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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生门 ...

  •   抢门的小喽啰前半身飞砸向门外,又在甲板上弹起,不住翻滚,肢体不住颤动,都看不出是否挣扎;后半身顿挫向后折回,撞向后面紧随而来的一众小黄巾怀里。

      血水汹涌飞溅。

      他只默默“呃”了一声,便彻底气绝身亡。体内零碎,桩桩件件,黄黄白白红红,一路淋漓,尸身所经之处,染出一条血路。

      同伴如此惨死,距离门口较近的众人霎时间都瞠目结舌,最近的几个,像是刚从染缸里爬出来,僵立不动;被惨死小黄巾后半身撞倒在地的几人,嘴巴哆哆嗦嗦说不出话,似乎回到了婴儿时代,几番努力却忘记了如何爬起。

      距离杀人之处稍远的太平道众,也止住了步子,前后不一的纵声高喊,歇斯底里,已经有人喊岔了气,不住的咳嗽。

      其中不少人已经失禁,骚臭气息弥漫开来。

      众人不论远近,无一例外,面容扭曲,眼珠子教平时大了一圈,满脸的惊惧和难以置信。

      “玷污入京贡船,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哈哈!”那老者毫无怜悯,笑声中涌动阵阵快意,不住折磨众黄巾。

      太平道众人,不论如何标榜义举,手底下多少总有枉死冤魂。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没见过这种惨状。这场景怕是连鬼都惊惧。

      赵一鸣低头看了下自己□□,略微松了一口气。

      黄渠帅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抽刀在手,高喊道:“这些妖邪明是要赶尽杀绝,诸位,跟这些畜生拼了。大好男儿,终不能无声无息,丧于孽畜之手!”

      终究都是惯于刀口上讨营生的,众人受到鼓舞激动,涣散的眼神再度沉稳,重新紧握横刀,只待黄头领一声令下。就连裤脚湿透之人,也挣扎着去寻失落在地的兵刃,一脸羞惧已经化作愤怒,烧的满脸通红。

      “哈!徒劳挣扎!”那老头声音怏怏,气愤下令道,“不留全尸!格杀勿论!”

      赵一鸣暗道一声惭愧,提枪冲向门口,直面当门蟹精。

      他沿路抄起桌案,奋力投掷,带起风声呼啸!

      “哦!好狡诈的小子!”那老头略觉意外,不多久又恨恨说道,“没想到还有修行界中人混迹其中,可惜还是个胎毛都没褪净的,你若是以为有凡人傍身,老身就不能奈何你,那就彻底失了筹算!既然漏了形迹,目睹前后,今天就非死不可,打谁的鬼主意不好,找我东海龙宫的麻烦,却不是牛羊入了屠门,一步步自来寻死!”

      东海龙宫!你不是入京贡船吗?

      视人命如蝼蚁,这东海龙宫,究竟是何妖邪渊薮!终不能,真是潜游渊溟的龙神所在吧!

      赵一鸣闻言,知道此番已经捅了天大的窟窿!

      太平道中人却恍若不闻,没有目光向他打量。

      黄渠帅此时只向着赵一鸣笑道:“我太平道自遭遇足下,就接连失利。此番生死关头,些些前事不须计较,转眼你我就要共赴黄泉!也不枉一场相识!”

      说罢,众黄巾已经再度与四个恶汉展开厮杀,只是已经不敢轻易攻击,而是四散开来,相互盯防策应,抽空一刀刀的攻来,心存万一的可能,希望能捅出一个窟窿。

      这黄渠帅真的是要拼死挣命了。

      他堪堪避开一头蟹精的横向瞬移攻击,脸皮被骤然剧烈的风涌扯得生疼,连身体都不由自主微微移动,急向众人大声提醒道:“再散开一些,避开这孽畜侧身,小心被它突击得手!”话音未落,有人略微分神,已经重蹈夺门小黄巾覆辙。

      新死之人带来的怒意,已经压过了恐惧,众人喊杀之声高涨。

      赵一鸣知道黄渠帅是率众人为他争取时间,只求他快些制服当门蟹精,打开生路。

      伤亡不断增加,堵门蟹精接连将赵一鸣的投掷之物挡下。

      赵一鸣力量远超常人,即使如此,他用尽全力,投掷之物砸在那妖怪身上,也只是让它略微后退。

      到现在,那妖孽干脆转过身子,背对赵一鸣。

      赵一鸣顿时咬牙切齿,再度掷物出手,那妖孽懒得遮挡,被击中之后,身体略微前行半步,便又回到原位。

      “哼,蚍蜉撼树,傻力气倒是不小!”那老者悠闲点评,如坐山观虎斗,“你这家伙哪里蹦出来的?难道不会道法么!”

