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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江湖风雨 ...

  •   赵一鸣婉谢了俞三娘赠衣之举,急急离开了船头,慌慌张张离开,一路上不断碰到桔槔阁子之中男子打扮的人物,再打量之际,他已经没了谜底揭开的兴奋。赵一鸣失魂落魄,蔷薇男子则皆是一脸哀戚,两方脚步皆是一般的行色匆匆。

      赵一鸣一口气进入市井,看着眼前又是人来人往,还是一阵恍惚,不住的揉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缓了半天,才喃喃自语道:“那神空和尚先说自己来自洞庭弥勒院,为何又开口说长生寺?”

      赵一鸣冥思苦想,愣了半天一拍大腿,道:“难道弥勒院是他尘世身份所依,长生寺才是他真正修行之地?只是这两处地方,又是怎样一个关系?”

      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眼下最重要的,是赶快履行契约,魔族那些恐怖玩意为自己而来,修行界中也有人对自己不怀好意,为了免伤无辜,还是早早离去比较好。

      只是下一次魔物来袭,自己命运如何呢?此次若非神空与俞三娘联手灭杀那魔头,自己怕是已经化成一地肉泥了吧。

      赵一鸣对神空印象不错,但弥勒院或者长生寺,明显与通天观同气连枝,在进一步了解修行界之前,还是稳妥为妙。

      走一步看一步吧,就像李仙寻说的那样,自己赌不起。

      猎虎一役,告诉他一味逃避会将先机拱手让人,自损胜算,平白生出危险,但是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有机会倒是要真的跟李仙寻讨教一下躲避灾厄的法子。

      他在大衣行中换了一身青布交领短褐,就将阿骊带到了一船中仅有的客店之中。此中住宿的,不仅有搭船的乘客,更多的是闻名而来的商旅和避难者。

      赵一鸣将阿骊留在此处,就又去了太平道观。听闻魔物已经被除去的消息,三人皆如释重负。

      “敢问宋家兄弟,那魔物是何等模样?你又是从何得知?”刘副帅好奇道。

      那孽畜怎么看都不是凡间之物,最终被修行界高人剿灭。而这三兄弟虽然同样与修行界中太平道人程先生有关,但是具体关系如何,赵一鸣并不清楚。但直觉告诉他,不能直接将魔物之事如实相告。

      且试探一下。

      “不是什么怪物,是沙船停泊港口,与陆上行商作买卖之时,被两个杀人狂魔混了进来,才出了这等可怕之事。我刚才去船主那里取回坐骑,是三娘子说与我的。”

      “怪不得,杀人狂魔,啧啧。这世上奇怪怪怪的人真多,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仇视非常,也极少有人能做到那个地步吧。”刘副帅不由慨叹。

      看来三人对神魔怪异之事,与自己之前一样,只听说没见过。

      “那两个畜生可是被我太平道方主程致平所擒?”黄渠帅斜倚右臂,发问之时面有得色。

      原来那太平道人叫程致平。

      “程先生与二僧一路,但中途临时有事,已经离开沙船远去了。”

      “什么!方主又不告而别了!”黄渠帅三兄弟你看我,我看你,碍着赵一鸣,不大好议论。

      那程先生追着变化成一条大鱼的盗书郎,身上裹着光彩流转的水泡,潜游到江底中了。

      我说了你三个能信吗?赵一鸣暗自腹诽,他继续探听那方主消息:“请问黄头领,那程先生究竟是何来历,让你等如此钦敬?”

      你三个是敬畏有余,而那程先生却来去自若,似是完全不将太平道众放在心上一般。

      三人闻言一愣,末了还是黄渠帅说道:“小兄弟对太平道可有了解?”

      赵一鸣道:“以往翻阅《汉书》,《三国志》,多少知道一些,张角分天下信徒为三十六方,每一方多则万人,少则数千,约定期限一同举事,算是倾覆了后汉天下。每一方设置渠帅一人统摄,却不知如今黄渠帅之上另有方主?”

