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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怪异不绝 ...

  •   赵一鸣与太平道众人敲定了此番行损补令的诸多细节,便告辞离开。

      无所事事,便想着找个地方修行,从李仙寻手中赢来的《禹步》还没来得及细看呢!

      太平道知客寮,赵一鸣是不想再去了,即使魔头已然被灭杀,他仍旧心有余悸。

      再回到阿骊所在的客店之中,出乎意料的,正巧碰到了俞三娘的一位贴身青衣。她引领着两名桔槔阁子中人打扮的男子,将搅拌着莲花瓣的鲜嫩苜蓿倾倒在阿骊所在的食槽之中。

      赵一鸣问话,不论是那青衣还是随行男子,都是置若罔闻。

      你家主人都无这等盛气凌人。

      他看着不争气的阿骊大口咀嚼,笑骂道:“你这马儿哪里好?我嗟来之食尚不可得,你倒好,还有专人伺候,送食上门!”

      赵一鸣说着,又扭头打量一行三人,被那青衣翻了个白眼。

      他无奈感叹,说了句“人不如马”,转身就进入客舍之中休息。

      谢绝了店中伙计的按时送餐洒扫,伙计乐得轻松,赵一鸣乐得清静。

      他闭了门户,依李仙寻所言,将那枚玉符放在掌中摩挲,不多时,神识之中大放“光明”。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就像身体中又住进来一个人。

      文字自然罗列显现,如同书卷绕着卷轴自动展开。赵一鸣留意文字,一个都不认识。

      但令他讶异的事情发生了,虽然文字认不出几个,但是其中含义却完全印入了脑海之中。

      在他惊奇兴奋地理解文字含义时,一道温和醇厚的声音也在脑中响起,不断进行解说,且速度完全是由他自己控制,欲快则快,欲慢则慢。

      伴随着阅读深入,甚至还有鲜明的立体形象在他脑海中活跃开来,展示着功诀招式动作,完美配着和动作要领的叙述声音。

      那形象装束奇异,但是细节赵一鸣看得一清二楚,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演示者头顶所戴的白色羽冠。

      但是那人的容貌却只是一片光团,根本无从辨识。

      神识中赵一鸣将《禹步》继续深入浏览,略过了功诀本体,在后续的补充说明中,才了解了它的来历:

      当年大禹治水,忧劳伤身,不仅要开山浚水,还要降妖除怪。功成身退之后,落下一身伤病,晚年归家,他行走之时腿脚不便,行状古怪如同跛足风痛。

      一位修行界前辈惩罚了讥笑大禹之人,为了纪年他治水的功绩,便将自己所创功诀,冠以大禹的名号,命名为《禹步践土罡诀》,又名《七罡禹步》,这就是《禹步》的来由。但是这为前辈高人,似乎也不愿显山露水,哪怕是在自己的功诀传承中,也隐去了自身的来历。

      难道他本身就是演示功诀动作的水煮蛋脸形象?

      解说声音可也是同样来自他?

      赵一鸣想了个开头就打消了念头,修行界的东西,哪样都是令他大开眼界,却又不明所以。

      他没有细品,只是快速大概浏览了一遍。

      果然如同李仙寻所说,《禹步》只是一种用劲的法门,但远不是一般法门可比,它以一定的炼体水准为根基,才能施展。

      而什么是炼体,玉符中只是提了个名头。

      结合上下文推测,应该就如同淬炼锻打刀剑一般,可以将身体强度,韧性,力量,耐力等一应属性全方位提升的修行法门。

      赵一鸣猛然想到《浩然诀》中所提到的元力感应,不禁心神激荡。生出感应元力,就可以内外相激,以元力锻炼肉身,难道《浩然诀》竟然是一种炼体之术?传授赵子龙的那位高人,果然来自于修行界,就是不知道他那一脉,如今是何情形?

