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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相见 夜风凄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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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凄凄,却也正直暑夏,风再大到底也是夹带着暖意。
凤媛不喜欢焚香,觉得满室烟缕绕人心烦,熏多还叫人头疼,故此归去来兮楼一概不用烟炉暖室,倒是近日茉莉初绽,别样芬芳,慕容清河叫人寻了许多,摆放在归去来兮楼个个角落。
茉莉香气盈溢,暗香浮动,只将整座小楼包裹其中。
一辆朴素不起眼寻常富贵人家的车架停在了归去来兮楼门口,马夫恭敬的掀开车帘。
随车一个穿着黑色纱衣的人扶着车中主人出来,主人家似乎也不想被人瞧见面容,头顶带着黑色竹篓帽,脸部由面纱遮挡严实,已是天黑,归去来兮楼四处闲杂人等早已散尽。
凤媛倾斜着靠在榻上,听闻外头车辙声散去,她理了理衣裙,走到茶桌旁,红色紫砂壶中放着她早前洗好的茶叶,此刻添水冲泡便是沁人心脾的茶香气。
此茶名为雪顶碧清,一撮茶叶,加水冲泡四次,第四次时的第一杯便是味道刚好茶香纯正的时候。
凤媛将小茶壶中最后一次水倒在一旁的茶盂里,茶盂内热气带着淡淡茶香四散弥漫,只待第四次加水时,房门被推开。
褪下一身黑衣黑竹篓帽,轻轻摘下面纱,只见面前此人一身金色彩丝九凤袍,她眉眼轮廓紧致,眼角虽有皱纹却也平添风韵犹存之感,端庄大气。
“你总是这般守时,每来找我,进门便是第四壶雪顶碧清!”此话说完,凤媛已在红色紫砂壶中第四次加水,只听哗哗细流之声作响,充盈丰沛的茶香四溢开来,凤媛满意的微笑着,随即盖上茶壶雕花的珍珠盖,取过勾勒着淡色茉莉的红色紫砂茶杯,将第一碗茶倒入其中。
雪顶碧清妙就在此,只见一碗茶,最上层浮着白色茶乳的细沫,只将那细沫捞取却是一碗清澈无渣的浅碧色茶液。
凤媛将那碗茶落于客座,这才抬头开口言曰:“这茶的冲泡还是从前你教我的,如今多年,你快尝尝,是否如同你亲手所制。”
听闻此言,那凤袍女子话语中已然带了哭腔“一别经年,我以为此生圈在那皇宫里,再与媛姐姐不得见了!”
说话此人便是当今大燕的皇后,凤皇慕容冲的生母何瑄荣。
凤媛此刻也是满眼泪色却振作精神问她“如今,终归是又见面了,瑄荣可是向来安好?”
何皇后自然是点头言曰“一切都好,劳烦姐姐挂念,好在凤姝留在身边,日子再难过,这些年也总是熬出头了!”
此话中的凤姝便是自元桐年幼时便照顾在侧化名冯姝的那位女官。
“我那时仓促离开,只留下不足月的桐儿,幸得你亲自抚育,我也安心许多!”凤媛眼中满是感激,好在宫中还有这位,元桐的安危总归是多一层保障。
“若无媛姐姐当初,今时哪里还会有凤皇冲殿下,燕后何瑄荣。总归是媛姐姐昔日之恩,善举的福报。”当年何瑄荣还是荣贵嫔时腹中怀有凤皇慕容冲,何瑄荣与人为善温婉淑敏,善待宫人,可终归后宫争宠,手段狠毒,若非凤媛冒名顶替兰妃长姐之名进宫看望兰妃,恰巧进错何瑄荣云岫殿,发现宫中焚香气味中夹杂着淡淡的迷迭香,只怕不多日,腹中胎儿不保。
迷迭香多出于无妄海,香气魅惑迷人,在清洗秀发的花露中常有添加。可此香切记不可用于孕妇,因为迷迭香有很强的通经作用,从而导致小产。
那日引凤媛进宫的宫女才到芳兰宫门口,也未曾说明兰妃在哪个殿,便被其掌事女官叫走,无奈之下,凤媛只得自己寻找。