      黄渠帅闻言愣了半天,才哈哈笑着回应,“小兄弟总是出人意表,年纪不大,武艺超群,兼又如此博阅多闻!没有去作朝廷的狗腿子,实在是我辈之幸!”

      赵一鸣听他言语不堪,虽然心有不悦,顿了顿,还是正声回道:“实不相瞒,我此去东都,便是要竞逐武举。”

      三人一时尴尬,黄渠帅轻拍桌案,笑道:“郎君若高中,希望届时切勿与我等为难。”

      赵一鸣说道:“某着实敬佩三位头领,若有幸名噪南院(唐代科举,南院放榜),得见圣人,定然会将此处不平,报于天子知晓。”

      三人相视,嘿然一乐,看的赵一鸣老大不自在。

      黄渠帅撵着捻着胡须沉吟道:“官差官差,有管有差,到时候郎君只怕身不由己 ,哪里比得上眼下去留随意。须知忠言逆耳,一旦恼了皇帝,哈哈,神仙难救!”

      刘副帅闻言,正要说话,却被黄渠帅用眼神劝阻。

      赵一鸣道:“终须一试,身为臣僚,致君尧舜,乃是保国安民的本分。”

      黄渠帅举杯道:“都说君正则臣直,未闻臣直而君正,岂不闻比干剖心?——扫兴之事话休提,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人生在世,当及时行乐!”说罢,众人同饮。

      赵一鸣见三人仍然心有郁郁,仍要询问,那黄渠帅似乎酒酣耳热,放开怀抱,又开口道:“我太平道如今,除了行义举缴纳损补令,其余与一般的寺庙道观并无区别,不会再如汉末那般,大兴兵刀,与朝廷相抗。别说无心此举,就是有些想法,只目前的情形,也是异想天开。如郎君所见所闻,汉末之时,太平道一方能有万人之众,而此处舟船,太平道众也称一方,但不过区区两百人,有资格佩刀行事的道众,更被俞三娘子限定为百人之数。”

      赵一鸣不予置评,只心道:俞三娘子的举措很合理,精习武艺之辈,虽然只百人之数,在这满是商贾的沙船之上,也有些多了。

      黄渠帅自行斟酒,独自满饮一盏,轻拍酒案道:“程先生为此方太平道方主,位在我等三兄弟之上,这便是太平道如今的情形。方主对我等招纳新道众不力极为不满,却不与船主俞三娘知会,教我三个夹在中间,好生难做!”

      怪不得三人如此忧闷。

      赵一鸣见三人酒酣耳热,继续道:“想那程先生,必然手段惊人,如渠帅兄弟这般英雄,竟然如此惧他。”

      黄渠帅三人闻言,瞬间变色,酒意全无。张三连声否认。黄渠帅直接出声道:“宋家兄弟说笑了,我等哪里惧怕,程先生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我三个有些敬畏是应该的,惧怕什么的,言重了!”

      黄渠帅额头淌汗的分辨时,张三在一旁不住声的应和,刘副帅则是一言不发,来个默认。

      赵一鸣心中已有答案,只是对恩威并施的“威”非常好奇,却不知道是否用了修行界中的手段。

      回想起在“长乐赌坊”中的遭遇,程致平被众赌徒包围的时候,却并不能像神空直接施展,似乎在顾忌什么的样子。

      神空倒是连番显出修行神异,一处是在船头降临,念了一段《金刚经》经文,然后众人对从天而降的二僧丝毫不以为怪,想起来那种冥冥漠漠的幻灭感,赵一鸣现在还心有余悸。另一处就是赌坊中在众人包围之中无碍穿行,但是除了赵一鸣,被分开两侧的赌徒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那神空手段,看当时情形,更在程致平之上,即使当众施展,常人浑如不觉。

      那程先生就明显做不到这一点,所以被人重重围住之时非常狼狈。

      看来修行界中人,确实如同李仙寻所说,自有约束,比如不能在凡人之中直接施展手段,就用了,也必不能使凡人察觉。

      最后一处,神空与俞三娘联手,灭杀魔头;而程先生施展神通之时,已经跳入江中追向李仙寻。

      两处情形,周围除了赵一鸣外,别无其他凡人。

      这从侧面印证了赵一鸣的猜想。只是市井中人忽隐忽现,仍旧让他不着边际,心有惶惑。

      程先生越船入水之时无人尚能理解,但是众人船头灭魔一战,那么大的动静,竟然也没有普通人出没,就实在匪夷所思了。就算沿途众人都已经死于非命,但是船头城中,人员众多,也没人查看,就耐人寻味了。

