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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委屈 卷起绣有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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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起绣有凤栖梧桐的金丝蛟绡罗幕帘,关闭门窗的绯烟居才照进些许光亮,那光亮宛若薄纱笼罩着屋内的人与物,为一切蒙上浅淡的金色。
凤媛看着痴愣原地一时悲喜交加,眼角挂泪的冯姝终是再难抑制一腔温热:“姝儿!”
却看冯姝再也难做矜持,顾不得半点仪态,扑跪在凤媛面前:“媛姐姐!”那一声悲切万分,似是浸透了秋日寒霜,着实催人心肝。
慕容清河见状,暗自压下惊异,陷入不尽思绪。
元桐却一时站坐两难,没了方向呆滞着。
凤媛双眼噙着泪花,伸手搀扶起冯姝:“姝儿,这些年不见,如今安康否?”
冯姝一时泪流满面,哽咽呜咽,不停的点头示意一切安好。
半晌,冯姝情绪稳定,这才打量到屋中除却元桐慕容清河也在。随即躬身行礼:“清河殿下安好。”晓得方才一幕必然不曾逃过慕容清河慧眼,冯姝不紧不慢,平和自然的解释到:“方才,到时让清河殿下见笑了,奴婢旧时与小姐走散了,这边佛祖保佑还能重逢一时失态,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凤媛的身份,慕容清河再清楚不过,若是凤媛为其旧主,只怕眼前这位冯姝自然与凤媛来自一处---浮图盟!
冯姝,,凤姝,,此人莫不是从前听素雅公主提起的那位?
慕容清河心下大吃一惊,一时不晓得作何反应。
心下有一个疑问,若如正如她想,那方才凤媛情绪异常的一切皆可解释,只是此事重大,四年前她匆忙回到云都,为保自己得偿所愿,她暗中招募了如风馆为自己搜查前朝至今的有用消息,可唯独此事不曾听过半滴风雨,由此得见此事隐瞒至深。
屋内慕容清河一时缄默,却见元桐走去冯姝身侧。
元桐微微抽扯着冯姝的衣袖,略微呜咽着:“姝姑姑,如今找到了自己的小姐,怎的更是伤感,不喜反悲了!”
看着眼前的元桐安慰冯姝的模样,慕容清河一时心中流淌过欣慰之感,那感觉宛若春日清泉,清冽甘甜,清心滋润。
“方才姝姑姑唤你小姐,有听清河姐姐叫你姑姑,刚刚倒是元桐的过失了,居然妄自称你做姐姐,既然是清河姐姐称你姑姑,那元桐则和清河姐姐一样,言你一句姑姑了。只是,这位姑姑可要劝劝姝姑姑让她莫要哭了!”元桐瞧着冯姝挂泪,一时劝解不住,便想着向凤媛求助了。
凤媛哑言,胸口一股气久久难以平复。
姑姑!罢了罢了,看着如今她安好康健,一声姑姑也好,不若引得旁人注意,再生事端!
凤媛眼中闪过一丝悲切无奈,冯姝哪里看不见,见势言曰:“媛姐姐来自浮图,是浮图盟圣女,此番桐妃娘娘与媛姐姐有缘,若是皇后娘娘在,定然会让桐妃娘娘拜上媛姐姐一拜,不仅是拜了浮图圣女可以祈福如愿,只怕旁人八辈子也没有面见圣女一面的福分呢!”
冯姝说起浮图盟,元桐闻言,一张小嘴张大可以塞下一个杏子,她十分惊讶欢喜的忙问到:“就是那个天下第一盟,浮图盟么!”元桐扎着眼睛,两片乌黑绵密的睫毛宛若小扇扑扇扑扇着:“这位凤媛姑姑居然是那里的圣女!”
冯姝笑言曰:“正是呢,是娘娘一直崇拜着的那位妙手回春,救人危难的圣女!”
