激怒了慕容熠阳。
      看着慕容熠阳这番样子,凤媛火上浇油补充道:“若非如此,这会儿又怎会仓促逃离!”
      众人闻言,又见慕容熠阳不做反驳,一阵唏嘘。
      当年慕容熠阳嫁入元府为正妻,圣旨上是说:那时元丞相原配夫人难产而死,念及府中幼子无人照料,又是圣上太后体恤元丞相多年劳苦,便下嫁了熠阳长公主为续弦,抚慰元府。
      可如今,世人听闻是慕容熠阳借由皇权显赫夺人妻女,这下重磅新闻,一时间周遭议论纷纷。
      慕容熠阳向来十分在意颜面,凤媛此番作为,宛如在慕容熠阳脸上毒辣的掌下两记耳光。
      一时伴随着慕容熠阳的随从尚未反应过来,马车夫看着周围人山人海,车架再难行进一时也没了办法,暗自打量着慕容熠阳,等待命令!
      方才听闻府中进了盗贼,慕容熠阳十分恼火,连她护国长公主府都敢贸然盗窃,这简直是胆大包天,又听闻盗贼未曾捕获,尚在府中逃窜,她更是恼怒。
      可这一切,只怪她防范府中奴仆以至于事出,无人知晓府中格局部署,举步维艰,只能眼睁睁的由着盗贼四处游走。
      而此刻,凤媛招摇挑衅,又是她不能同外人知晓的府邸私事,更加恼羞成怒,慕容熠阳握着手中利刃跃下马车走近怒斥凤媛道:“贱人!休要一派胡言,扰乱民心,造谣生事。”
      凤媛此时穿着浮图盟的圣女制服,蓝色昙花锦衣,周围但凡有见识的都晓得,眼前这位蓝衣女子是浮图圣女,只听慕容熠阳这番辱骂,众人吃惊之余更觉得慕容熠阳是无言以对,恼羞成怒。
      周遭越发的吵闹着乱哄哄的,慕容熠阳此番颜面全无,又何来长公主威仪,听着周遭越发大胆的议论,双眼怒睁,脖颈手腕处的青筋暴起。
      “凤媛,你当真以为此番你以圣女身份而来,我当真忌惮浮图,不敢杀你吗?”说完此话,慕容熠阳双刀脱鞘,一把刀横在凤媛玉颈之上。
      霎那间,围众者一片哗然!
      却看下一秒,慕容熠阳收刀,“此番我有要事,不与你纠缠,待我料理完琐事,定要将今日之辱奉还!”说着话时慕容熠阳凑在凤媛耳畔,凤媛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她咬牙切齿,牙关战栗的声音。
      此话说完,慕容熠阳怒斥侍从还不开道便要快速向府中行去。
      凤媛即是为了纠缠,牵绊,有怎可依她就此离去。
      凤媛暗笑一声:“既然是要清算,择日不如撞日!”凤媛双目猩红,取出怀中骨鞭,对着慕容熠阳的后背便是一鞭。
      凤媛的血蟒龙骨鞭,本就是血蟒皮凝股而成,韧性极好,灵活轻便,但若持力挥鞭,每一次挥动,少不了皮开肉绽,彻骨麻木。
      更何况挥向慕容熠阳之时,凤媛含恨加力。
      只见若非慕容熠阳被鞭抽中,猛的向前扑去几步,她踉跄着站稳,背后疼痛难耐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慕容熠阳一身朱雀锦服,外裳毫无破损,但实则内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这一鞭,彻底抽没了慕容熠阳盛怒后仅存的理智与克制,她纵身而起,挥刀斩去。
      凤媛见状,骨鞭挥甩散开,在身前形成一环浪波,随着她挥鞭扬起风尘,一同飘逸的还有裙摆上那抹娇灿昙花。
      慕容熠阳虽然多年习武,又曾带兵打仗,可骨鞭在前,她的双刀很难贴近凤媛,又何况伤害到凤媛。
      一时鞭舞刀起,两方剑拔弩张。
      凤媛从前久居浮图研究医理药学,但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单薄女子,她自幼便和浮图盟上三盟绝情盟的素雅公主习鞭,一索骨鞭出神入化,影如鬼魅,如今她所持骨鞭也正是当年素雅公主从前尚未出世时一掷闻名的血蟒龙骨鞭,此刻神鞭在手,又有多年轻功加持,凤媛几个回合下来,凤媛居于上峰不曾受伤,反倒是慕容熠阳,多处挨鞭,脸上一道血痕犹为明显。
      此番激战,浮图盟更加彰显其武功实力不容小觑。
      慕容熠阳知道,此番下来,她绝无胜算,可仍旧不停的进攻,恨不得将凤媛千刀万剐。脸上火辣生疼,杀死凤媛的心志越发强烈,突然脑海中划过一丝诡计,慕容熠阳猛然冲入人群,再回现场时,手中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中嘤嘤啼哭的婴孩。
      她居然要用旁人幼子为盾!
