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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不祥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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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界竟然已经有人盯上我赵一鸣了。
太平道程先生明显是修行界人物,他为‘属镂’魔剑而来,方才在船主,赵一鸣当他是受到通天观的委托。现在想来,或许也有其他可能,比如那程先生不知何处听闻魔剑失窃之事,趁乱夺去。
程先生刚才出其不意惊问赵一鸣,明显来者不善,如果通天观梁秀成以及皇甫肇玄师兄弟将赵一鸣的情况讲明,他的身份其实昭然若揭。明显的身高和长杆枣木棍不说,就手上戴着的草木指环,那师兄弟就曾经留意到。
这难以取下的指环,恶女可恶!
可这又无法解释俞三娘对程先生礼敬有加的态度,不明白三娘子在修行界中的地位,实在无从揣度。
属镂魔剑一事,赵一鸣自问牵涉不深。那程先生为属镂魔剑而来,怎么会突然打听他的底细!
莫非,是因为那晚无名魔物之事!赵一鸣越想越觉得肯定。那魔物之棘手,就连御剑飞行的通天观师兄弟都束手无策。
瞬间他回想了起来更多的细节,那些分裂开来的魔物碎片异口同声的暗哑呼喊“罪人!”当时还有一片穿透自己身体,下落不明呢!
“罪人”究竟是何含义?难道是说当时在场的赵一鸣和通天观那两个师兄弟,因为三人某种歪打正着,释放了那个诡异的魔物——魔物传说中不都是残害生灵的邪秽么?为何没有侵害在场三人?
他一路这么想着,却总是理不出头绪,只确信自己惹来注意,肯定不单单是因为属镂魔剑一事。
还是想个法子,先将这草木指环遮挡。
就这么闷头苦思,赵一鸣又找到了太平道三人。从进入茶肆开始,所有人见到赵一鸣都是战战兢兢不断后退,任他如何解释都不起作用。昨日太平道众惨败,今日再见,已经气为之夺。
等赵一鸣来到昨日之地,太平道大堂前庭,又被一众黄巾团团围住,只是众人神情再不复昨日。
张三厉声道:“小子休得猖狂,今时不同昨日,我太平道方主已经驾临此地,你小子也是鸡贼,趁着方主外出,又来此撒野!等方主回来,要你好看!”
程先生,确实是个麻烦,不过刚才幸亏俞三娘庇护,应该是成功瞒了过去。
赵一鸣等他说完,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了和雇文书,笑道:“如今我也是上了贼船,以后与诸位,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一名黄巾将文书呈给三位头领过目,张三兀自说道:“少血口喷人,我等黄巾替天行道,如何是贼?”黄将军与那刘二相视莞尔,黄将军安抚住张三,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不打不相识,一场误会,诸位都各自收了刀兵。”他又对赵一鸣拱手道:“小兄弟且请入座。再行损补令之事从长计议,有你助力,我等此番定然不负众望!”
四人化敌为友,但是赵一鸣仍然能从三头领笑意之中感到几分沉重,难道是那方主程先生到来之故?
赵一鸣拱手相谢,四人入内,正要分宾主落座之际,突然有人一路高喊“出祸事了!”通报之人从前店跑到仓房,穿过长廊来到了门外。
“何事如此张皇!”黄将军见通报的黄巾脸色刷白,上气不接下气,有赵一鸣在,顿时觉得颜面无光。
“观里闹出了人命!今早交班时候,找半天没有找到昨晚值夜的知客。观里众兄弟一起寻找,在知客寮一间房内,找到了他。“那黄巾说到此处,回忆起了什么不堪的场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被三位头领催促着,不成声调地继续道,“找到他时,那人已经死得透透的......已经不是囫囵一个,而是铺满了整个房间。且尸体残缺不全,看伤口就像......就像是被什么凶兽撕裂之后又吃掉了几块!我等众人也是寻到了知客道人的腰牌,才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这黄巾说完,已经大汗淋漓,捂着嘴巴干呕,身体难受的一阵蠕动。
黄将军脸色阴沉道:“这沙船之上,从未出过如此恶事!第一桩竟然就发生在我太平道观之中!”说罢起身,领着两位当家就要去查看。
赵一鸣听那黄巾细说之时,心里就直打鼓。这沙船上,他已经走了两个来回,仅见了一家道观,还是他昨晚住宿之地,昨夜昏沉没来得及细看,难道竟然是太平道观,事情竟然如此凑巧!
赵一鸣请求一同前往,看个究竟,黄将军点头许诺:“都是自家人,一同出力自然最好!”
一行四人来到道观,赵一鸣眼见无差,正是自己昨晚住宿之地。
门口已经挤满了不少闻风而来的好事者。黄将军四个分开众人,进入观内,在迎候的黄巾引导下,来到了知客道人身亡之地——这可不就是昨晚自己休息的房间?被铺折叠的方式一看就知。
赵一鸣脸色刷白!他感觉自己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凶兽窥伺,这知客搞不好就是受自己牵连而枉死。
三人应该都经历过不少血腥场面,看过之后仍不禁侧目。黄将军走进去,面色阴沉的细看了两个来回,脸上也是不住渗汗。看来现场比报信的那个黄巾说的更加震撼。
赵一鸣在门口不远处,就已经闻到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味道。那味道让他想起了逢年过节,云陬浦宰杀牛羊的场景。血腥气和脏腑的呕人气味充斥鼻腔。那时他带着猎奇的心态,此刻则是不断干呕。
他只探头扫了一眼就退了出来,眼见的场景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好奇心挖出来剁了——那简直就是磨盘地狱,满眼血红!就野兽也不会那样对人!
