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叶莲》春末之魅

5、月盈天下仍无月 “啊”

　　走了无数的愿意不在乎他长相平凡，以无比牺牲奉献精神愿意嫁给他为妻的女人后，已是冬日了。
　　在自家里搞得跟个做贼的一样真不是他愿意的，他用他老爹头顶好不容易保住的那两根毛发誓。
　　如果可以喝个冰糖莲子羹有多美，甜甜的，最对他的胃口。
　　如果能抱着暖炉该有多美，暖暖的，最合他的心意。
　　当然，当然，最重要的是，能甩掉那个无所不在的跟屁虫该有多美？
　　她手上据说有皇上御赐的能够清楚的分清皇上的哪个老婆是皇后，哪个老婆是贵妃的一条大狼狗，这点是很要紧的，基于皇上日理万机，又后宫佳丽三千，经常睡着睡着就搞不清楚身边睡着的是哪个，狗可以提醒的可以理解的理由，这点跟他基本没有关系，跟他有关系的是，那狗是咬人一口会疼两年的。
　　所以他逃，他不能不逃，她是公主，即使他再受皇上宠爱也不能跟皇上的宝贝妹子大干一场。
　　“又来了。”他停住疲于奔命的步伐，很冷静得整了下自己的衣摆，确定衣服上没有半点尘土后，用自己最堪称玉树临风得姿态扭了回来：“清儿啊。”玉清公主。
　　“雪哥哥。”她扭扭捏捏的看着尹雪：“你帮我刻个像好不好？”
　　“我说过，我不会刻，宫里头那么多死老头，你随便叫个，他们为你刻一百尊都愿意。”
　　“可是他们哪有你刻的好，连皇兄都说你鬼斧神工。”
　　嗲什么嗲啊，一个白眼抛过去：“什么鬼斧神工，火都说我刻得人都跟鬼附身一样，不人不鬼的。”
　　“那是他不会欣赏。”娇笑：“在我心里，雪哥哥刻得最好了。”
　　“都说了我不会刻了，你听不懂啊？”
　　“雪哥哥，你骗人。”冬日得清晨里，娇嫩的少女穿着粉色的宫装，端庄秀美，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搂着少女的肩膀：“雪哥哥是真的不会再刻人像了。”
　　“为什么？”少女的鼻涕很不客气的往他身上抹。这个恶习让他会心的一笑，总觉得，在遥远的某刻，他总是将鼻涕往一个人的身上乱抹。
　　可惜，那个人是谁，不记得了，不重要吧，他想，一定是不重要所以忘了。
　　“我的手只能刻得出一个人的像，除了他，谁都可不出来。”他的手像是自己有意识，总是拿起刻刀，不自觉得，便刻得出那人的眼，那人的眉。
　　清雅而淡漠的脸，飘逸出尘的身姿，什么都刻不出了。
　　“是不是他？”少女不平的从衣袋里掏出一尊木刻像：“是不是他？”
　　“什么时候拿的。”他笑笑：“你在尹家混得不错吧，火给你的？”
　　“是啊。”少女得意的抛着手里的木像，高一下低一下：“我很厉害吧，尹伯母火哥哥也很疼我的，你要巴结我一下，不然说你坏话。”得意忘形的后果是把木像送进了狗嘴下。
　　狗看见木像，很认真的欣赏下，然后奋力的张开口咬下去。
　　“他娘的。”一身惨叫，之后，雪拖着血淋淋的右手使劲瞪着玉清：“怎么样，终于如愿以偿的让我被狗咬了吧。”
　　“啊”少女后知后觉得知道，原来被狗咬了人会流血，流了血人会痛，人痛的时候眼睛会睁得比狗大，才狂吼起来：“雪哥哥快要死了。”
　　“白痴。”雪无奈的用完整的左手捂住她的嘴：“我就知道看见你没什么好事。”
　　随即赶来的人抬脚的抬脚，抱腰的抱腰，将二少爷抱回了自己的卧房。
　　闻讯赶来的尹夫人也很合时宜得晕倒一次，直到尹火叫来的大夫连连说没事，才平静了下来。
　　“雪哥哥。”少女怯生生的叫道：“对不起啊。”
　　雪笑了起来：“没什么，又不是你要狗咬我的，更不是你咬我的，不用说对不起。”
　　少女小小的笑了：“如果皇帝哥哥在的话，一定又要说，你长大了。以前听皇帝哥哥说起你的时候，总以为你是个半大的孩子呢。”
　　“是人，都会长大吧。”雪摆着手要她进来：“何况，最近好像也不掉眉毛了，我请以前帮我诊治过的大夫给我看下，都说，我长命百岁呢。如果能够活得长久些，就要好好地活，认真的活。”
　　“雪哥哥，我嫁给你好不好？”少女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写满了娇羞。
　　“嫁什么嫁？”雪赶紧用防备的眼神看着她：“我可是非天下第一美人不娶的啊。”
　　“你，”少女哽咽了：“不理你了，还说你长大了，还不是什么都不懂？”咚咚得跑远了。
　　雪没有说话，把玩着手里得木刻像，以后，如果娶妻的话，一定要有这样的眉，这样的眼，这样倾城得美貌，这样淡然的风姿。
　　因为，只有这样的容貌，才最能够让他
　　心动。

