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替身 ...
-
清灵君转过头，看见来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是你。”
“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小子，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身后的男人一身青衣，丰神俊朗，眉目似含着春意，薄唇浅抿，手里握着一柄折扇，往日不大正经的脸上难得摆出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他看了四周，目光在那枚人面蛇身印上留恋了半晌，微蹙起眉，“出去再说。”
清灵君也不坚持，缓缓抽回手，望着朱雀之印若有所思。
从识海中脱离回到身体之中，因灵力消耗，他略有些疲惫。
“今日你来得倒快。”他站起身，将重翊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中，然后才看向身后的青衣人，“总算没有误事。”
青衣人折扇一展，扇得呼呼作响，笑得很是无赖，“你差了朱雀亲自来请，我安敢迟缓？晚了，你恐怕要剥我的皮，拆我的骨，拿来喂鸟了。”
此人正是翠微君羲泽。
羲泽镇守北方天柱，是丹重山北辰宫的主人。他是上古神族，精通医术，是天界有名的神医。
清灵君垂目看了看重翊的睡脸，轻轻揩去他脸颊的泪痕，微微一叹，“我请你来，不为别的，只希望你能想办法救他一命。我方才在他的识海中已探查过一遍，你觉得……”
羲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面色凝重。
“出去说。”
清灵君点点头，替重翊掖了掖被角，看他睡得很沉，这才放下了心，随着羲泽走出房间。
房门外是一处悬空的露台，不大，夜风轻拂，圆月当空，四下一片静谧。
羲泽仰观月色，负手而立。
“此情此景，我竟不知该恭喜你，还是为你伤心。”
清灵君面色微白，疲惫地闭了闭眼，“你想说什么？”
羲泽回过头，正色道，“他的肉身是凡人不假，但元神和肉身并不相容，所以他昏昏沉沉，魔气翻涌，是因为□□排斥的反应。如果附身在一个死人身上，不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可能的情况是，他夺舍的是一个活人。”顿了顿，又道，“他的元神看上去也不是善类，反而和魔族很像。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救这样一个人？还想用返魂珠为他修复内伤。莫非是因为他看上去像元盛？”
清灵君摇摇头，“他就是元盛。”
“千万别告诉我，你刚一见到这小子，看到他那张脸，就认定是他。”羲泽一勾唇角，摇了摇折扇，“人不可貌相。”
“在我们四人之中，数我与元盛相处最久，也最清楚他的事。”清灵君垂目道，“更何况，他识海之中的禁制……”
“我也看到了。入识海前，我替他稳住了魔气，暂时不会有事。若来迟一会儿，这具身体还能不能撑住，都很难说。”
清灵君蹙眉一叹，“要根治，恐怕只能寻回他的真身。”
“他的真身只怕也是魔族。到时你又该如何？”
清灵君沉默不语。
“方才我看他识海内的禁制，发现一个印记。”羲泽收起折扇，蹙眉道，“若我没有老眼昏花，那个印记应该只有尊主一人可以用。”
“人面蛇身像。”清灵君深思道，“重生咒？”
“非也。”羲泽摇摇头，“要说起尊主的神咒，我比你在行。这不是重生咒，是复生咒。”
“两者有什么不同？”
“重生咒，顾名思义，即是死后重生，且保留了前次的记忆。但复生咒不同，虽然同样也是死后重生，却并无前次的记忆，一切从头开始。”羲泽一笑，“不知你看没看见东面那堵墙上的朱雀咒符。”
清灵君点点头。
“朱雀是你的灵兽，天上地下万年内，只有你能使唤牠，把牠做成火印。而他的识海内有朱雀的咒符，只能说明一件事。”
清灵君喃喃道，“是我封印了他前次的记忆。”
“没错。不过不是现在的你，是前次的你。”羲泽看着他，“由此可见，你们已经见过，且关系紧密。能让你以朱雀封印记忆，只有一种可能：封印之时，你已经死了。话说回来，没想到你如此古板，竟敢违逆尊主的意思，私自让他带着记忆转生。”
“只要解开他的记忆，便能知晓他的真身在何处。既然是我封印的，自然也可解开。”
羲泽摇摇头，“现下不是最好的时机。一来，他身体孱弱，一旦解开记忆，他的力量暴涨，身体却撑不住，没有内丹，立时就没了。二来，你的返魂珠不可用于识海，即便要解除封印，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
“可他的伤情等不了。”
羲泽一笑，“这个倒不用急。他体内魔气紊乱，只要远离魔界与魔族，可用法器压制。我记得你长右山上有一种滴血石，若以你的灵血与之相融，便能做出滴血印。滴血印有你的灵血加持，与你的真身相连，可压制住他体内的魔气。元神与身体冲突，则需一味石葵草炼化成丹，喂他服下，便可消除。”
“独山的石葵草？”
