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彼岸的弦音》破琥

11、蛛丝马迹

　　翌日。
　　“喂，你干什么？”弥天冷眼面对着，把她堵在击剑馆门口的夜知。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每天绑着沙袋跑步？还有，这个作息时间表是怎么回事？”气焰丝毫不逊色的夜知，伸开长长的手臂，挡在弥天的面前。
　　“好，你听清楚！我是副社长，佟誉是代理社长，这是我和他共同决定的。你，不但要每天早上绑着沙袋跑步十圈，每个星期还要比其他队员对练一天！就是这样，觉得不公平是吧，没错，这就是针对你！不愿意，觉得委屈，那就退社啊？”弥天根本不看他的脸，严厉而冷峻地说着，一抬手把他的胳膊拍了下来。
　　夜知低侧的脸，神色冷冽。他低着头，如雏鹰般尖锐的眼眸里，没有弥天的身影。刚刚缓和的关系，似乎经过一夜的冷风，又被凝固回了原点。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再竭力和她辩解，而是安静地走了出去。
　　手中的纸张，被极大的力量揉挤到指缝之间。
　　清晨的露水从嫩绿的草叶上，滚落至塑胶跑道，淡淡的青草味揉入空气，被吸进喉咙。
　　看着夜知默默地穿戴好沙包，将大大小小的四块分别绑在腿上和手臂上，一言不发地向操场跑去，弥天的视线才回转到击剑馆内。她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放在了夜背包的旁边。她抬头寻望了一站在击剑台上清理护具的佟誉，轻声说了一句：“誉，如果顾夜知问起，就跟他说，水是你买给他的。”
　　佟誉没有转过身，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弄脏的护膝集中在一块。“你明明没有那么讨厌他，为什么，非要把关系弄得这么僵呢？”
　　弥天眼神一颤，眉头又不自知地蹙紧了。“别胡说了，誉。”
　　“你的脚步力量还不够稳，我和佟誉都希望你能更进一步，有更好的表现！所以绑沙包跑步是很必要的训练，你好好加油。你本应该这样说，不是吗？”佟誉回过头，月牙儿般的眼眸轻柔地注视着弥天的脸。
　　弥天的眼睫不自然扇动着。
　　“可是，他那不可一世的样子的确令人讨厌，我忍不住就发火了。”她回望着佟誉，勉强牵扯了一下嘴角。
　　佟誉摇摇头，“这一点也不像你，不是吗？弥天，你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会被别人影响情绪的人。还是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誉！”弥天打断了佟誉的话，声音愈加嘶哑。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最近的你，非常奇怪。”担忧的神色爬上了佟誉的眼角，他把右手轻轻地放在弥天的额头上。掌心上瞬时沾染了几滴潮湿的汗水。
　　弥天从喉咙里挤出一段细微的笑声，脖子稍稍移动，佟誉的手指从她的额头滑至她的脸颊。“誉，我很好啊！也许是联赛在即，你有些太敏感了吧。”
　　佟誉微微一笑，不再说话。因为他知道，如果是说谎，弥天的手指总会不经意地相互摩挲，直到谎话结束。这是死去的弥玥，曾经告诉他的弥天的秘密。
　　而刚刚，她的拇指指尖，果真，快速地摩擦着食指。
　　已经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他望着弥天浸染在阳光里的背影，忽然觉得莫名的感伤，就像是那一年，弥玥去世的消息传到学校，弥天接到电话独自离开的那一幕，再次在眼前重演，同样的悲凉与孤寂。那天她的话依旧在耳畔灼热得刺痛着他的神经。“谁也别过来，不要过来，我没事……”
　　真的没事么……
　　弥天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匆忙和佟誉告别。糟糕，要迟到了，那小子又要发牢骚了。
　　教学楼下，一个乱糟糟的五颜六色的脑袋，正在四处张望着。程千树拎着一袋牛奶和一包蛋糕站在楼梯口，看着越来越多的同学走过，他开始焦急地跺脚。弥天，你再不来，再不来我就又要被教导主任逮到了！班主任是无视我的存在了，可是教导主任最有闲工夫逼我剪头发了啊！
　　正想掏出手机出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千树学长，来的真早啊？”
　　千树抬起头来，霎时，神情厌恶地往后一退。“是你啊，干嘛，快走快走。”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心说，别招惹我，我还记着那天的仇呢。
　　夜知不以为意地指了指他手上的东西，说：“是给弥天学姐带的吧，看起来，你们的感情不错嘛。”
　　他今天吃错药了，跟我说这么多话！千树奇怪地打量着夜知的脸，警惕性地把东西往怀里收了收，“是啊，怎么了，我和弥天可是青梅竹马呢！”
　　“哦，”夜知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旋即恢复了素来的清冷，“弥天学姐也许还在击剑社，她的嗓子本来就嘶哑，今天为了喝斥我……恐怕声音更难听了。”
　　“什么？那，肯定是你小子惹她生气的！”千树一听就来气了，“她声音才不难听呢，那是你没听过她过去的好嗓子！”
　　过去？夜知注意到了这个关键的词，他就是想听到这种信息。从程千树这里打听果然是正确的，正面的询问肯定会遭到他的白眼，只能用讥讽的方法了。
　　“切，怎么说由你，我是不相信。”夜知眼角斜睨起来。
　　千树果然被激怒了，他一把抓住了夜知的衣领，“臭小子，若不是当年弥天为他哥哥的死哭了三天三夜，嗓子严重发炎而导致声带损伤，今天你就要为这番话受我的一巴掌！”
　　没错了，这就是他想知道的。夜知愣了愣神，“啊，对不起。我不知道。”
　　原来，自己的直觉是对的，弥天的嗓子并不是一直都是现在这样的嘶哑。那么，她真的有可能就是Neige！“那……她原来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问到这儿，千树的眼眸忽然黯淡了下去，手指的力道也逐渐减轻。“弥天，从小嗓子就很好，我妈妈曾经说，她的声音就像是泠泠流淌的溪水，很清澈很安静，只要仔细聆听着，就会感觉到无限的宁静，即便是生气的人也会突然之间发不起火来。”
　　突然之间，发不起火来……夜知的肩膀猛然一震。
　　他像是受到了极度惊吓一般，从千树的手中扯下衣领，仓惶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