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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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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翊是被身旁的谢云枫吵醒的。
不知是不是归元丹起了作用,谢云枫今日看起来格外神清气爽,不但面色红润了不少,连说话的中气也足了。
“重翊?你醒醒。”谢云枫摇了摇他的肩膀,或许是怕他死掉,还拿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好,还活着。你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重翊一睁开眼就看到谢云枫的脑袋在面前晃来晃去,没好气地嘟囔,“我睡得好好的,被你吵醒。你说好不好?”
谢云枫见他开口,还睡得不错,总算放下了心,对着他粲然一笑,看上去很是和善。
重翊看着他此刻的神色,回想起之前他提着倾天剑,踏着一地劫火,冷若冰霜地前来寻仇,浑身散发的戾气仿佛肉眼都能看见,不禁感慨。
谢云枫四下里看了看,从房内的玉榻到放着各色花草的翠玉案几,无一不新鲜、好奇。他盯着一盆赤玉做成的琼枝,好奇地捧起来,小心翼翼地抚了抚,“你说,这是什么地方?”
重翊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淡淡道,“南华宫。”
“这里就是他们说的四大仙府之一的南华宫?”谢云枫瞪大了眼睛,放下琼枝,兴奋地抓住他的肩膀,“我没做梦吧?”
“没有没有。”重翊拉开他的手,“梦里可没有这么多新鲜的瓜果。你都不饿的么?”
听重翊这么一说,谢云枫总算想起好久没吃东西,该祭一祭五脏庙了。
“没想到,他还想得挺周到。”重翊拿起床头上放着的一个脆梨,咬了一口,“还挺好吃。”
谢云枫也随手拿了一个香梨,“怎么没看到仙尊?”
“他用过返魂珠,今日要闭关。”
“闭关?为什么?”
“返魂珠是噬主之物,用过一次便是一次亏损。不单是灵力,身体也是一样。”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重翊敲了谢云枫一把,“谁让你昨晚睡得那么死?连翠微君来了也没醒。”
谢云枫揉了揉被重翊敲痛的脑袋,一脸委屈,“仙尊施了个术法,我怎么可能自己醒过来。”
“也是。”
重翊突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昨晚谢云枫一直未醒,那是谁给自己盖上被子的?
难道是……
不可能。
他摇摇头。
他昨夜很早就闭关了,不可能是他。
他使劲摇了摇脑袋。
谢云枫自顾自地吃了起来,重翊一边咬着梨,一边思考这下一步要怎么走。
重生一回,他的重心是追查身世,还有盗走返魂珠的人,另外,还要弄清元盛是谁。
前两件事除了要自己修炼之外,还得先治好身上的伤,一时半会儿完成不了。至于最后一件……他隐约记得南华宫内有一处禁地,他们师兄弟还从未进去过。能让清灵君单独设置的禁地,自然有些不寻常的东西,说不定其中就有他要寻找的线索。
前世重翊拜师不易,不敢轻易触犯禁忌,怕被师父逐出师门。并且他当年只顾着复仇,对清灵君的事完全没有兴趣。因此虽在南华宫前前后后两百余年,却一直未曾踏足过那处禁地。
除了禁地,他还可趁清灵君闭关,去藏经阁看看。他们南华宫的藏经阁包罗万象,什么都有,说不定也会有一些有用的东西。
打定主意,不再迟疑,重翊转过身,看着还在吃东西的谢云枫,“你不认识路,这宫里四下都有机关,千万不要出去。”
谢云枫一怔,“那你呢?”
“我尿急,去去就来。”
谢云枫也不疑有他,点点头。
*
从客房出来,重翊轻车熟路地顺着曲折的走廊往藏经阁走去。
南华宫四下都有清灵君所下的禁咒,一旦不小心踩到,又不知解法,便会被困在不同的位置,触发相应的机关。机关里又往往含着各种可怕的法咒,一层套一层,连绵不绝,要想从里面出来,难如登天。
不过好在重翊在南华宫日子也不短,师兄弟们早就把各个禁咒的位置记得滚瓜烂熟,他自然也不例外。此刻他要去藏经阁,倒意外的轻松自如。
藏经阁在南华宫的北面,是个不大不小的殿宇。殿内收藏着自上古到如今无数珍贵的经卷书册,什么历代仙家来历,上古奇闻,仙魔秘术禁术,但凡能想到的,无一不有。
重翊想,这浩如烟海的藏经阁,总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不过他在殿里来来回回看了无数卷册,没有一本提到元盛这个名字。
照理说,与天界最强的仙尊关系那么密切,即使不是神仙,也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为何藏经阁会全无记载呢?
虽然没有找到元盛的来历,倒意外地看到一卷魔族的族谱。
他细细翻阅。
他老爹殷逐流是魔界的第二任魔尊,名下有三个孩子。长子殷广与三子殷商荣的母亲都是魔后玉夫人。唯独他自己,既没有名字,也没有记录生母是谁,甚至作者都不十分确定他是不是真实存在。
这就十分不正常了。
魔族历史不长,到重翊这里才第三代,谱系其实很容易追溯源头。但他身为魔尊的正统继承人,在大哥殷广死后,本是顺位的第一继承人,为何会连名姓都没有,生母更是毫无记载?
