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光破晓寒食到 怨女痛绝化癫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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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祭】
卯时四刻，天微亮，丝缕薄云若轻纱遮住了初升红日的光辉，这算是又溜走一日。沾衣欲湿杏花雨静静地飘着，微风扬起河边柳树的青丝。
序霜走出院子，见周家兄弟二人不在晨练，方想起彭欣跟他说过寒食的事。
他正想去寻这两兄弟，就见周行迎面走来：“师尊早。”
“早。寒食春祭我已知晓。天气回暖，今日外出也算是一桩美事。”
“是啊！此去我们还能在城郊与何家聚聚呢。”
“周、何两家是世交，这事儿令堂还未说过……”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回房收拾行装。
走出远门，周行与周净相会，叹道：“今日，乃我今岁最快活一日。”
“此话怎讲？”
“你我二人又能见到何家二位姑娘。”周行望了望周净，调侃道。
周净见状，蹙眉道：“闲话莫要乱讲，今日天光正好，微风拂面，细雨如丝若牛毛。”
……
不久后，序霜、周行、周净和彭欣四人乘马车出发。只可惜家主周竹微仍在雒阳。
真可谓是：
“细雨清风满面春，风吹杨柳燕成群。
心中明朗衣清亮，欲乘轻车郊外寻。”
到得城郊，周行、周净远远认出了何家马车。两家祖辈联姻结缘，父辈旁支仍有姻亲。此后关系不断，几代人互通有无、相互照应，传为一段佳话。
十七年前，两家曾指腹为婚，如今是否作数无人知晓。
“汇明兄，等等我们！”不远处周行、周净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招呼声。
“停车。”
“是！”
序霜看向周行。周行耸了耸肩说道：“师尊，那是何家两位姊妹。咱下车会会她们吧。”
“好。”
“阿念、姐，你们早啊。”一下车，周净就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早。”何琛笑道，“您好。小女子何琛，表字悠斓，年十七。”
“在下何念，年十五。”何念一抱拳。
……
“那，我们先上车了。两家祠堂相距不远，各自春祭后再叙。”良久，何琛开口。
五人纷纷行礼，各自回头上自己的马车。
……
“姐，逝者如斯夫啊。”何家马车内，何念感慨。
“上次相会是何时？”何琛问。
“去年冬日。”
“那个序霜应是在不久前来的。”
何念闻听此言，道：“这像是他们家的旧相识啊。”
“我们见过他吗？”
“没。”何念说完，一阵沉默。
“二位，家祠到了。请下车。”此时，车夫开了门。
雨停了，城外百花初放，隐隐有鸟鸣声传来。
众人都下了马车，踏在湿润的地上，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使人觉得神清气爽。
再往偏处望，树木掩映。几人无言，向那处行去。祭祖，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近几年，家里虽不是入不敷出，但也不像祖辈时辉煌。他们身后，脚步声渐响。家丁们一声不吭地捧着祭品，跟在其后。序霜作为外人在祠外等候。
近了，近了……
众人挨个擦去墓碑上的浮灰，摆上贡品，点亮铜灯。
年头最近的一块碑上刻着周行祖辈的墓志铭：
“道合志同兴家德望传忠信，情比金坚蕙心兰质系彭城[1]”
【逆旅】
众人皆是庄严肃穆，这场家祭持续到正午。
寒食禁烟火，众人本想吃些冷食回家。只是途中周家马车出了问题，众人便想寻一处逆旅歇息。
家丁打听到不远处有家逆旅名曰“鸿丁”，两家人相聚叙旧，徒步行去。
“几位客官里面请!各位是舍止，还是投宿？”一伙计跑过来迎。
“我等来此歇脚。”何念道。
“好嘞！雅间请。”那伙计先是向着大伙儿笑了笑，转过冲里头喊，“狗娃拿凉茶来，用最好的招待这几位贵客。”
众人进了店，伙计们也忙去了。
