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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碎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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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驾回鸾十分仓促,六日前上午,燕后还和桐妃佛像前念经祈福,晚些时候,皇后娘娘诵经之时,手腕上的红玉鸽血镯滑脱手腕碎了,玉镯裂多为挡灾,借由立朝大殿临近,此番不祥之召多半惊驾,随即也便下旨回鸾。
栖山离云都到底是两天的行程,一队人马浩浩荡荡从官道驶回皇宫。
颠簸一路,临近云都又遇上一场倾盆暴雨,皇后才回到宫里便也就病的下不了床。
一连称病两日,谢绝了宫妃请安,官妇探望。
皇后一病,华阳宫才开的新一茬红玉牡丹便也凋零了不少,粉红色的垂花挂在枝头上,平白无故多了一抹垂头丧气,叫人碍眼。
这般现象,着实叫人心惊,太后闻言,赶夜让钦天监占卜化吉。顺带着封锁了宝华殿叫皇后好生养病。
此刻宝华殿一室浓郁药香,放下的纱帘霓缦也将凤榻遮瞒的严实。
只看着偏殿每隔几个时辰送一次汤药,然后宝华殿将空碗再送出来。
然而帷幕纱帐之后,哪里有皇后本人在!
何瑄荣那日在栖山接到了从浮图而来的书信,信中凤媛写到不日便会来云都,生怕错过了时间。
可此番栖山祈福诵经还有一日才完,到底是需要个随即回鸾的由头,这个由头还要足够掩人耳目才好,临近立朝大殿,不论皇帝太后,亦或是满朝文武反倒有些草木皆兵了,抬手看见一直以来腕上带着未曾摘下的玉镯,何瑄荣一狠心,将它滑脱手碎成两半。
玉碎总归是不好的征兆,此番碎的又是先帝的御赐之物,如此一闹,栖山总归是不可滞留,随即便起驾回宫。
凤媛此番出使云都,格外招摇鲜目,不论太后还是慕容熠阳总归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芳兰宫和华阳宫,何瑄荣哪里能见机召见凤媛。
一番着急后,计上心头,既然要被监视着,倒不如就此回避在做打算,何瑄荣叫秋朔用滚水浇灌华阳宫所植牡丹,勾画了一副红玉牡丹垂枝衰败之象,然后加上自己玉镯裂碎,心中忧虑,又逢大雨着了寒气,此番也就装病卧床不起。
太后上了年岁,难免过于相信这些有的没的。华阳宫一番凋敝景象总归是惊动了她,唯恐不祥扩散随即封了宫,此番宫中遣散了不少宫人侍卫,只留了太医诊脉,近身侍奉的女官熬药。
故此终归是让何瑄荣有机可乘,遂至宫外。
茉莉芬芳,静心平气,归去来兮楼灯火昏暗,一番叙旧,不知不觉已是夜深。
经年未见,秉烛夜谈。
从前在宫中,三人相伴,如今两者重逢,却独少兰妃穆明溪。
穆明溪本就是慕容清河的生母,与凤媛更是关系匪浅,凤媛难免担心她。
说起穆明溪,何瑄荣总不免叹气:“从前她只将清河一出生便叫人送到我这,是一眼也不曾多看,那时我只怕她在谋划什么,害怕东窗事发,连累了清河,可如今也是十多年了,她却一直安静着。多年里我常去见她,可她总是推脱,不是风寒严重,就是昔年之毒发作,不省人事。”
凤媛闻言,也是面容挂上一抹愁苦,:“她如今未曾轻生,我只怕是万幸了,朝颜被害,她恨透了慕容熠阳,唯恐自己不能和朝颜一道去了,可宫妃自缢是重罪,难免连累穆王府上白条性命,坚持值此,也是不尽苦楚!”
何瑄荣见凤媛越发伤感,难免再想起从前胞弟凤朝颜之死,悲伤难抑,便随即转换话题道:“媛姐姐此番跋涉云都说是为救人,需要我相助,不知我该如何做,所救之人又为何人?”
方才凤媛先是欣喜若狂能再见何瑄荣,而后一番叙情难免悲伤抑郁,居然差点要忘了正事。
凤媛一脸正色直言曰:“此番来是为了云泽草,所救之人是从前舍命救清河的梵公子!”
云泽草!凤媛莫不是失心疯了!
