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叶莲》春末之魅

4、七叶莲开的落寞 当月最美最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当月最美最圆的那一刻，也便最悲伤，因为迥异与于常。异样，说的往往是很多的不幸很多的离别。
　　雪笑着，他本就很喜欢微笑。
　　魅笑了，他本不是很喜欢笑。
　　当月华如醉人的美酒勾起了每个人内心最深的凄凉，青萍凉凉的受覆上了雪的额。
　　那时候，忽然觉得冷，青萍的手和雪的额，都很冷。
　　青萍的手，是万年青傲雪中挺立的冰霜后的冷，雪的额是像雪一样的冷。
　　雪的泪，有一滴慢慢的流下了眼眶，缓慢的，恍如月光如丝线的升起，狠狠地垂落在地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心里，有很多很多的悲伤。
　　月色披满了整个山岭。在这座山上，魅曾无数次的看着月光洒满，却从没有像此刻，清楚的感觉到，那样的月色，太像雪。银装素裹，还有，就是像梨花的落。
　　当雪沉沉睡去的时候，魅狭长的眼眸积蓄了雪的寂寞。
　　从此，两个人的记忆，要一个人承担。无论是快乐抑或忧伤。
　　魅抱着雪有些瘦弱的身子，低下头，轻轻的在雪的额头印下了一个吻。
　　“魅”，青萍不安的叫道。
　　魅笑得有些落寞，为什么要不安呢，为什么要不安呢，只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
　　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他很快就可以忘记的孩子。
　　“青萍，你知道我法力不高，那可不可以拜托你，用你的法力为他续命。”魅看着青萍。
　　续了命，就不必在乎还有什么自己短命，会误了另一个人的终身，娶妻生子，幸福终老。
　　青萍没有说话，从衣袋里拿出一颗绿色的丹药，放进雪的嘴里：“一颗就够了。”
　　魅感激的笑笑，一颗便是一甲子的寿数，雪的命，会比大多数凡人的寿命长很多。
　　这样很好，以后，就会幸福了。
　　穿过无数次走过的山间，小巷，拱门，来到了雪的床边，放下了雪。
　　再见，雪，他笑着说。
　　想过不要眷恋的，无数次的想过，一定不要眷恋，一定不要。
　　人间毕竟不是久居之地，停留太久不好。
　　可还是太久了吧，天上虽只是三日，地上已是三年。
　　“魅，我们走。”青萍拉起了魅。
　　不一会儿，屋内只剩下了雪和月。
　　雪月。
　　“魅”，他的口里轻轻呼着，凌乱而破碎。
　　第二日。日正当空
　　尹火咋咋呼呼的跑进来，摇着雪的肩膀：“哥，你给我起来，起来，你晚上干嘛？大白天的不害怕睡死啊你？”
　　雪不耐烦的一下坐起来：“你才要死，跑到我房间干嘛，想让我踹你一脚啊，白痴。”
　　“嫌我白痴。”尹火卷起袖子：“你才白痴。来，打一架。”
　　“怎么都这么暴力，真是受不了了。”雪摸摸痛个半死的的额头，“你到底要干嘛？每天吃多了没事干专门来找人打架啊你？”
　　“哦，忘了，都是让你给搅的。”火扭扭捏捏的玩着手指：“就是昨日跟你说的那事。”
　　“哦，你成亲的事啊，我双手双脚赞成啊，怎么了。”
　　“我后来说的你当我放屁啊，我后来说过一大串的，你不记得了啊。”尹火盯着他，看他真的没有一点印象，才说：“就是让你也赶紧找个姑娘成了亲的事啊。娘今天找了一大堆的姑娘家，让你看看去。”
　　“哦，看看就看看，咋呼什么啊。”雪摆了摆手：“又没啥损失。看美人去喽。”他一马当先的跑出去。
　　尹火挠了挠头：“这是怎么了，昨天还说打死不去的，今天就改了，怎么，玩我啊，还有，后面那个美美的跟屁虫哪去了。不管了，老婆要紧。”
　　月牙般洁白的长袍，在不辨冬夏的镜湖边如寂寞的莲。
　　“月氏。”青萍看着埋坐在镜湖边的魅：“月氏，你小子看什么呢？”
　　魅回头看了他一眼，指着湖中的七叶莲：“我在看七叶莲。”
　　七叶莲，莲开七叶，分别有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的叶子，代表喜、怒、哀、乐、爱、恶、欲七情。七色如万丈红尘缤纷多彩，七情涵世间喜怒无所不包。