崇拜?凤媛先是一镇,随即便是泪水夺眶而出。
冯姝瞧着凤媛的模样,越发的不忍心,她一狠心,也不在乎旁的什么,突兀言曰:“如此看来,桐妃娘娘与媛姐姐可是缘分不浅,不若若此,桐妃娘娘认媛姐姐为义母也是好的。”
冯姝此言虽然猛地让人一惊,可她也料定了慕容清河不会反对,毕竟近身留在凤媛身边的总归不会是外人。
元桐年幼,冯姝多年来又待她极好,此番言语,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只听大人说话,便也点头叫好,更况乎,元桐自幼偷偷学习医术,虽然宫中外头的消息闭塞,可凤媛到底是天下闻名,元桐对其也是崇拜不已,如今面见凤媛,知晓她便是自己崇拜之人,自然多有亲近之意。
这番认凤媛做义母,临时之意,场面也就着实简单,又因为此事不宜与外人道,便只是元桐三拜凤媛,唤了凤媛一声母亲。
凤媛只听闻母亲二字,足足痴愣半会,缓过神来,却是掩面而泣,她随手取过自己佩戴的一方赤焰玉珏雕刻的佛像系在元桐脖颈上:“此玉佛是故人打造,自是情谊深重,我佩戴十八年不曾摘下,如今与你有缘,这玉佛便做见面礼,由母亲给你。”
元桐摆弄着那尊小佛,抬头眉眼弯弯:“孩儿谢过母亲赐礼。”
好时光短暂,这边尚未再多言两句提己话,却听栖凤殿外头传召,说是太后多日不曾见桐妃,此刻熠阳长公主带着鸾阳郡主在太后那请安,这番也叫桐妃前往,以叙母子姐妹思念之情。
凤媛终是不舍地瞧着元桐被带走,只最后,再也看不见身影了,沉沉叹了口气,像是抽了线的棉絮团,一下子散了,再无力气。
这辈子原以为是见不到的,可终究还是瞧了她几眼,看着她如今雪玉聪颖,凤媛提着十二年的心总归是放下了。
爱其子,当为其计深远,从前情非得已,可后来,凤媛也是为她谋算了许多。
出了栖凤殿,凤媛郁郁寡欢,看什么都毫无兴致,心不在焉。
慕容清河如今晓得大概缘由,自是不勉强,便随着凤媛出了燕宫。
一路鸾车摇晃,凤媛越发的没了精神,回到归去来兮楼,她有些艰难的登上楼梯,只刚一开门进屋,便瘫坐在一处椅子上。
慕容清河担心凤媛的状态,自出宫便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凤媛身侧。
此刻,看着凤媛了无生气,全然一副憔悴模样,终究还是问道:“姑姑便是右丞相元良翌早些年前那位难产而亡的正室吧!”
凤媛晓得此番一路,她难掩情绪,终归是瞒不过慕容清河的,此刻也便不再天花乱坠的解释。
嘴角凄苦一笑,却是比黄莲还叫人苦涩,凤媛点了下头,借着便是一声声承重到像是心头压下巨石之感的叹息,远近传来。
慕容清河心下了然,如此看来,她方才所想不错,凤媛才是元桐的亲生母亲,而昨日她送凤媛回来时看到右丞相元良翌也绝非偶然。
虽然不晓得,两人旧日情缘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如今元府右丞相的续弦是当今太后的掌上明珠熠阳公主,更有早年前,她曾在宫中听闻老宫女言,从前太后赐婚之时,并非右丞相所愿,而是皇家旨意难违,逼迫着将熠阳长公主送进了元府。
如此看来,凤媛与熠阳长公主之间夺夫之仇了然。
今时,元桐是以熠阳长公主之女的身份,而方才情景,元桐分明是凤媛之女,由此可见,夺女之恨也绝非枉然。
由此,也解释了为何熠阳长公主所谓孪生双女这般大的差别,因为元桐更本不是熠阳长公主所出。
理清了思路,慕容清河越发怵的慌,暂且不论为何凤媛名义上难产而亡,但是熠阳长公主这一番谋划不由让人心生骇然。
元桐命格尊贵如此,其母必然功不可没,熠阳长公主居然夺女居功,其中到底是太后意思还是熠阳长公主一己私欲都让人越发可怖。
凤媛姑姑当初究竟遭受了什么,一代闻名天下的浮图圣女居然这般狼狈仓惶而被逐出右丞相府,姑姑该是受了多少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