瞧着正殿的门开着,慕容清河便走去想看看是否有人在,也好问清楚沧兰居是哪个殿。
尚未进门便问到满室熏香四溢,正在她不晓得是进是出时,何瑄荣正好携侍从散心回来,瞧着殿门口有生人,何瑄荣也没有防备,只亲和的问她找谁。
凤媛看着眼前女子不施粉黛,也未有带过于重的头饰钗冠,瞧着她略微蓬起的小腹,好心提醒到:“不晓得贵人是哪个宫殿里的,只是贵人万误入此云岫殿,殿中焚香里有一味迷迭叶稍有不慎便可能会小产。”
何瑄荣闻言,一下子腿软就要滑坐在地上,幸好旁边的侍女眼疾手快稳稳扶住,她满眼惊愕,吓得颤抖。
那以后,凤媛陪在沧兰居照顾病重的兰妃时,一同为何瑄荣安胎。
何瑄荣是第一次发现被害,原本就年轻的她还怀有身孕,焚香的事被吓得不轻,孕妇又难免抑郁成疾,好在凤媛在身边,何瑄荣因迷迭香一事也信任她,凤媛多有开导,总归腹中胎儿平安降世。
凤皇命格显贵,何瑄荣的祖父是前朝元老官至正二品内阁院长史,父亲又是正三品礼部尚书,其出身也算是高门嫡女,母凭子贵,恰逢后宫无主,凤皇的生母又怎能位居嫔妃,故此一道旨意,她便越位为后,执掌凤印。
何瑄荣从前虽然善良温和,可也不是愚昧无知,后来有了慕容冲,自然为母则刚,也算是将日子混出头来。
兰妃穆明溪,何瑄荣,凤媛也就是那时彼此交好,情同姐妹。
后来凤媛遇事被迫离开云都,再到今时相遇,何瑄荣从未有一刻忘却凤媛当年救子之恩,更况乎两人知趣相投,关系便更加亲密。
“我尚在栖山,媛姐姐一份书信说是要来,随即便叫人收拾了东西回鸾,生怕误了时间错过媛姐姐在云都这些日子,好在总归是见上了媛姐姐一面!”何瑄荣说此话时与凤媛双手相互拉着,满是亲近之感。
“我虽在浮图,但知晓你一切安好,总是不信,如今来看,有了冲儿,你总归是好下了许多。”凤媛看她一碗茶饮去,又为她添上一碗。
提及慕容冲,何瑄荣欣慰一笑:“总归是冲儿争气,连带着我这位不中用的母后一同光耀了!”
凤媛点头赞同:“也是你命中注定了荣华一世,善人自有善报,总归也是人在做天在看罢了,你为人宽和有礼,善待宫人,上天自然会将最好的给你!”
何瑄荣闻言却是一番艰难苦笑“说起人在做天在看,慕容熠阳伤天害理,却如今仍旧活的潇洒肆意,只怕是有违天道!”,从前凤媛艰难留在右丞相府到如今两人见面都要此番小心,生怕旁人晓得,其中少不了慕容熠阳的手笔。
凤媛闻言,却是暗叹:“她总归是命好罢了!”
提及慕容熠阳,何瑄荣这才紧张起来,方才只满心喜悦的再见凤媛,“姐姐此番怎敢这般冒冒失失的前来,从前那慕容熠阳未曾将你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如今这般,难道不怕她知晓了,再对你下手?”何瑄荣此番想来,只紧紧握住凤媛的双手,生怕谁人伤害她。
凤媛听她所说反言曰“就是为了让她奈何我不得,我此番才光明正大前来,她就算再想动我,也得投鼠忌器,收手作罢!毕竟浮图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只怕是王朝动荡,更何况如今我不曾违背盟规……浮图圣女出使大燕,一旦我出事,便是大燕的灭顶之灾!”
何瑄荣听她这番解释,才安下心来“这倒也是,不过媛姐姐可要多加小心,慕容熠阳与你不同,她做事为目的心狠手辣,可媛姐姐你到底善良,莫要再像从前那般了!”
是啊?她凤媛,从前是不得已受她胁迫,如今,她全然不会再委曲求全。
一壶清茶见底,茶香残余,可小楼四处环绕的茉莉香也是宜人静心。
天上一圆月悬起,月色如水,满是情谊浓密,经年再见,你我安好,一壶挂念,一月祈福,患难与共,福祸相依,只怕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