      赵一鸣置之不理,见当门螃蟹彻底大意,用眼色招呼身旁小黄巾,等他闪躲着近前,附耳吩咐道:“你在此等候,看我挥手,就掷出两个物件砸那孽畜脑袋。”

      他迅速闪避在旁,向门口迂回而行,抽出压衣刀子衔在口中,在那当门螃蟹视线死角,挥手示意之时加速狂奔。

      “嘿!——”那老头看在眼里,倒是优哉游哉地出声讥讽,却并没点破,其它蟹精也未出言提醒。——竟然将眼前修罗地狱,完全当作了一场赏心悦目的歌舞一般。

      小黄巾发力,这回是两个凳子先后袭来,那当门的螃蟹敷衍一般,只是前后举起两支大螯遮挡。

      果然,身体防护再周全,脑袋还是弱点。

      赵一鸣斜刺里冲出,挟着风行疾速,甩开膀子将长枪奋力掼出,离那大螃蟹还丈余的距离就跳起,双腿揣向它上身。

      那长枪带起尖锐劲风突袭蟹精,它发觉异响,双螯刚刚支应那两个凳子,不及反应,加上赵一鸣是近距离骤然发难,根本无从招架。那蟹精待要躲闪,却是横向疾动,身体“砰”得一声重响,撞在了门框上。

      这妖孽果然没脑子。

      沉重的枣木长枪实打实的击中了那蟹精,只听长长一声撕金裂铁,令人牙酸的动静,赵一鸣见宽刃剑尖两三寸左右,嵌入蟹背。

      那孽畜吃痛,口中剧烈喷涌着浅蓝色的泡沫,嘶嘶作响,双螯八爪拼命去够背上那摸不着的长枪,同时铁打一般的身体不住的撞击着门框,砰砰之声震耳欲聋。

      赵一鸣蹬踹在蟹精身上,趁它痛,要它命,手中刀子捅进它眼窝之中,一剜,刀片已经折断在内。他丢了刀子,双手揪住那蟹精眼珠子猛力扯动,脚下却突然无处借力。

      原来这孽畜站立不稳,已经如磨盘倒地。

      蟹精疼痛难忍,死命挣动,赵一鸣顿觉身下一股难以抵御的大力传来,强忍住一双腿脚上的麻痛,就地一滚,双手攫住蟹精硬邦邦的眼珠,彻底将其扯了出来。

      那蟹精痛极,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寻找着赵一鸣。

      赵一鸣哪敢怠慢,迅速爬了起来,踉踉跄跄但是迅速地斜靠向蟹精缺失眼球的那侧身子。

      那孽畜索求仇人无果,挥动着一双巨螯四处砸击,呼呼风响,将三寸厚的船板都砸穿了几个口子!

      这蟹精失控般癫狂,疯乱攻击,震动的整个大堂的黄巾众人都望向这边。赵一鸣不敢靠近,只在那孽畜攻击范围之外,迅速移动。

      只是脚下甲板被那妖孽砸烂的空洞越来越多,已经渐渐支撑不住,随着两者你寻我,我躲你,驴拉磨一般地游移,不断吱呀作响。

      “找死的小子,折了我一粒‘点成丹’不说,还坏我宝船!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那老者见此情形,顿时发怒。

      赵一鸣见那蟹精身上玉符突然大亮之后突然暗淡,以为那老者又要施展什么手段,便一去三四丈,躲在远处,却见那大螃蟹却停止了癫狂动作,瘫凝不动,死了过去。

      那玉符也彻底失去光泽。

      众人发觉这边的情形,倒抽凉气之声阵阵响起,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了目光。眼见那恶汉尸首,果然露出原形,化作一只硕大无比,与那恶汉一般胖大的螃蟹,即便死后,形状依然狰狞恐怖,口里涎沫仍自不住地往外淌。周身都是青黑的厚厚硬壳,上面满布白色的斑驳痕迹,圆点和长短不一的划痕错落,分别是刺砍划的刀痕。孽畜虽然身死,依旧令人侧目不敢直视。

      透过被那孽畜砸开的船板缝隙,赵一鸣隐隐能见到船舱之中光华闪耀,珠光宝气。

      原来宝贝都囤积在楼船一层,这样那长鲸负载就不算太吃力。

      想到那鲸鱼,赵一鸣顿感身体凉了个底透。

      但却着实怪异——赵一鸣方才与这死蟹刀兵相向之时就意识到了:既然是东海龙宫来人,必然是水族精怪,为何不在江水中运送珍宝?反而要伪装成入京贡船,在人间招摇。

      难道它东海龙宫管不到江河湖泊,所以只能以人间规则行事!

      赵一鸣原本想进一步确定,但他看向大堂之中的厮杀情形,已经没有悠游余裕。黄巾众不断死伤,地面已经变得黏腻,所见尽是残肢断臂,满眼充斥血红。

      众人的斗志减退,绝望再度丛生,此刻见到赵一鸣成功,斗志已然全失。

      赵一鸣高喊道:“当门妖孽已死,诸位速速逃入江中!”