　　他好像已经发呆好久了，青萍看看嘴一直在不停的张张合合得天帝，从天帝开始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已经在愣神了，到现在，天帝已经足足说了三万句。
　　他就是保持着那样淡雅得跟在云里逍遥了你百年的模样，对天帝笑着走神。头还微微点着，不时赢得天帝的赞叹的目光。
　　他摇摇头，再摇摇头，天帝是年老眼花了吧，又仔细想想，他平日就是那副清心寡欲得样子，除了他这个每天朝夕相处的好友，谁还知道，他原来是在发呆。
　　他很嫌弃得又看了天帝一眼，什么啊。
　　讲到第四万句得时候，天帝终于说了一句：“我想说的就是这样，请月氏补充一下吧。”
　　他赶紧捅了捅月氏，示意他开口。
　　魅笑笑：“天帝说的每一句话，都十分在理。”看着天帝拈须自得的样子，他忽然心里一阵烦躁：“但似乎青萍上人刚才微一摇首，恐有异议，还是请青萍上人再说几句吧。”
　　青萍看着前面哪个笑得很潇洒的小人，真是小人，比米粒还小的小人：“殿下，微臣有一表示赞同就摇头的恶习，所以。”所以，说个鬼啊。
　　天帝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很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他也满身冷汗强装镇定的给他看回去。
　　双目对视良久后，天帝先收回了目光：“退下吧。”
　　青萍马上跑到魅的身边，“我说呢，你越来越厉害了啊，陷害起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怎么陷害你了，我让你有到天帝面前表明心迹的机会，以显示你的忠贞不二，是你不知把握，何必怨我呢？”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小人？”青萍指着他的鼻尖，手指抖动如风中的飘絮，魅想，飘絮其实是很美的。
　　到了天庭以后，没有杨花没有柳絮，他开始有些怀念了。
　　“你不要以为发呆就可以掩饰你的暴行。”就是暴行。
　　记得很久之前，就是他刚到天庭的时候，因为看魅长得美的不能再美，就大逆不道的偷走了他一件月白的衣服回去研究，看下他身上究竟是什么构造，怎么会美得，反正是他天上地下从未见过的美啦，被魅发现后，他的结局是很悲惨的。
　　那时候，也是刚刚下了朝，他就用他那种很温雅又很淡漠的声音说：“青萍上人，听说你浑身上下都是宝物啊。他内心有愧，自觉对不起魅，便不曾辩解，落荒而逃，然后是比混乱还混乱的超级混乱。
　　他从不知道天上的神仙对宝物有那么浓厚的兴趣，所以当有神仙趁夜偷他的衣服时，他十分愤怒。
　　当有神仙趁他修行的时候剃光了他那一头乌黑光亮的头发时，他十分愤怒。
　　当有人以请他喝酒互诉衷肠，他应约而至，那些神仙竟然扒光了他所有的东西时，他十分愤怒。
　　他甚至听有神仙在私下里说：“不知道鼻屎有没有用？”
　　“别的不敢说，但是青萍上人的就很说不准。”
　　“是啊是啊，天上谁都可能说谎，但是月氏是不可能的。七叶莲诞生的仙子，是不可能说谎的。”
　　他很镇定的站住，没有跟他们去要他的鼻屎，而是飞快的跑到月氏的月盈殿。
　　月盈殿是没有月的，天上任何地方都不会有月，月是专为天帝统治下界而设的，和日一样，掌握了下界的日月，便掌握了下界的生老病死。所以，天界是不要月的。
　　并不是不被掌握，只是可以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不是月。
　　月氏站在月盈殿的最高处，月牙白的衣衫被风神拂起，只手微举，双目轻合，温柔的像他在下界还是第一次看见月，天庭是不需要月的，他想，天庭的月便是月氏。
　　下界能从月中得到的动容从月中得到的梦幻般的感动，月氏都有。他轻轻地唤了一声：“月氏。”
　　月氏笼起了手，精致而美丽的面庞淡漠如月落。对了，就是月落。
　　他情不自禁的飞了上去，那天，说了很多话，说的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月氏，微微点头，笑着，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知道，月氏的笑容，月氏的点头，都只是代表
　　他在发呆走神没有听啦。
　　哄鬼啊，他那么多唾沫星子全部都浪费了，月氏还是什么都没听到。
　　他无奈的放下手指，对月氏，他发不起来脾气，只是说：“你以后要小心点了，天帝毕竟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我知道，可是，我越来越觉得无法忍受了。”月氏的凝眉，还是说不出的优雅，青萍的心里，却是像被冬天的风吹过。
　　凉飕飕的。
　　月氏，可能会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