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金玉良缘 ...
-
户部设于国都广京,主要统计财政,就是余越国大帐房。哪里富裕,哪里贫穷,何时国库入税一文或划走一文,只要翻阅户部卷宗,都能一目了然。当然,虽说账目都明文记录,可是也要看记账人是谁。有些户部底下的小吏,只要使些银子,在统数时动动手脚,入档时数目不对也没人发现。
吃回扣这种事,戚华丰不是第一次。这次真的是大意了。
他琢磨着,户部不是有内院的人吗?之前每一次都能摆平,为何偏偏这次让人抓住尾巴了?沈悫又是哪来的黄毛小子?抓我儿,想威胁我?为了这事?还是贡茶生意?最后怎么又放人了?
无数个疑问断断续续出现在戚华丰脑海里,扰得几日心神不宁,日夜烦躁。午饭后,戚华丰躺在榻上正想眯眼,窗外传来孩子哭闹的声音。
他不耐烦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边嘟喃,边套上鞋冲到院子里。看到戚燊和季影在抢东西,季氏在一旁劝架。全府上下,只有季影敢跟公子抢东西,戚燊也不甘示弱,他边抢边闹。
“干什么!干什么!”戚华丰本来心里就烦,被这么一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季氏赶紧解释说,“回老爷,两个孩子争梅干吃。”
他一把抱起戚燊,教训他说,“瞧你那出息!回头爹让人给你买一车来。”
戚燊蹬着腿,十分任性。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吃她的。我就要这个味道的梅干。”
只见季影把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皱着眉头,撅着小嘴说,“不给。这是别人给我的。我要分给阿材哥吃。”
“我就爱吃这个梅干。哇~”戚燊听完,哭得更狠了。
“行了!行了!带他们出去玩去。吵死了。”
说完,戚华丰把戚燊递给季氏,自己回屋继续躺着。
戚华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沈悫虽然只是个户部侍郎,但保不定将来他坐到更高的位置。加上他爹沈家财力之雄厚。。。。。。
戚华丰越想越觉得后怕。他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典牧而已。
他爬下床,随便扒了几件衣架上的衣服,就匆匆忙忙出门去。
“来人,备车去林府。对了,带上茶。”
戚华丰抱着茶盒,在马车里摇晃一路,不自觉就闭上眼。
到了林府,同行小厮把马车一刹,戚华丰一下被晃醒,脑门磕车板上。
“死奴才,会不会驾马?撞得老子头疼!滚!”戚华丰下车后踢了小厮一脚,连走带跑进了林府。
还没等守门小厮通报林献之,戚华丰人都已经赶到大厅。
林献之和沈格终正坐在堂上,交谈甚欢。戚华丰见状连忙刹住。
这老东西怎么也在这?他来这里作甚?
冒冒失失的戚华丰突然闯进二人视线中。林献之愣了一下,沈格终的眼光也被带了过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戚华丰现在真想找个洞溜走。
林献之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迎接戚华丰。
“戚兄,怎么都不让下人通报一声。”
戚华丰表情凝重,久久才吐出几个字,“哦,林大人,真不好意思。我走得急才没让人通报。”戚华丰说话时,眼睛不自觉看向旁边的沈格终,“不知今日林大人有贵宾。”
“是啊,今日请沈老爷来看看老夫新收的茶。”
戚华丰走到沈格终面前,有礼貌地问候了一下,“沈老爷,别来无恙啊。”
沈格终淡淡回了一句,“多谢戚老爷挂怀,你也是。”
言行举止,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勉强的尴尬。
作为生意竞争对手,这次还差点成了仇人,俩人今天一定没看黄历出门,居然还在林献之家相遇了。
不过呢,三人行,必有一人打破僵局。林献之也看得出他们对彼此的反感,就首当其冲说话了。
“两位都请入座。”
三人坐下后,又是一阵死亡般的沉寂。
“不知戚老爷今日来,所谓何事?”林献之问道。
“今日,小的是亲自来送茶了。”戚华丰回答。
林献之突然双眼一亮,盯着戚华丰递过来的茶盒。他打开一看,果然如戚华丰所说,世所罕见。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雪山岩茶。听闻,这茶能长于冰天雪地,况且非一般身手的采茶人能得来的,故而物以稀为贵,也只有皇亲贵胄能有幸享得此物。今日一见,果然奇丽无比。”说着,林献之拿起一片茶叶观赏起来。
沈格终同为老茶商,可是几十年也极少在市面上见到雪山岩茶。他觉着奇怪,便问戚华丰,“敢问戚老爷,从哪里得来的?”