“唉，兄弟。这回蒙汗药加多点。大户人家多少会点武功。咱干完这一票，能过许久安稳日子啊。”伙计到后厨对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二说。
“他们肯定带了很多钱，到时候我们平分。”小二咧开了嘴。
“嘿！你不管狗娃了。”伙计道。
“他个白癜，除了咱家店没人给他饭吃。留他都是我们仁善！还分钱给他，给他他都不敢除去花。”
“说啥呢？有什么好事情不带上你们掌柜的我。”此时这黑店掌柜也来了，“他们此行春祭，带的钱不会多，但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好东西。要没有你们掌柜的我有门道卖出去，嘿！你们半个子儿都捞不到！”
两人有些不情愿：“您分三成好吗？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啊。”
……
“客官，这是你们的茶水。”一个脸上、手上星星点点长着白斑的伙计前来，小心翼翼地给每个人倒了茶水。他垂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序霜环顾雅间，见墙上挂着一把仲尼式古琴。正午阳光透窗，照亮棕色琴身，七弦下刻的青松翠竹纹样清晰可见。“我的琴怎会在这儿？怪不得先前寻不见……” 序霜心中一惊。
这琴见证他从懵懂到成熟，从大大咧咧到沉稳冷静。师父和师姐离世后，琴成了他平心静气的好伙伴，心烦时他就弹琴，琴声一起，怨念消散。
弱冠生辰，秋风萧瑟，他取字 “序霜”。说来简单，只是把九月雅称“霜序”两字颠倒而得。师父已不再，自己取字，尽显无奈。
琴没名字，序霜就叫它 “琴”，不过是心烦时的消遣。这琴是刚来秣陵与地痞打斗时丢下的，之后他觉得随身带着琴实在不便，就把琴藏在山中。没想到被店家捡去。
序霜仍沉浸在见到古琴的震惊与回忆之中，下意识端起桌上的凉茶。刚放到唇边，一股异样的气味钻进鼻腔，他顿觉不对劲。身为习武之人，对周遭事物本就敏感，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杯中的液体，轻轻晃了晃，发现茶水的色泽和寻常凉茶略有不同，沉淀也有些异样。
他想起方才进店时，隐隐听到后厨传来的几句对话，心中一凛：水里有蒙汗药。这是个黑店无疑了。
序霜用内力传音给众人，让众人一炷香后装晕，留下依燃，自去报官。
【惊变】
序霜自诩轻功了得，本以为到地方时正好能让游徼撞见黑店动手。没想到，一炷香后，当他领着几个游徼来到那家客栈时，却发现客栈门面大开。后院传来声声凄厉、不似人的惨叫。刀剑碰撞“叮当”之声此起彼伏响起。
院中，一桩深埋地底坟墓早已被破开，棺材盖大敞。棺木近前有个直立的女尸。她身上溃烂大半，白脸上有黑斑，深深的眼窝中躺着颗萎缩黑红色眼球。她的指甲长得卷曲，枯树枝般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枯草般的头发披散打着结。她歇斯底里地低吼，含混不清地哀嚎，令人战栗。
周行、周净、何琛、何念各自取了顺手物件防身，与女尸对峙。
“此处发生何事？这又是何物？你之前不是说这只是个寻常黑店吗？”一个游徼强装镇定地问。
序霜一指墙角：“这些人是开黑店的，要谋财害命。好在我们眼尖看出来了，逃过一劫。不过这棺材在下也不清楚。”
“官老爷！你们终于来了！快救救小人罢！”掌柜缩在墙角。
女鬼寻声望去，冲店家“咯咯”叫了两声，缓缓挪过去本没有将众人放于目中，见序霜打过来，转过脸来，瞥了他们一眼，闪身躲过，冲黑心店家步步逼近。她这是要做什么，众人不知道，仿佛是要报复黑心店家。静观其变为妙，如今那“怨妇”对于众人没有威胁，反倒像是可以帮众人“擒贼”。
女尸喉咙中不时发出低吟，双眼中黑气更浓。她走到掌柜身前，颤抖着伸出自己枯木般的手。
“你行行好，别过来啊！”掌柜抖若筛糠。
那女尸显然不听他的，直接伸手，蛮横地探入其口中，硬生生将他的舌头扯了出来。黑心掌柜霎时满口鲜血，泪水若开闸的水一般涌出。其他店里人都慌了，颤抖着往后挪。
拔了他的舌头有，女尸又将他拎起，扔向自己爬出来的坑。随后又将伙计和小二扔进坑里。得了白癜的狗娃晕在角落，无人理会。女尸开始要把那些恶人活埋。
“这些人是要拿回去审的啊。”游徼们纠结，“到底是让他们死在这，还是带回去。那个女鬼又该如何处置？”
