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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母 想着燕宫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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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燕宫偌大,恐是一日之内游赏不完,慕容清河只待宫门刚开,便去归去来兮楼接凤媛入宫。
夏日晨时,天亮的极早,出门时,已是一轮骄阳悬挂头顶。
慕容清河入宫历来是极度高调,此番也如往常一般,金顶雕花车架,左右上等蜀绣为幕,车顶六角挂有金玉镂空的铃铛,鸾车行驶时,玉铃摇晃作响,每个玉铃铃身厚度不同,作响时音调高低交错,铃声清脆悦耳,别有一番风趣。
鸾车内,桃花织锦蒙在内壁,四壁桃花成景,织锦上缝制桃花纹样的浅粉丝线是用桃花取汁染就,故此车内更是桃花香气盈郁,公主鸾车当真豪奢至极。
凤媛同慕容清河落座鸾车内天鹅绒软榻上,耳畔玉铃作响不绝,宛若冬日流泉,叮咚接连。
“瞧着你这天下第一美人如此骄奢,那燕皇却也容你?”凤媛打趣道:“从前在浮图,你不喜金器玉镯,总是花枝绾发倒也清新脱俗,雅致纯美,如今回到这里,只怕旁人不晓得你金银珠宝充盈,单是车架都这般豪奢,当真是把骄奢淫逸的清河公主演绎淋漓。”
慕容清河闻言,掩唇一笑,:“姑姑总会打趣我,可到底这般不过是为安度余生,我越骄奢放荡,便越少人再来打搅叨扰,总不过是想此生守着自己过,却也难如登天。”说完,慕容清河不由叹息,只这一声哀怨,又何能诉说这些年来全部的苦楚。
凤媛明白,慕容清河如今装做越高调骄奢,便越可断了诸国权贵的非分之想。
还记得四年前,慕容清河摆脱寒川□□康复离开浮图那日,公主车架刚从浮图盟出盟,诸国派遣求亲的使团便纷至沓来,涌入云都。
桃花灼灼,宜室宜家,慕容清河是五瓣细蕊桃花命格,天降人间的桃花姬。
素来民间就有传闻:得桃花姬者,王朝永存,流芳百世,家族振兴,子嗣怀才,辉煌盛世唾手可得。
可到底不过是有心之人,借由她的命格故作文章,以求博得丰厚收益。
其人是谁,不言而喻!
凤媛瞧着慕容清河的低沉,握住慕容清河一双素手安慰着:“总归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是啊!总归是过去了,好在自己虽然情路坎坷,但总归还是如愿以偿。
两人安静片刻,凤媛似是突然想起什么,看着眼前的慕容清河,眼中带有疑虑的问道:“昨日在公主府,我遇到了你府上的公子瑾汵,颇为惊异,这天下居然有这般像的两个人,甚至连周身香气都一模一样!”
凤媛此番来便是设法去除梵慕染身中的傀儡术,她想,如若梵慕染安康,是否慕染同清河还有机会再续前缘?故此凤媛故意提及瑾汵,为的不过是试探清河,可是还钟意梵慕染。
听着凤媛感叹二人相似,慕容清河,一时竟然失神,姑姑虽然未有直言提到他,可终归话中还是有他,心中刺痛感不容忽视,可一直以来,也总归掩饰的很好,慕容清河暗自低头。
良久她开口道:“像他,可却从不是他!”她的语气悲伤软弱,似是害怕提及,却又总归无法逃避,一时间两难,真情流露,满是抑郁。
像他,却不是他!
这话,不单是痛苦着慕容清河,更是刺伤了瑾汵,慕容清河不愿伤人伤己,可面对凤媛,总不许连真话都不得说罢。
凤媛晓得她的痛苦,也绝非恶意旧事重提,不过是为眼下的两个孩子挣扎不甘罢了,梵慕染对慕容清河只把自己一条性命赌了进去,哪怕是从前在情字路上摔得头破血流不再有情的凤媛都被感动自然。
“念念,慕染他…”从前情非得已。凤媛一句话尚未说完。
只听侍卫扯着嗓子喊到:“清河公主驾到!”