      那不就是传说中的超凡入圣,脱胎换骨?《浩然诀》便有相关表述,但是一直以来,赵一鸣对此都是半信半疑。直到此刻,才进一步确信,不免一阵夏虫井蛙之叹。

      《禹步》一言以蔽之,就是超限使用自身力量的强悍战斗法门,具体功法运转以及效果如下:使用之际,需要借助向前踏步的动作,配合使劲运气的吐纳诀窍来完成。运行功诀,踏步之后就能获得倍增的力量,同时将身体因为运作巨大的力量,所承载的惊人负担,通过相应炼体术提升之后的筋骨,灌注在双腿之中,最终通过踏步呼喝,来释放那恐怖的负担。

      使用超出自身所能负荷的力量,并将负荷转移到大地之中,好霸道的功诀。

      每踏进一步,力量就能倍增,看功诀描述,修行到最顶级,可以获得一百二十八倍的力量增幅,身前移山倒海,身后山河破碎。

      赵一鸣神往之际,心旌摇荡。发愣半天,才从痴笑中缓过神来,擦了擦口水。

      一切还是要以炼体水准为根基,如果强行运转,身体会不堪负荷,轻则筋断骨折,重则筋脉尽毁,甚至爆体而亡。

      他念及此处,虽然咋舌不已,却并未如何放在心上。

      尝试练习《禹步》第一步,名为“驱贪狼”,踏出这一步,需要做到“忘利害”。并不是说一定要做到那种境界,而是运转之时,不能心生杂念。反过来,如果对战之时,心有旁骛,一旦沾染了利害相关的计较念头,容易生出魔障,被功诀反噬,被敌所乘。

      功诀反噬与强行运转《禹步》的后果,一般无二。

      赵一鸣按照功诀运转调息,一种极致暴烈的力量在丹田中升腾,血流瞬间加速,心跳速度剧增。他甚至能听到体内血液流动之声,浑身止不住的震颤。不过片刻,胸口之中便积郁了一团浊气,烦躁欲狂,再也难以忍受。

      赵一鸣不敢在客栈之中真的踏步呼喝——这万一要是把地板踩个窟窿,自己明天还能否出行了?在这船上每天一债,猴年马月能顺利下船!

      他强忍难捱的不适,依法吐纳,近乎暴虐的力量片刻散去。

      赵一鸣大口喘气,顿感浑身乏力,不用看就知道自己浑身通红,筋肉暴凸。手掌抹脸,一捧汗水。

      他反复尝试,最后都是胸口发闷难受,猜测可能就是因为身无元力的原因。但这罡步前踏,赵一鸣自忖勉强可以做出,只是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试手。

      就在这种忐忑不安的期待中,少年渐渐进入了梦乡。

      ......

      沉睡中,赵一鸣被连续的哄叫声惊醒,等他双目矇眬坐起身来,才明白是客舍长廊一带的客人大呼小叫。

      究竟何事?难道又有什么魔物前来?

      赵一鸣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正在穿衣之时,一道人影推门,门栓自动抽出。赵一鸣汗毛都根根竖起。看来就是它扰动了一众客人。

      赵一鸣裤子穿了半截,房门洞开,他惊恐的看向来者。

      不是什么魔物,而是沙弥弥勒。

      弥勒正愣愣的盯着他。

      赵一鸣心地稍微一宽,惧意褪去,气恼顿生,恨不得用刀剑诈一下这沙弥,看他究竟作何反应。

      “你究竟是何人?”弥勒突然一句。

      赵一鸣目瞪口呆——这小子竟然说话了,我不是做梦吧。

      “这话该是我问你!你一个出家修行的,不去作晚课,夜半强闯客舍,欲待如何?”

      他看着弥勒还是呆呆的看着自己,浑无解释的姿态,虽然还是气恼,却也无心争吵,直说道:

      “我是吴县宋大郎,被点选为卫士,此行去京都上番。别再问我第二遍。”这套说辞他暗中练习多次,扯起谎来已经极为自然,“若还不信,我可以让你看看通关用的总历,上面有折冲府(府兵地方机构)印信哦。”

      弥勒笑道:“调选卫士的鱼符已经停止使用,谁点选的你?撒谎也找个能用的理由。”(开元年间,停止府兵上下鱼符,府兵制正式废除。)

      赵一鸣心内还在惊叹:这小子竟然会笑。

      至于谁点选的我,我赵一鸣才懒得理会,我冒名上番,只是需要一个通关的文书而已。

      怪哉!既然府兵已经废黜,为何还有这点选文书?赵一鸣心内也是纳罕。

      好在通关总历不是假的,他已经验证多次。

      赵一鸣理直气壮道:“我只是听上官差遣,你有问题也别来缠我。若无他事,请回吧!”