      难道无形中又有谁施展了某种神通,能让一定范围内的凡人消失不见。

      赵一鸣背生冷汗,连饮三杯,越想越是心惊——如果自己一旦被不怀好意的修士盯上,弄到那个四处无人的地方,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自己好像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凡人了,一脚停在凡间,一脚已经踏入了修行界。

      是因为《浩然诀》吧。

      四人各怀心事,最后还是黄渠帅换了话题,说起了平生快意之处,这才将阴郁气氛一扫而空。

      借此,不用赵一鸣出口询问,兄弟三人自己就说了个明白。

      张三投军六年,累军功为骁骑尉,四处求官不得,在役限满之后离了行伍,靠经商的兄弟资助,在朝廷上下用钱,得了一个“斜封官”,发落在青州,做了个县尉。

      为官三年,张三与家人音信未通,一次剿匪时,却在贼窝里撞见了沦落为贼头的兄弟,才知道因为官府催逼,他兄弟只得违命潜逃,投奔自己而来。不想半路被人认出,又是一阵毁家纾难,流离至山东地界,已经身无余财,又被四方缉拿,不得已,这才落草为寇。

      张三当即大怒,遣散了部署,杀了同来剿匪的县丞,带着兄弟跑路。一路坎坷,才来到这沙船之上,而他兄弟已经死在了途中。

      张三将兄弟之死一句带过,只脸色阴沉的可怕。

      刘副帅,本是个不得志的读书人,虽然肚里有些文章,但三试不中,无奈回家做了乡贤,无奈交不出租庸的“刁民”实在太多,里正(租庸调按户交纳,不足额的要由里正承担)跑路之后,财帛就着落在他身上。刘二本先前本与县府上下谈笑风生,到此却生了嫌隙,以致累恶成仇,与其他乡绅的关系也随之急剧恶化。最终他以“谢罪”为名邀请了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将这些头头脑脑毒死了七七八八,与一家老小来到了这舟船之上。

      黄渠帅原本时代军户,用积累的家财出脱了军籍,摇身变作马贩子,往返与西域和长安之间,除了倒卖一般马匹,还参与军中的买卖,最后遭遇了军队强征,不要说回本,百匹良马计价还要亏折九成。他一怒之下,杀了前来强征的子将,隐姓埋名流落江湖,从西域家乡一路千里奔逃,偶然间遇到了程先生,经过他的指引,才来到了这沙船中,成了太平道渠帅。

      这刘副帅与其余二人不同,早知道了“俞大娘船”的消息,谋划稳当,不留痕迹从围捕的牢笼中脱了出来。

      知道了太平道三人的来历,赵一鸣才生出“果然如此”的喟叹:怪道他三人如此情投意合,原来都与官府有过这种遭遇。

      这看似太平的锦绣世界,竟然已经从西北,乱到了东南么!

      赵一鸣心中有了成算,又听到黄渠帅道:“黄某已经有了主意。明日就乘船出行,娘子船正在沟通江淮的江南运河,南来北往的商船不去管他,调来迁去的官员不在少数,我等拿了暗中查访的贪官污吏名册,只装作都水监的江河巡检,专寻那些奢华的楼船画舫,挨个探查,必然能有斩获。只是小心避让,别真撞上了都水监舟船。——眼下茶商众多,登船收茶税的干吏可不少。”

      黄渠帅说罢,刘副帅就叫来了两个黄巾,吩咐道:“你二人一个去工事坊,着匠人赶制一些舟楫署官吏的铜鱼符,和青绿纱罗衣衫;一个多招呼些兄弟,买些咸鱼放置在舢板之中,此次我等出行,碰见商船就是都水巡检,碰到官船就是咸鱼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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