何瑄荣震惊问到:“前朝时慕容熠阳重病需要云泽草救命,可先帝碍于云泽草是大燕福泽,不应允,可恶她慕容熠阳命大,总归是活了下来。后来如今皇帝登基,柳妃成为太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云泽草赐给了慕容熠阳,事到如今,她恨媛姐姐只不得将你挫骨扬灰,我们哪里还能奢望她大发慈悲让我们将那药草抢去。”
“强夺便是,慕容熠阳手中可不只凤姓一命,还有纳兰军三万白骨,只夺她一株云泽草,简直是便宜她了!”此话凤媛说的极为狠毒,怒火之下,她的呼吸颠簸起伏,“此番我来找你便是想要你帮我先去一次熠阳护国公主府摸清云泽草的具体位置。熠阳护国公主府偌大可至今都未曾流出一张建构图,想来她慕容熠阳十分谨慎,侍卫女婢各宫不得流窜,不得换岗,只怕是她门内伺候多年的老奴终其一生也只居于一阁,不知具体的方位地址。”
何瑄荣听完,眼里闪烁着精明的目光,恍然大悟到:“媛姐姐是想让我以皇后之尊驾到熠阳护国长公主府走一遭,借此摸清府内格局?此法当真是妙极了,我是皇后,她不得不带我走这一遭!”
“正是如此,总归要劳烦你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那日你去时,带上秋朔想来会更加事半功倍!”凤媛微微一笑,她避无可避终究是要和慕容熠阳交手了,从前她不得避讳,可如今锣对锣鼓对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是了!有秋朔在只怕她迷宫九曲也拦不住咱们的脚步!”何瑄荣点头赞同道,随即她想此番总归需要高手出马莫不然?
“媛姐姐此次潜入熠阳护国长公主府必定凶险万分,清河如今的势力或许可以助姐姐一臂之力!”何瑄荣想着,如今慕容清河如日中天,身后又有如风馆做保,若她相助,此事必然事半功倍。
凤媛闻言,摇头否决:“此事,唯有我们这一辈,绝不可带上冲殿下或是清河!”
“这?”何瑄荣不解,转眉看向凤媛。
只听凤媛娓娓道来:“如今不论冲儿还是清河,眼前大权在握,可终归若无太后容许,又哪里会这般容易,从清河回来便收夺权势,当今太后怎会不知,她纵容清河不过是皇权两分,制衡的不是燕皇而是慕容冲,冲儿命格耀人眼目,更是凭军功获得大封,这世间谁人不晓慕容冲便是未来大燕皇帝,朝堂百官比起猜忌多疑的君主倒不如交好未来主君。可是锋芒出露,太后却不得不忌讳,太后要的是这天下显贵的权势,是她女儿慕容熠阳一世不动摇的荣华富贵,更是她柳家世世代代的辉煌显赫,而她所想要的这一切,只有燕皇在位可以拥有,一旦冲殿下继位,她所想要的最后只能是一阵春秋美梦。而她此番制衡,其中还有着要让慕容冲羽翼收敛之意臣服于她之意。如若此事将清河掺和进来,慕容熠阳首当其冲便是要借王室宗亲势力削减清河的势力,太后宠爱女儿,比起她不亲近的孙女而言,任何人都无法撼动她女儿的地位,一旦太后出手,清河必然大权丧失,连冲儿都会一同被连累。瑄荣不要忘了,这世间,只要太后还有一口气,便绝不可轻举妄动。若不是当年柳妃如今太后,大燕何以立于九国之巅,柳太后绝不可小觑!”
这一席话听闻,何瑄荣只觉得后背发凉,是了!后宫之中还有位历经风雨,大权在握的太后!在她眼中,如今冲儿还是清河不过是花拳绣腿,雕虫小技!
这番思考后,何瑄荣也下定了一丝决心,倘若日后冲儿受她制胁,她定然会拉着那老妖婆一同赴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也亏的凤媛这番话,何瑄荣才重新将这后宫审视一番,这便发现不少手腕,她与凤媛道:“自我为后,初始,太后以我一人照抚三子为由夺了治理六宫之权,由张贵妃代劳,张贵妃虽然莽撞愚昧可如此一来也好操控,再加上太后将荼姑姑指去协助张贵妃,只怕张贵妃再嚣张跋扈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如今孩子们长大,可我这皇后之位也不过是空有其名罢了。太后这是在提防我何家成为第二个柳家罢了!”何瑄荣哀怨长叹一声又说到:“可怜我何家战战兢兢,父兄清廉勤恳,却也不过让她忌讳万分!”
凤媛听她所说不尽悲切,连忙施茶安慰道:“韶华易逝,尚且这世间花无百日红,如今她再耀武扬威也超不过十年了!瑄荣你切暗自浮下,收敛羽翼耐心等待便是了!”
此番安慰倒也言真句实,何瑄荣总归也是欣慰安然。
是了,世间垂老病死,也不过自然规律,任凭她当年再叱咤风云,总归是年事已高,化作黄土,不过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