      只见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慕容熠阳已然再与凤媛激战纠缠。
      正此时,方才被夺去孩子的母亲冲出人群,痛哭流涕,一下子铺在地上一边扯着嗓子求情一边不停的重重磕头,请求慕容熠阳将幼子奉还,只听一下一下的“砰”声暗响,那位母亲额头磕破了,鲜红色的血流染就整张面庞。
      凤媛怒喝慕容熠阳道:“你可还算人么,居然用旁人幼子为盾,简直丧尽天良!”
      可慕容熠阳已经杀红了眼哪里还会在意这些,凭借幼子为盾,她越发离凤媛近了。
      从前凤媛也有过十月怀胎,她知晓孩子对母亲意味着什么,心下不由怜悯慈悲,小心谨慎的挥鞭害怕命中那小孩。
      正是如此,慕容熠阳越发近身,凤媛难以抵挡,唯有躲闪避让。
      而慕容熠阳,借由手中小孩,多次刀刃直逼凤媛。
      凤媛借由她猛攻,十分不易地飞踢而起将她手中合并在一起的双刀踢落于地,却看慕容熠阳将幼子抛掷空中。
      凤媛晓得,一旦幼子落地,必死无疑,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唯有一颗慈母之心,纵身一跃,去接下幼子。
      襁褓里的婴孩似乎也知晓,此刻他命在旦夕,越发撕声啼哭。
      凤媛伸手勾住他包裹他的薄被,将孩子安稳接在怀中,与此同时,慕容熠阳捡起利刃冲凤媛而来。
      只待凤媛将幼子交于其母亲怀中,慕容熠阳一刀而下,穿透了凤媛腹部。
      慕容熠阳抽刀而出,鲜血飞射四处,凤媛甚至来不及还手,就已失力,重重跪在地上,头上束发而起的茉莉玉簪,也因抽刀的后力,掷在地面,“啪嗒”一声碎裂,碎块溅起!
      慕容清河就此刻冲出人群,映入眼帘的便是凤媛一身被猩红鲜血染透的蓝色纱衣,衣摆上那纹昙花沾染红色,格外显眼。
      昙花当真只一现!
      天空中最后一抹亮色消失殆尽,整个世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远处的枝丫上停落着一对彩羽飞鸟,相互应唱。
      眼前浮过元府旧宅的满园茉莉,娇小的不盈一握的花碎团簇着,满是馥郁芳香,凤媛午睡而起对镜梳妆时,他取过几枝放在那满是粉黛水脂的妆台上,然后揽过她身后的长发细理挽起,他手笨只会簪男人的发髻,于是只用一钗茉莉玉簪便替她妆起。
      那几枝洁白如雪的茉莉似乎就在眼前,凤媛伸着手去够,眉眼间满是痴足的笑意。
      她微声细语唤他,元郎。
      他颔首应下,双眸宛若一方通透琉璃浸足爱意明亮干净,轻轻刮下她的鼻间,柔言叫她媛儿!
      往事不过转眼间,她已将一生看尽,唯有眼前此景流转多遍。
      今年元府的第一茬茉莉应该绽芳吐蕊了吧!可惜了她无福看见了。
      元郎向来喜欢以茉莉做茶,她如今却再难摘取了。
      最后一眼看向元府的方向,凤媛沉沉闭上了双眼。
      连带着凤媛那最后一眼中满是水雾的惋惜,和她一身染血的水蓝色纱衣凝做不可磨灭的记忆充满了慕容清河整个大脑。
      尖叫,灯影,四散逃离的路人,成为了一场恍惚虚影,慕容清河甚至来不及尖叫嘶吼,却足以被不尽咸涩的泪水淹没,姑姑死了!就在她眼前,被慕容熠阳一刀杀害!
      不停喘息着,可揪心之痛只越发的厉害,四肢全然没了知觉,她想要奔到姑姑身边,可一迈开腿,她就跪倒在地,最后她连自己的哭声都听不见了,眼前漆黑一片,唯有耳畔盈郁着姑姑从前的话语。
      天下之大,来日我定会寻这世间最好的男儿为念念作夫君,让他代替姑姑好生照料你一生一世。
      下次再受伤了,不要不当回事,女孩子白皙的手腕上若是留了疤痕多难看,记得来找姑姑,姑姑为你包扎,为你处理伤口,姑姑会很小心,不会弄疼你!
      此番回去,若是一切不尽如人意,一封家书,姑姑便带着浮图弟子将你接回,哪怕这世间再无地容你,浮图姑姑这里,总是你的家!
      夜里风大,出门多添衣裳,别着凉,晚上想吃什么,姑姑为你下厨!所以念念,你要好好养病啊!姑姑定然可以治好你!
      这世间,若是有人负你,姑姑绝不轻饶他,你的委屈若不可与旁人言,那就告诉姑姑,姑姑永远在你这一边,不管你是对是错!
      此番云都归去,只怕是再难相见,一切定要珍重,等过些日子,姑姑抽身便去看你,倘若实在难走开,姑姑也定会派人前去!
      慕容清河回忆着,回忆着从前浮图山那段时光,终是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姑姑没了,姑姑就这样没了,她在这世间的至亲只剩下还在意她的姑姑,如今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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