戚华丰说,“不瞒你们说,我是从一个砍柴人那里收来的。之前那人说,一个老朋友送给他的,正巧年前,他自家的房子被火烧了,他知道这茶值钱,就想要卖了换钱,回家盖新房子。我见这茶极好,便花点小钱买下了。今日特送茶来孝敬大人的。”
沈格终听完也没说什么,林献之心里倒是很开心,说,“戚老爷有心了。不如现在我们一齐品这雪山岩茶,可好?”
“甚好。”
戚华丰和沈格终难得的意见一致。然后,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这时,戚华丰瞥见门外小厮领了一个大夫进来,匆忙赶进了偏院。
戚华丰为难林献之,“大人府上,是有人身体不适?”
林献之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孩子病了。听贱内说,这孩子身子骨极弱,现又正值寒冬,病得更为频繁,整日大夫往府里跑。”说着,面上微露不喜之情。
林献之膝下仅有一女,后来和一个戏子好上了,两人瞒着林献之私奔,可是还没到城外,就被除州府的人拦下。林小姐生下一女后,被林献之嫁去了东陵府,孩子留在府中,那戏子不知是死是活。这些家丑自然被林献之盖得严严实实,但总有一些爱嚼舌根的人走漏风声,慢慢地,大人物家的故事在坊间隐秘流传。
算日子,林小姐的女儿与戚燊年纪相仿,如果两家联姻,也是一桩美谈。一来,林献之毕竟是除州府伊,就算各路牛鬼蛇神要动戚家,也有林府撑腰。二来,给戚燊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作老婆,还是相当匹配。总之,和林府做亲家,戚华丰不亏。
可是,这种场合提婚事不太合适吧。
“戚老爷,令堂与林大人孙女差不多大吧?”
“哼,好家伙,还敢提我儿,要不是你花钱绑我儿,要不是你让你儿子查我,老子要心惊胆战地过日子?你要不是沈格终,老子非把你抽筋剥骨不可,你还能在这打嘴炮?”戚华丰心底的一团火刚窜上嗓子眼,又被硬生生压下去。在林献之面前,还是要给沈格终好脸的。对,淡定。
“是。”
戚华丰答得漫不经心,“哼,我倒要看看,你这老东西还要耍什么花招?”
“林大人,那正好啊,不如将这林姑娘许给戚公子好了。二位今后作亲家,也能多些来往。”
什么情况?沈格终这是在为戚华丰求亲吗?
戚华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献之啜了一口茶,喜出望外地说,“好哇。戚兄,我们可说好了,以后做亲家。”
什么?林献之居然!居然答应了,还如此爽快。
鬼知道戚华丰经历了什么,难道是脑子在车上撞坏了,还没清醒过来?
“戚兄,今后,钗莺就是戚家人,令堂自是老夫孙儿。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难处,说出来便是,老夫尽力相助。要是戚兄,有什么好茶,也可一起品尝,你说不是?”
戚华丰礼貌性地笑一笑,说“林大人说的是。”
沈格终突然来一句,“来日方长,二位将来找人寻个吉日便将亲事定了,待林姑娘及笄,戚公子便准备花轿来迎娶。戚老爷,此乃金玉良缘,可良缘难寻啊。”
“是,沈老爷说的极是。能做林大人家的夫婿,是犬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择日,我就找名媒来提亲,绝不会委屈林姑娘。”
戚华丰这时也说不出什么来,总感觉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横竖这亲事还不赖,不应下来,就太不给林献之面子了。
“那就好,好。请,二位喝茶。”林献之高兴得嘴角都要挂上耳根了。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沈格终身体不适,先行离开。随后,戚华丰也告辞。
还没走出大厅,戚华丰就闻到淡淡的中药味。唉,这儿媳身体不行啊。然后就上车离开林府了。
回家的路上,戚华丰异常清醒。他腰板挺直,一脸严肃坐在车中。
沈格终到底几个意思?绑走戚燊,然后放人,顺便撮合戚林两家联姻。中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阴谋。
戚华丰此刻思绪翩翩,忽然被小厮不识趣地打断了,“老爷,到了。”
戚华丰下车,看到不远处有个光头和尚。就问小厮,“那是云转寺住持吗?”
“是的,老爷。”
“他不是在闭关吗。”
小厮笑着说,“老爷,都多少年了,大师早就出关了。”
“也对。这和尚看着苍老了不少。”戚华丰顺便感慨一下时光飞逝,“当年,司元还小,现在能跑能跳能说话了。对,他今天来做什么?祈福吗?”
小厮表情逐渐归于平淡,“不是。今天,老散出殡。三奶奶特地请大师来超度。”
“这婆娘,下人的事瞎操什么心。”
说完,挥袖进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