　　七色叶开就的，是白色的花。
　　洁白如，什么呢？魅淡淡的笑着，洁白的像人世间的那一场飞花，那一片雪。
　　天界凡间所有，概不过七色，后因七而生一，得到那一朵纯白的花。
　　花开百年而落，坠地之时便已是仙人之身。
　　魅，便是七叶莲的花。
　　“有开花了吧。”青萍问。
　　“又开了。”魅皱眉，说不出的清冷。七叶莲开一次花后会休息一百年。现在又到了开的时节，七色的莲叶围着白色的莲，缤纷的叶，清雅的花。
　　纷繁中的清明。
　　红尘中的顿悟。
　　因为看遍了七情，就看空了七情。
　　所以，不再有情。
　　“我记得很久之前有个叫什么来着，也是七叶莲吧，刚出生的时候，看见了你，就想要杀了你。那时候，都以为是开玩笑的，没料到，那家伙扑上去就咬你，属狗的吧。”
　　“叫鱼释。他叫鱼释。他说在七叶莲里，总以为自己是世间的唯一，后来出世了，看见了我，才知道，早就有先他存在的因七叶莲而生的神，就想要杀了我，让自己成为世上的唯一。”
　　“后来还不是被玉帝打下凡间，永世不得成仙。”青萍撇了撇唇：“怎么可能有那种什么唯一的？”
　　“青萍，不骗你。”魅低着头，看着镜湖中的涟漪：“当我看着这朵七叶莲的时候，我也想，打碎了它，真的。”
　　“你。”青萍猛地站了起来：“疯了。”
　　“我想，大概是疯了吧，我也总想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想要成为独一无二的，和其他的任何神仙没有半点的相似之处，很想，慢慢的，看着七叶莲多了，就会想，那个孩子，没有错。他不过是固执的以为自己是无二的，我也这么想。所以，有时候，我在想，能够毁了七叶莲该有多好。从此不会再有七叶莲中开时我的怨愤。”
　　“不要乱说。”
　　“青萍是我的朋友，是朋友吧，就该知道我只会说说，我没有勇气承担打碎七叶莲后天帝的震怒，没有办法承担众仙可能厌恶的眼光。即使修炼了千年万年还是不能真正的做到一切皆空。所以偶尔会羡慕那个孩子，初生时那么的无所畏惧。大概是老了吧，所以开始畏首畏尾。”
　　“吓死我了，还好你没有那个胆，要不然还得我给你收尸。”青萍拍拍胸脯，一副吓到了的表情。
　　“我说说的，现在很多事情都没有勇气了。”魅看着七叶莲，那里面该有里一个和他一样的开始的人，一样开始。
　　“不说了不说了，你就是在人间呆的太久了，脑袋都傻了。”青萍踢了魅一脚，看着魅无奈的样子，得意的笑了：“我就知道你碰不到我，怎么样怎么样？”
　　“你匆匆忙忙的赶来，不会就是来想要踹我一脚，以证明你法力高强，再顺便讽刺我一番吧？”
　　“不是不是，我是要告诉你啊，你在人间认识的那个叫雪的人类，终于大彻大悟，准备改邪归正，娶个老婆好过年了。”
　　“什么过年啊，现在还早着呢，不是才回来几个时辰。”他忽然不语。天上一天便是地下一年，想来，雪，已经真的准备成亲了吧。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雪，以后会有人伴着，那个总是觉得自己其貌不扬到有些自卑的孩子，终于要成亲了。
　　成亲，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太好了。
　　他习惯性仰头看着天，才发现，在天界，是没有月的。
　　很久之前，天帝第一次叫他掌管月圆月缺时说：“以后它便是你的了。”波澜不惊的心里，有一点点叫做兴奋的东西。终于有了自己独有的，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看到雪的时候，雪每天总是很自作主张的想要月变成他想要的形状。有时候，会成全他的想望。那时候，月是他们两个人的。
　　到了现在，又忽然觉得，那个在尘世中引人无限遐思的月，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失却了想要拥有的心情。
　　原来，最想拥有的不是掌管月，而是能和雪一起经历着月圆月缺。
　　雪。
　　让人心里开始冰凉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