慕容清河也未曾听清凤媛所言,只闻声应言:“姑姑,到西侧门了!”语罢,慕容清河便先凤媛一步由絮烟搀扶下车。
凤媛见状,也不得多言,便随着从马车中下来。
罢了,只等梵慕染痊愈,两人遇见,总归清河会知晓这期间原委,更况乎,此时若告诉清河,难保她情绪崩溃激动,让别人瞧出端倪。凤媛如此想,便也把方才一时急切压了下来,不再多言梵慕染一事。
鸾车自有车夫停泊,慕容清河便带着凤媛从西侧门入宫。
时隔多年,再踏入这座巍峨皇城,凤媛一时百感交集。
这里有她牵挂的人,有挂念她的人,也有她恨之入骨,思之骇然的人。
百丈高的朱红色城墙只待踏入宫门便将天空分做两半,一眼无边的宫廊让人觉得压抑,宫殿的琉璃瓦若天边的月亮一般遥远,当真可谓是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凤媛从怀中取出一方面纱,欲将遮面,慕容清河摆手笑道:“天气炎热,姑姑无需掩面,即是我入宫,只怕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皆是闭宫不出,生怕撞上我了。”
凤媛闻言,不禁失笑,秦阳驿馆一事,诸人皆以为是慕容清河的手笔,故此对这位貌美只叫满园春色皆惭愧的清河公主越发怵的慌。
从前嫔妃媵嫱,宫人侍卫只是瞧见清河公主大驾便退避三舍,绕道而行,如今再进宫,只怕是闭门不出,唯恐得罪。
听闻燕后一同元桐从栖山回宫,慕容清河便想着先去给母后请安,再去瞧瞧小桐儿,随后再陪凤媛欣赏燕宫美景。
想着久日不见的元桐,慕容清河便随口和凤媛聊起这位十二岁的桐妃:“姑姑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见过那个与姑姑眉眼轮廓相似的妹妹么?”
凤媛回想起从前慕容清河同她所讲的这位妹妹,一时微颤,眼神中略有泪水:“自然记得,在浮图医毒时你曾说过偌大的宫殿,只有冲殿下连同那位妹妹你最为在意。”
慕容清河闻言含笑肯定到:“就是那位妹妹,冲儿的王妃,那个元府的小千金,天下桐妃!”
凤媛点点头,眉眼间闪过一丝苦色,掩饰着哽咽不再作言。
慕容清河只想到元桐,便满是欢心,不曾留意凤媛的反应又言:“小桐儿出身极为高贵,与我这位公主也不差分毫呢!她原是右丞相与熠阳长公主的双生女之一,不过自出生缘带祥瑞,又有钦天监占卜出她命格梧桐,莽苍录中有凤食竹,栖梧桐一说,刚好与冲儿的命格凤皇相辅相成,故此尚未足月便被燕皇下旨由母后接到宫中与冲儿一同扶养。”
凤媛闻言只微微点头以作回应,示意慕容清河继续说下去,自己却瞧着无人注意,自然得用衣袖带去眼角余泪。
“说来奇怪,原本孪生相貌总是一模一样,可桐儿却与她那位姐姐简直天壤之别,不过或许是命格不同,尊贵的那位总是更好些。”慕容清河此言,凤媛悲伤难掩,却听她又说道:“桐儿自小雪玉可爱,善良聪颖,性格多像右丞相,让人不由心生爱惜,反观她的那个姐姐更多像熠阳长公主,眉眼细长,瞧着安安静静,可总给人一种阴翳感,叫人不由生疏,心中暗恐。可总归是一胎姐妹,桐儿被封天下桐妃,为公平为正,她那个姐姐也被封做鸾阳郡主,“阳”取自她母亲的称号,由此可见,这位鸾阳郡主也颇受宠爱呢!想来也是,如今燕皇半壁江山从前不都是熠阳长公主打下来的,如今熠阳长公主虽然卸了兵权,可到底功绩犹存,又是太后亲生女儿,自然是被受宠爱了!”
提及熠阳长公主,凤媛只觉得心中狠意欲夺理智,双拳紧握,暗自强形压抑着喉咙口的怒血。
“姑姑?”慕容清河注意到凤媛的异样,一时吃惊不知何言,“姑姑?”
凤媛双眼含着怒色却更是无限悲伤,只感觉那般单薄无助。
此刻慕容清河再傻也晓得方才她所言是有什么触动了凤媛。
可是她方才所言,不过是熠阳长公主,鸾阳郡主,桐妃,右丞相,而这其中任何一位明面上与久居浮图的凤媛毫无关系。
可是凤媛的反应,慕容清河却不得不怀疑。
随即,慕容清河下令一众亲随退后背身,瞧着四下无人她问到:“姑姑,可是哪里不适?”
