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天网恢恢 ...
-
自从上次戚燊走丢后,又完好无损地回府,戚华丰更加派人手看护孩子。
不出半月,除州府就传来消息说,红衣贼人已伏法。为了这事,府伊也费了不少心思。为了表示感谢,戚华丰特派人前去邀请府伊到府上做客。
府伊林献之也算地方好官,那年水灾,若没有他点头,南方流民是不可能在除州城里逗留。毕竟作为南方商业重地,太多难民在城中徘徊到底会影响商业活动。可是他同意了,所以林献之在那批流民中声望相当高。后来有些难民留在除州做生意,明面暗面的都有,他们发家致富后依然很拥护林献之,唯他马首是瞻,这种待遇恐怕除州富人圈里的人都比不上。所以,就算林献之有时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也不敢把林献之怎么样。
正午,林献之到达戚府。戚华丰前去迎接。
“林大人总算把您等来了,里面请。”
“戚老爷真是客气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入席,准备开饭。一开始二人谈笑正欢,林献之提到了红衣贼人一事。
“戚老爷,此次令堂走失一事,老夫全程参与。令堂幸而无恙,真是福星高照。”
戚华丰连忙作揖,“多亏林大人,否则小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那贼人本是临县人士,去岁才住在除州。一年来,多做人口买卖,除州近来的失踪案大多是他的手笔。我们除州府花好长时间查他,这次多亏了令堂,才一举击溃这狡猾的贼人。”
“哪里哪里,承蒙大人机智,才让那些无辜的孩子得救。”
林献之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眼睛盯着碗里,严肃地说,“戚老爷,还有一事老夫要如实相告。”
整个饭局,气氛突然沉重起来。林献之接下去说的话让戚华丰不禁背后一凉。
“老夫原先以为,红衣贼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贩子,可是他后来交代出,有人给他钱,让他绑走令堂。”
原来这事真的没那么简单。
“是何人?”戚华丰迫不及待想知道幕后黑手。
“是沈家人。”
林献之虽然没直说名讳,但在除州城里说沈家人,只能是商界大家沈格终。
沈格终借着曾经考举多年的读书经历为谈资,在年轻一代的秀才中颇有声望。后来他弃文经商,老一辈的文化人对他嗤之以鼻。虽然沈格终是个读书人,却有商人的精明。沈家生意做遍余越大江南北,谁人不晓沈家商号,就算在除州也是翘楚。可是,哪里有利益交换哪里就有战争。沈家的竞争对手在余越国土上遍地开花,其中戚家也算一个。两家在茶叶市场上打得火热,虽然在除州没有正面交集,但为做贡茶商争得头破血流。
“可是,近日我戚家并不曾染指沈家生意啊,他为何要抓小儿?”戚华丰说道。
林献之嘴角突然泛起一丝冷笑,“戚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年前那回扣吃得可香?”
那还要说回去年,宫中打算在上元日大摆酒席,宴请群臣。年前,御膳房的主管太监差人到典牧署下单子,鸡鸭牛羊的数量一一记录在案,让戚华丰好生准备,到时宫车来拉。谁承想,这个老太监是替内院收钱的,他和戚华丰串通,将部分家畜低于正常价格倒卖到私人市场,得来的钱六成流入内院,剩下归戚华丰。
上元节过去了,一切都风平浪静。戚华丰私以为,他和老太监里应外合,钱也可以拿得神不知鬼不觉,怎么还让除州府知道了。他怎么就想不明白。看来今日,林献之赴宴是假,兴师问罪才是真。
戚华丰只是一个个区区典牧小吏,惊觉事情不对,连忙起身,放低姿态在林献之旁边说,“那个,林大人,近来小的得了一批极其罕见的上好茶叶。听闻是采茶人从雪山峭壁上采来的。小的初一听,也觉得惊异,雪山常年酷寒,究竟是什么茶叶竟然能在雪山上生长。后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那茶叶晶莹透亮,在日光下似有似无,经温水一泡,竟能晕出墨青色来,好生奇丽。不知大人是否想要一品?”
戚华丰素闻林献之不是贪财之人,却是个十足的茶迷。他热衷于收藏各类茶叶,与三两好友泛舟品茶。听说,他可以一日不进食,却不能一日不饮茶,可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了。
林献之为官多年,这些惯用的贿赂路子,自然了然于心。早知雪山岩茶难得,如今摆在眼前,不心动都难。
林献之斜眼一撇,看了看戚华丰说,“这事要想压下来也不难。毕竟查案这种事,有时候难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戚华丰不禁心中窃喜,不是钱都能让鬼推磨,投其所好才最重要,尤其像林献之这种人物。
他笑嘻嘻地说,“多谢大人。择日小的就亲自送到府上,请大人品茶。”
林献之捋了捋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二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吃饭,谈笑。
林献之在戚府一直待到傍晚才离开,临走前,他又推心置腹地对戚华丰说了一番话。
“生意场的利益纷争,老夫不便多说。可是一样,老夫要提醒戚兄。这次是户部的人下令查你,一旦上报后果不堪设想。据老夫所知,户部刚上任的侍郎沈悫是沈格终嫡子,戚兄好自为之。”
本来戚华丰以为相安无事了,可是林献之就像在万籁俱静的山涧水潭里投了一颗巨石,水花四溅,潭面久久难以平复。唯有那巨石沉入无底深渊。望着林献之远去的马车,戚华丰傻傻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小厮来报,“老爷,老散没了。”
瞬间拉回戚华丰漂浮的思绪。“什么没了?”
“小的亲眼看着他断气的。”
戚华丰一时语塞。难道是自己下手太重了?
他当然不会承认,纵然事实便是如此。
戚华丰挥挥手,说“罢了罢了,去账房那里领些银子葬了吧。”
说完就进门去,嘴里还嘀咕着,“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