“不错。”羲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也不必太担心。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弥补，救治。无需急于一时。”
“他会带着记忆转生，就说明前一次的他失败了。”清灵君蹙眉道。
羲泽也敛起了笑意，“不错。所以今次，我们得加把劲。你今日可用过返魂珠？”
清灵君点点头，“在渠父山玄机宫复活了一名地仙。”
羲泽凝眉，“你不该冒这样的险。玄机宫与天界素有往来。这件事一旦传开，返魂珠在你手里便是板上钉钉。觊觎的人定然只多不少，天界那边想必又会兴风作浪，来南华宫找你麻烦。”
清灵君淡淡道，“他们只管来。”
羲泽笑了笑，“你这根硬骨头，哪一次来他们也捡不到便宜。对了，返魂珠一日只能用一次，无论如何明日也要闭关调养。返魂珠是噬主的圣器，即便是你也撑不住。这俩小子不能放着不管。不如我把碧欢叫来，让她来照顾两个小鬼，免得他们在南华宫里乱跑。万一触发了你宫里的禁咒，可不是闹着玩的。”
清灵君点点头，“也好。”
*
重翊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未睁眼，便听到羲泽对清灵君说了句“出去说”。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睡着的他说，要专门避开？
翠微君羲泽，这个名字重翊一点也不陌生。
当年他追踪青衣人的下落，曾猜测过此人就是凶手。一来，他一向喜穿青衣，二来，凶手对返魂珠的位置十分清楚，定是清灵君极其熟悉的人。六界里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只有羲泽一人。他因猜测羲泽便是青衣人，天上地下地寻了很久。但羲泽却告诉他，自己不是凶手。还说重翊认贼作父，弄错了复仇的对象，他根本不是殷逐流的儿子。
重翊彼时脑子一热，便失手杀了他。
事后想起来，想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线索却全断了。
此刻他听羲泽的语气，心头一动，假装睡着，紧紧闭着眼，待清灵君替他掖好被子走出房间，才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一听不打紧，乍听到“元盛”这个名字，他顿时就懵了。
前世的清灵君也唤过他元盛，算起来还不止一次。
他彼时并不知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如今他终于明白，是清灵君和翠微君把他当做了旁人。
他一时既是伤心又是愤怒。
原来前世的清灵君对他好，爱护他，宠他，并不是因为他天资聪颖。
只是因为他和那个“元盛”长得一模一样，把他当做了那个人的替身。
重翊长这么大，活了几百年，从未有一日像今天冲击这么大。
以至于后面他们的对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几个念头在心底来回辗转。
这个叫元盛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和清灵君又是什么关系？能让他到死都在惦记？
他如今是生是死？
不得不说，重翊很有些酸。
清灵君对他的宠爱绝无仅有。
他秉性淡泊，冷心冷情，对谁都不假辞色，连天帝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重翊青眼有加，格外看重。有好的东西第一个想到他，毕生所学也没有一丝保留，尽数相授，唯恐他学得不够尽兴，有负一身才能。
可以说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关爱之切，闻所未闻。
即使他背叛师门，为祸苍生，清灵君也只是自责，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不肯责难他一分。
在他对此习以为常，仗着这份宠爱为所欲为这么久之后，突然得知自己只是个替身，这一切原本属于另一个人，这种失落难以言表。
说不上嫉妒，但心头也五味杂陈。
既然已经重生，他不但要查出前世盗走返魂珠、害清灵君惨死的青衣人到底是谁，也要查清自己认贼作父的身世真相。如今又多了一条，他还得弄清这个元盛是谁，和自己以及清灵君有什么关系。
昏昏沉沉地想了许多，他实在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
他睡相不好，加之身体不适，一来二去，被子从身上掉下去好几回。
不过到天亮时，被子总好好地盖在身上。
重翊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睡着的谢云枫，以为是他干的，也就没有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替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