      说罢他打着哈欠就要上榻歇息。

      弥勒见他惫懒样子,直接斥责道:“今日一道除魔,便见你有些不妥,果然,还藏着一副无赖嘴脸。方才你是否光顾了了市井街头,还潜入一对新人居所,连喝带糟蹋,毁了他窖藏家酿,又在人坐卧内宅扮鬼,将那对夫妻吓得半死。”

      赵一鸣听得莫名其妙,回道:“你是不是经念多了,头昏眼花,看错人了,我一直在客店之中安歇,半步未出房门。”

      弥勒靠近他看了看,又开口道:“小僧一路追你到此,见你衣衫样式颜色,怎会看错!明明是你方才返回,这会才脱衣准备休息。”

      赵一鸣气他诬陷自己,怒骂道:“你满口诳语算不算欺师灭祖?平日念的都是《诳骗诬枉经》么!你师叔呢?让他把你领回去!不是看在白日救护之情,定然不与你甘休。”

      弥勒神色一暗,道:“师叔左思右想,觉得魔头现身一事关系重大,已经提前返回,只留小僧在此继续追查!”

      这小子竟然不将自己的愤怒放在眼里......

      赵一鸣见他神情郁郁,怒意稍减,只分辨道:“你若是随我而来,那为何店中客人喝骂声却全都是因你而起?”

      弥勒闻言,也察觉出方才情形怪异,他双眼望天转来转去没有结果,又盯着赵一鸣开口道:“方才那身影确实有些奇怪,行动处全无声响,又极为飘忽迅速,隐隐透着一种邪魔鬼灵气息。”

      纵然感觉荒唐,但是经由弥勒神色俨然地讲出,赵一鸣依旧听得浑身发毛。他不禁哆嗦一下,但却站直了身子,冷笑道:“邪异魔鬼气息?哈哈,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你又是从何得知?是用鼻子闻,还是用眼睛看?”

      弥勒对此似乎早有预料,略有沮丧道:“具体为何小僧也说不明白,只是自从记事以来,我就有这种本事。”

      赵一鸣心里咯噔一下,喉头干咽——这小子越说越像真的,他差点就要相信了。

      赵一鸣穿好衣服,对弥勒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与我一道去找那处人家对质如何?碰巧,我参加过那对新人的婚礼。”

      他说到此处,心里又是一阵莫名惊慌,彷佛踩空了一级台阶,鬼使神差般开口问道:“他家里被倒空的家酿可是桃酒?”赵一鸣问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这着急的毛病简直要害死人啊。

      好在最多算不打自招,盗酒和装鬼闹人,可远远比不上那个魔头的恐怖。

      弥勒见状,满面通红,高声喝问道:“你口口声声冤枉,却为何知道此节?显然是你做贼心虚,一时犯蠢说漏了嘴!”

      赵一鸣只回道:“多说无益,你我且到他家,一同对质便知分晓。”

      弥勒笑道:“不怕你跑!”

      赵一鸣没好气的还口道:“我真要跑,你拦得住!”

      两人一路斗嘴前行。赵一鸣憋着冤气只想自证清白,同时也想搞清楚弥勒所见,究竟是什么怪异?

      魔头白日刚死,这么快就又有妖魔前来?可为何都是顽童一般小打小闹?

      弥勒只是看着年轻,终究也是修行界一员,看他白日手段非凡,尤其辅助神空施展经咒神通,御使袈裟护佑自己,普通人如何在他眼前瞒天过海。

      两人行到那户人家,船中护卫已经在勘查现场,那一家上下迎向弥勒,见到赵一鸣都纷纷摇头。弥勒始料未及,摸着光头愁眉苦脸。

      赵一鸣心事重重,完全没有借此反击弥勒的心思,反而执意将两处搅扰之地查看了一番。

      他心中隐隐约约,浮起丝丝的熟悉感,虽然微弱但是确定。

      这一丝熟悉感给他带来巨大的不安。

      赵一鸣心头再生不祥,乌云盖顶地走回了客店之中,都没想着睡前去看一看阿骊。

      真希望明日早些到来,赶紧离了这沙船城市,哪怕只是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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