有一个游徼在领头的耳边道：“大哥，咱要是用除妖孽邀功，老爷一定有重赏。我们只要激怒那鬼东西，让她朝我们攻击，序霜定会助我们擒住他们。”领头人听罢，眉头微蹙，随后道：“那你去。”
那个游徼听了，稍作沉思，实在抵不住赏钱的诱惑，冲了出去。不出所料，女尸果真回过头来，以为有人要坏她好事。于是乎，向众人发起进攻。
游徼便被摔了出去，手臂留下一尺长的血痕，“英勇”负伤。女尸彻底被激怒，探出锋利的指甲向他抓去。序霜只好冲上前去，踢出一脚。女尸便将目标转向了他。
序霜见状，随手从身边一衙役借来一把官刀。飞身上阵，女尸以爪相迎。刀光闪烁，众人以为序霜要削下女尸一只手来，没想到他只是把女尸锋利可怖的指甲劈下。女尸侧身，像是要踢，序霜手腕一挑，刀尖划在她背上，破烂不堪的衣裳霎时间裂开一道口子，皮开肉绽，但是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休要坏老娘好事！你们这群不分黑白的狗官！”女尸更加疯狂了。众人眼睁睁看着她全身皮肉炸裂，身子暴涨，眼中凶光更盛。獠牙突出，长舌探出若一只玄色巨蟒。
女尸生前为人，不可能幻化为蟒。序霜注意到，那女尸眉间一道血红的八卦印记突然显现，转瞬又隐匿。起初女尸眼中是单纯的恨意和疯狂，如今像是被他人所掌控。
序霜顺手将依燃从袖中甩了出去，于是一黑一白两条巨蟒扭打在一起，斗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内力波动和怨气冲撞在一起。
此刻，几个识相的游徼把周行、周净带来了。二人抽出随身佩剑上前迎战。周净飞身引住了巨蟒的注意力，周行用剑身猛地拍向它的蛇七寸，一击制胜。
作者有话说：
“道合志同兴家德望传忠信，情比金坚蕙心兰质系彭城”是作者本人太爷爷太奶奶的墓志铭，所以千万不要未经允许引用或是用它做文章。说作者本人可以，但是绝对不要提这个。原本这将是我家的墓志铭。但可惜我辈分不够，所以没用上，但这在我心中是祖辈一生的见证和总结。这个墓志铭是我爸、我妈和我一起写的，放到小说里是一种纪念。
说明（我父辈的口吻）：爷爷周志德，奶奶彭金兰。爷爷和奶奶有共同的志趣理想，他们一起振兴门庭，以忠信传家。爷爷年高德劭、德高望重。奶奶心地纯洁，性格高雅。他们之间的爱情比金坚。在此铭记二老在徐州相识相知相伴的美好人生。
1、道合志同：指的是人与人之间，彼此志向、志趣相同，理想、信念契合。出自三国·魏·曹植《陈审举表》。三国·魏·曹植《陈审举表》：“昔伊尹之为媵臣，至贱也；吕尚之处屠，至陋也。及其见举于汤武、周文，诚道合志同，玄谟神通。”
2、兴家：振兴门庭。《南史·后妃传上·高昭刘皇后》：“后母桓氏，梦吞玉胜生后，时有紫光满室，以告寿之。寿之曰：‘恨非是男。’桓笑曰：‘虽女亦足兴家矣。’”
3、德望：指人的道德行为之声誉名望，亦指有德行声望的人。
4、忠信：《论语·为政》：“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论语注疏》：“此章明君子、小人德行不同之事。忠信为周，阿党为比。言君子常行忠信，而不私相阿党，小人则反是。”说文解字注：周、密也。按忠信为周。谓忠信之人无不周密者。
5、情比金坚：形容感情非常坚定。唐代白居易的《长恨歌》中有：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6、蕙心兰质，意思是蕙草样的心地，兰花似的本质。比喻女子心地纯洁，性格高雅。出自唐·王勃《王子安集·七夕赋》：“金声玉韵，蕙心兰质。”
7、彭：取奶奶“彭金兰”之姓。
8、城：彭城为家乡徐州之古称。“城”又与“诚”同音，与上句结尾“信”字相呼应，亦有诚信传家之意。2008年在接受徐州电视台《新闻直通车》采访时，爷爷专门强调了“诚信”。
这一章的诗歌：
细雨清风满面春，风吹杨柳鸟成群。
心中明快衣清亮，忽见小儿正垂纶。
作者本人彭宁居士原创。
最后的墓志铭和本书版权一样重要，归于作者本人所有。切勿打其主意。否则，作者跟你拼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光破晓寒食到 怨女痛绝化癫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