看来,他的身世果然有问题。
可惜前世的他从未怀疑。这本族谱在藏经阁里躺了两百多年,他来来回回路过无数次,居然从来没有翻开过。
重翊蹙起眉,将这卷族谱放回原处。
剩下的一切,就看那处禁地内到底有什么。
*
他摸索着走到禁地外,便看到了那间孤零零的石室。南华宫内雕栏玉砌,各种琼玉数不胜数,各个殿宇楼台也极尽华美。唯独这间石室,简陋质朴,毫无雕饰,与南华宫迥然不同。不像天界的风格,倒与凡间有几分相像。
石室外里三层外三层叠了几道极厉害的法咒,要想进入禁地,不论是走着还是飞着进去,都必定要触发禁咒。
重翊不禁有些头大。
这几个禁咒仔细一瞧都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但叠在一起要解开,不但要解咒人有强大的修为,还不能踏错哪怕一步。
他是不可能踏错的,但这强大的修为又从何而来?
一筹莫展。
不过他从来不会因为这么点困难就退缩。体内修为见底,但还残存了一丝可以利用。这一丝修为若能抵挡片刻,他就能顺利进去。若清灵君知晓他擅闯禁地……反正他昨晚也没提过不能来此,就死鸭子嘴硬,一口咬定是上茅厕走岔了,他也没有办法。
心下计议已定,他便一个纵身跃入了法阵之中。
缠缠绵绵的法咒一个接一个超他飞来,他边躲边跑。遇上避无可避的,就用那点修为硬扛,不敢硬碰硬,抵挡一阵便撤了回来。一来二去,这看似复杂的法咒居然被他玩得团团转,最后朝他猛扑之时,他已逃至法阵边缘。
眼看就要脱离法阵,他脚下一个不慎,被地缚咒捆住了脚踝,还未挣脱,法咒已至眼前。
重翊暗叫完了。下意识闭上眼睛,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法咒触到他的一刹那,一声巨大的长啸传来。
重翊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一只巨大的火鸟挡在他面前,赤色的羽翼扇动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将法阵一点点逼退。
重翊吃了一惊。
清灵君的灵兽朱雀……为何会帮他?
正在思考见,朱雀已调转方向,盯着他,呼啸着朝他俯冲过来。
重翊下意识地闭上眼。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眼皮微睁开一条缝。
什么也没有发生。
*
这间石室十分简陋,既没有外面玉砌的楼阁那么华美,也没有客房内那么多装饰,只有简单几样案桌,两个蒲团,一盏凡间常见的油灯。
重翊摸了摸石壁,似乎没有看到机关之类。他略有些失望,随意走走停停,便走入里间。
石室的里间比外间更小,什么也没有,最里面的墙上挂着三幅画。
重翊缓缓走过去,依次看了看,愈发迷惑不解。
左起第一幅,画上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慈眉善目,目光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极其锐利。他头戴紫金冠,手握拂尘,端坐在堂上。画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凡境即蓬莱。[1]
重翊想了又想,毫无头绪,又转头看向中间这一幅。
中间这幅画,画中人穿一身灰布道袍,身材魁梧,面上三缕长须,十分面善,手里拿着一柄白色拂尘。
这个人怎么看怎么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恍然大悟。
这不是清灵君在凡间所化的那个人么?难怪这么眼熟。
他细细看了看,越看越确定无误。
这幅画的右下角也有一行小字:玉人已去,林泉不归。
从这幅画上看,画中人与清灵君应当有相当的因缘,不然他也不会化为此人去凡间行走,而画中人手里拿着的确确实实是清灵君的法器寒玉拂尘无误。
他绞尽脑汁地回想,忽然灵光一现。
莫非这个人是就是清灵君的师父,他们的师祖玉泉真人?
说起这个人,重翊就一点也不陌生了。
当年第一次仙魔大战,玉泉真人曾一人独战他的父亲魔尊殷逐流与鬼王两人而不落下风。只是没料到后来生了变故,拉着他父亲同归于尽,一道坠入天门之外,永世不得再回返尘世。
原来那日清灵君所化,就是他的师父玉泉真人。
重翊蹙了眉宇,目光移向第三幅画。
这幅画与前两幅不同,留白极多,画的下方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头发蓬乱,面上笑意盈盈。细看眉目,与重翊此刻夺舍的这具身体简直一模一样。
重翊狠狠一震。
不对。
他原本就夺舍了一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与其说这画中的少年像这具身体的主人,不如说像他自己。
这幅画的右下角只有三个字:待君归。
莫非这画中人就是清灵君和翠微君口中的元盛?
重翊难以描述此刻心中的感受,只觉像是猛然被人狠狠砸中了后脑勺,耳中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一回头,就看到清灵君远远地站在他身后,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你是怎么进来的?”
重翊脑子一梗,闭口不言,转身就向门口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清灵君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这屋外设了七重禁咒,就算是天帝也难以解开,你如何能穿过它毫发无伤地进来?”
重翊冷冷一笑,“误打误撞。”
清灵君蹙起眉宇,“这个理由过于敷衍。”
“敷衍?”重翊一把甩掉他的手,笑得很是邪气,“那我跑茅房,走岔了路,这个理由总该可以了吧?”
清灵君沉默地看着他,面色难辨。
“哦对了。”重翊走到门口,顿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咧嘴一笑,“我平生最不喜欢被人骗,更不喜欢做别人的替身。”他渐渐敛起笑意,“我是重翊,不是元盛。这辈子都不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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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注释:凡境即蓬莱,语出《玉清元始天尊启智通灵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