赵一鸣年幼时玩耍,曾照着《鲁班书》拆装精巧屋宇模子,一个殿堂的零件往往数十上百之多之多。他一度玩上了瘾,拆了装,装了又拆。那知客惨死客房,就像殿堂模型被完全还原成零件,完全看不出原状究竟为何物了!
外头又是一阵喧哗,船主一支护卫到来,领队的正是俞天明。他与赵一鸣擦身而过,口中只轻蔑的说了句:“这就不行了!”
说好的心服口服呢?
俞天明与门口三位头领叙礼完毕,抬脚昂头走了进去,逞强不过片刻,便像像被妖魔扼住咽喉,迎面扑撞,“啊呀”一声就倒退着跳了出来,一下子跌靠在过道墙上,比那报信的黄巾还不如:“这......这......是何人所为?”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是一个念头:这怕压根不是人所能为!
赵一鸣比那四人,更多了一分惊慌:自己很可能才是目标。
众人正一筹莫展,惊惶不安之际,黄将军喃喃说道:“此事还是先禀过方主为妙。”言语未毕,二僧一道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赵一鸣前后所见的修行者。
中年和尚神空,留下了唤作“弥勒”的沙弥在赵一鸣身边,和程先生先后走了过去。
黄巾三头领自不必说,正是喜出望外,一齐向道士行礼。
俞天明见到两个样貌不俗的出家人,也生出了莫名的信心和敬意,连忙行礼!
总算是长辈,而且见过两次面了。
赵一鸣继对那和尚之后作揖之后,又向程先生拱手,被他用鼻子回了一礼。
大和尚进入房间,见到眼前场景,面露悲悯,闭目低头合掌,口诵佛号。
程先生随着一般模样。
两人先后开始各自念诵救拔超度的经文。
赵一鸣看着眼前跟自己一般年纪,却与老和尚一般模样闭眼合十,口中默念《往生经》的小沙弥,腹诽道:那个枉死的知客道人也够本了,一个极乐净土,一个太平世界,随便挑。
察觉到对亡者不敬,赵一鸣想起来戒明禅师教诲,不知不觉也口诵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沙弥听闻,睁开眼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赵一鸣尴尬道:“敢问小师父从何处而来?”
赵一鸣没话找话,才发觉自己是明知故问。二僧登船就明说了嘛,洞庭弥勒院。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吴县四方楼听过这寺庙。
不错,就是碰见恶女之后,梁秀成师兄弟迎候之人中,就有一个僧人,也是来自洞庭弥勒院,法号神真,听起来跟这沙弥的师父是师兄弟!
他尽量自然的将手放在背后,抓住枣木长棍一阵摩挲:那程先生都险些看出我行藏。这两个光头与通天观交好,会不会已经确定了我的身份!
赵一鸣原地惊疑间,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等众人都离开吧,这般凶案非同小可,常人难以助力,就请告知船主,由我三人处置,有了结果自会通报与船主知晓。”
众人,尤其是赵一鸣,如蒙大赦。
沙弥“弥勒”睁着大眼,全程平静的看着赵一鸣离去,一言不发。
赵一鸣与黄巾三头领回了大堂,感觉自己好似等候官府发落的重犯。他脑海中仍然回想那血腥的画面,以及方才看得他心里发毛的弥勒。
大事不妙,山雨欲来风满楼,迫在眉睫的那种不妙。
“宋家兄弟!宋贤弟!”黄将军连问两次。
赵一鸣这才回过神来,不觉抹了下脸上汗水,道:“抱歉!走神了!”
“不须太过担忧,此事不用我等过问,方主自会处理!”那黄将军也有些心有余悸,摇头叹道,“黄某自问胆色过人,刀下斩过不少宵小!但方才的情形令人发指,我兄弟三个也是生平仅见!”
说罢,屋内又是一片岑寂,四人呼吸之声可闻。
赵一鸣此刻,真的希望那程先生手段通天,顺利解决掉那隐隐冲自己而来的恐怖怪物,只希望那怪物别有什么与自己有关的线索!
“在下有些不适,想要去市井中走走!”
“小兄弟务必小心,市井虽然人气旺盛,但是那恐怖的凶徒一日不解决,船上众人就都有危险。”黄将军站起来吩咐太平道众人,说道,“此刻非常之时,必须安抚人心,否则消息传开,必然生乱。众兄弟也去市井中走动,若有人鼓动唇舌流传此事,须要立时制止;若发现异常,抽空射出鸣镝,同时速来回报!”
众黄巾闻言散去,赵一鸣也一同来到街上。
他走进了一家首饰店,店家对陌生客人提出的古怪要求非常不解,但是有钱可赚,诸事好说。
学徒按照他的要求,用鱼胶渗透“恶女”指环,将它的表面变得齐整。等了半天晾干之后,再用细麻布绵密缠裹了两遭。指环之精致神异令众人大开眼界,但是复杂的纹路却让忙活的学徒一头大汗。
细麻缠裹完毕,简直欲盖弥彰!
赵一鸣又让学徒刷了一层黑漆,想了想,还让他在油漆底用金箔点缀出一个眼睛的图案。
等油漆也晾干,他付完钱,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店门。
那伙计不免抱怨:“我一个首饰店学徒,又是抹胶,又是缠麻,还要上漆!我容易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