半晌,凤媛摇头双手扶着慕容清河,她低着头敛住情绪低语:“无碍了…”随即抬头硬生生的扯着嘴角笑言“记起旧事,一时间情绪失控,反倒是吓到你了。”
慕容清河摇摇头,关切言曰:“姑姑没事就好,旧事总归是旧事,如今多思无益,反倒伤神,总是不好的。”
凤媛缓过神,慕容清河连同她便启程先绕去了宝华殿面见燕后。
绕过九转回廊便是御花园,初夏树木早已成碧,绿茵里嵌着粉红纷乱,石子路两侧多有紫色桔梗生长,只瞧一抹幽清的紫色立于碧叶之上,花枝笔直向上,可两旁的绿叶却随意生姿,紫色本就带有些许神秘,乍一看颇为亮眼,看久了却也略显妩媚。
御花园西侧便是宝华殿,本该是晨起妃嫔向皇后请安之时,可如今宝华殿四周却无人来往。
走到殿门口去请侍女禀报求见,慕容清河才知晓,皇后自栖山祈福一回来就病了,概不见人。
闻言皇后病了,慕容清河也只由侍女传话,叫母后好生养病,等母后痊愈,她再入宫来请安。
凤媛却是详细问了问,侍女说是凤鸾回巢时,受了风寒,昨夜一夜咳嗽不曾安睡,如今刚睡安稳。
比起慕容清河客套官方,凤媛却颇为在意,总算也不是什么大事,慕容清河虽有留意,却也不曾再问凤媛缘由。
倘若想说,不问自答,倘若不愿提及,又何必纠缠问询。
宝华殿旁侧不远,穿过梧桐林便是栖凤宫。
慕容冲一早上朝离开,这个时辰,栖凤宫也只有元桐在。
元桐如今十二岁尚未及笈,自然还曾与慕容冲圆房,两人各居栖凤宫一处。
栖凤宫的正殿乾坤堂多用于慕容冲的书房或是与朝臣议事一用,左偏殿掩云台是慕容冲的卧房,右偏殿绯烟居则是元桐的卧房。
元桐年纪尚小,慕容冲很是疼爱她,晨时慕容冲上朝,本该是合宫起早,不过慕容冲特意嘱咐宫人:时候尚早不必叫醒元桐也便由着她睡懒。
慕容清河步入绯烟居时,元桐刚起不久,正坐在梳妆台前,睡眼惺忪痴痴愣愣的等着绾发女官为她簪发。
瞧着盘凤雕花贝母铜镜里出现的人影,元桐坐在椅子上转过身来笑盈盈的唤着:“清河姐姐来了!”说完她也不顾秀发可曾簪好,便起身扑进慕容清河怀里言曰:“许久不曾见清河姐姐了桐儿在栖山便好想你呢!还想你府中的珍珠芋头糕,桂花马蹄酥,还有姐姐亲手做的桃花酒酿圆子。”元桐娇俏可爱,此时刚才睡醒,嗓子有些沙哑,说话时奶声奶气的。
慕容清河拥着怀里的桐儿,发自内心的欢喜,纵容着她撒欢与娇憨:“方才你说想我,我还感动着,只听你言语想念未完,却是惦记我府中甜食零嘴,我这感动可就大打折扣了,想来带着的珍珠芋头糕还有一堆零嘴也要减半了!”慕容清河一边说着玩笑话,一边示意着絮烟将食盒提上前来。
看着眼前的八屉食盒里满满当当的各色点心,元桐满眼都要冒星星了,也不管有无旁人在场,捻起一块珍珠芋头糕便塞进嘴里,然后一脸享受的嘟着嘴,咬字模糊的赞叹着:“终归是清河姐姐府中的糕点最好吃,最得桐儿心意!”
慕容清河眉眼含笑,满是爱惜的转身和凤媛说到:“这便是我那妹妹,总归是被冲儿宠坏了,偌大的栖凤殿全由她耍闹,娇惯了些,姑姑别见怪!”那语气里满是宠溺,丝毫没有半点指责。
听着慕容清河同一旁人说话,元桐这才注意到,慕容清河身边站着一位她未曾见过的女子,她不由问到:“清河姐姐带了客人也不同我说一声,只怕方才举动让这位姐姐见笑了!”元桐虽然玩闹却也只是在身边熟悉的人面前,在有旁人的场合下,她作为天下桐妃一言一行都是标杆,从不曾有过半点胡闹,此刻瞧着有外人在,全然收敛了方才的娇俏,颇为温婉柔和,也略带了些故作端庄的样子。
姐姐?凤媛一时居然不晓得该笑还是哭,最终她鞠躬行礼道:“浮图使臣凤媛,拜见桐妃!”此言一出,不尽凄凉自嘲。
慕容清河不经意挑眉,只做默言。
元桐还小,也不太注意,她应声:“方才清河姐姐叫你姑姑,可我瞧着,这般年轻,倒像是姐姐呢!”
凤媛愣了愣,不知何答,她仔细的打量着眼前半大的元桐,满眼慈爱疼惜。
不知不觉,却也十二年了,从前她匆匆一面的奶娃娃,如今也是出落的亭亭玉立,粉妆玉琢。
正在此时,绯烟居外进来一位女官,瞧着屋里热闹,她快步进来,却在看到一旁的女子,痴愣着,像是雕塑一般站在门口处一动不动,半晌,只见她满眼泪光却终是不做声。
这位女官是自幼负责照顾元桐的姑姑冯姝,而她所看之人正是凤媛。
冯姝此番反应十分鲜目,慕容清河反应最快,见状立即下令让一众侍从出去,只留了絮烟守在绯烟居门口,防的有心之人偷听。
屋内此刻元桐一脸不解的看着慕容清河,慕容清河却注意着凤媛表情的变化,还有垂垂欲泣的女官冯姝。
“姝姑姑怎么哭了?,姝姑姑不哭,姝姑姑哭了桐儿也想哭!”元桐瞧着照顾自己宛若半个母亲的冯姝泪流满面,一时也难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