      张三道:“你少骗人了!怕不是让我等作饵,自己好偷生!”

      黄渠帅怒喝道:“三弟休得无礼!——郎君如此说法,有何凭依?可有个确切?”

      那老者冷笑之声又起,只是不见了先前的闲适。

      赵一鸣此刻也顾不得那老怪物公然旁听,心急如焚大声道道:“在下没个确信!只是诸位心内自忖,为何海里的妖孽,不在水中潜行,而是在水面行船!以此,小弟认为水中是条生路。”

      众人仍在犹豫,黄渠帅高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众位与黄某同生共死,一起逃出去吧。左右是个死,就赌一把!”

      众人说罢,也不再缠斗,撇下了将近三成的伤亡,红着眼睛随着三位统领冲了出来。

      赵一鸣见众人脸色惶遽,慌不择路,连忙提醒道:“留心脚下,避开裂缝。”

      众人鱼贯而出,其余三个蟹精紧随其后,惨叫之声又响。耳听得是妖孽肆意展开杀戮,追亡逐北。

      赵一鸣挡在门口,心道:谁让我激起了妖孽凶性,若不争一时虚荣,早些将所见怪异说出,说不定就能免了这场杀劫。

      看向满屋惨然,只觉血气扑面,很奇怪的,这次他没有恶心虚汗的情形,心中只有悔恨与歉然。

      这是我欠下的。

      满地的人命,都有一分,要算在我赵一鸣的头上。

      他撇撇嘴,猛地捶了下大腿,狠狠的咬破了舌尖,力度之大,瞬间一道血痕从嘴角透出。

      处处争强好胜,这莫名其妙的,该死的虚名。

      狰狞的蟹精身形靠近,赵一鸣抬头,眼中惧意却已经风吹云散,他原地站定,身形如山凝立,眼神清亮似铁,口中骤然厉声呼喝:“驱贪狼!——”。少年声音暴喝而出,声色醇和沉重,散发出本不该有的彷佛贯穿古今的悠悠苍凉,牵动了掩埋在时光深处的久远回响。

      赵一鸣出声的同时,双手握拳,双比交叠胸前,双臂撑开,一步前踏,仿佛神祇履及大地,脚落之处,凭空生出一种难以阻遏的威势。其中透出的庄重,如水波一般扩散开来,凡所经过之处,众生不论强弱,无不凛然。

      却不想《禹步》何等力量,尤其转移身体负担的那前踏一步,根本就不是摇摇欲坠的船板所能承载。

      赵一鸣与三个蟹精哄然跌落楼船一层。

      这场景,就连那将人命视同儿戏,一只高高在上,操纵这场厮杀的神秘船主,也改了口吻,不由自主出声:“这.....这是哪门神通?”

      “你究竟是何门派?”见到没有回应,那老头声音瞬间高企,发声之处就在赵一鸣身后不远,楼船一层的阴影之中,“不说是吧?那这些凡人就休想囫囵着下船,我要一个不留全数杀光!”

      果然让赵一鸣猜中了,水中确实是条生路。

      但是他已经听不见了。

      不光听不见声响,就连身后阴影中出现的船主也丝毫没有察觉。

      赵一鸣五官流血,耳边如遭雷击,脑袋中轰隆隆一阵乱响,什么声音都难以察觉,鼻中只有一片血腥,嗅觉想来也已失灵。好在视觉虽然同样开始变得模糊,但不妨碍接下来对敌,只是不知道能抵挡多久。

      他身体表面青筋凸起,皮肤之下隐见出血。体内气血翻涌,赵一鸣能感觉到血液流动之声,周身筋肉骨骼撕裂一般疼痛,他甚至能想象出血液挤爆血管,从筋肉中渗出的情形。

      胸腹间一阵又一阵的狂躁苦闷感觉,好似浪潮般冲击袭来,每一波汹涌都带动一阵眩晕,意识就像镜子一般布满裂纹,此刻还能照见自身嘴脸,但下一刻可能就会碎成片片。

      还是太小看《禹步》神通了,强行运转功诀,就连“气勇”阶段的身体也无法承受。

      《禹步》略有提及,秋瞳也曾提过玄关一语。果然不开启玄关,就是不行么?

      这般情形不知道能维持到何时,但是强自支撑,怕是命在顷刻,内有虫蛇啮咬的痛苦,外有强敌环伺,解除“驱贪狼”的状态倒是可以抽身逃跑,但只怕众人无法脱逃,功亏一篑。

      他喉头一阵腥甜,将翻涌的血水重新咽下,借着一层珠光宝气,即将与三个蟹精展开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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