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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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高原上，窑洞式的房子比比皆是。拱形的门面，虽是土澄澄的，却因为它的高而宽，反倒有了一种方形街门所无法拥有的大气和沧桑感。
如果街门会说话，那么它一定会大肆宣扬户主人的身份和地位。
如果东南大街一号的街门会说话，那么它一定会说：“你听说过……斯是陋室吗？”
这道具有浓重的黄土风情的街门，其弧形不似对家那般齐整对称，其门扇不似对家那般精制细做，其门环不似对家那般威武庄严其门槛不似对家那般素雅大方。
准确来说，一号的街门……
门扇……由两块差不多大小的门板组成，而门板由实打实的木板拼成，纵向的木板直愣愣地排在一起，横向的木板将他们从腰部分开，顺带发挥一些加固的作用，两块门板往起一拢，刚好贴合弧形的窑洞门；远远看着，左边那块门板让人怪不舒服的，凑近了瞧，才能勉强分辨出这双扇门竟在这儿开了第三扇门——兴许是嫌推那大门太费劲出入不便，这才割割补补硬生生又添了一个小门。
门环……抱歉，它没有门环。
门槛……抱歉，它也没有门槛。
要说这门有什么优点……
那就是大，大到可以脚对脚或是头对头平躺两个小孩儿。
除了这个，它一无是处。
就是这样一扇大门，普通到几乎要和它周围的土墙融为一体的大门，却常常被古城的大街小巷津津乐道。
“欸，你知道东南大街的梁家吗？”
“你说的是那个看病的梁家吧？”
“对对对就是他家。你晓得不，他家那扇大街门是梁大夫盖房子的时候亲自做的，这么多年就没见它哪儿坏过。”
“真的啊？梁大夫的手把脉那么灵，做这种活儿竟然也这么厉害？”
“那可不……”
此时，那木板做的街门吱呀吱呀地发出声响：“斯是陋室的下一句，是惟吾德馨哦。”
作为一扇正儿八经朝南开着的门，它是不会告诉别人，这句话其实是从梁家的同泽小子那里听来的。
杨同泽跟着他弟梁京墨，冲进大开着的木制街门，跨过砖坡尽头的方形院门，又推开了正房的房门。
房门坐侧，一个女人正俯着身子切大白菜。
“今天是一起回来的？”
刘志芳从案板上抬起头来，招呼了一句。
定睛一看，俩儿子都挺高兴。
“有啥喜事呢，跟妈分享一下？”
“喜事……等明天就再告诉你。”梁京墨答道。
“得，你们兄弟俩的小秘密越来越多了。”
“没有，妈，他就是想给您个惊喜。”杨同泽说。
弟弟生平第一次要得锦旗这事儿，一定会让妈妈开心的。
“好好好，我等着。快先回屋去写作业吧，待会儿喊你们出来吃饭！”
梁家小院里里外外有半亩地，正房有二百平米，开着一道弧形双扇门，是标准的两室一厅。两间卧室的窗户和房门都朝南，而且都是一样大的拱形。
梁父梁母住右边那间，屋里靠窗的地方是一张大炕，最右边摆着一件雕花的炕柜，窗对面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储物柜，它的两边各有一个带钉鼻钮的衣箱，刚进门的左手还摆着一架缝纫机，一面椭圆形的镜子挂在旁边的墙上。
两个大孩子住左边那间，屋里靠窗处摆着两个书桌，窗对面两个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两人的衣服放在一个大衣箱，各占一半，屋门对面是一件书橱，书橱最下面那层堆着数不清的奖状。
除了正房以外，偏房门也是双扇，而东房、西房、南房的门都是单扇的。
东南角的茅厕都开了个单扇。
他们一家四口也用不了那么多间屋子，因此除了正房和存放中药的南房以外，其他几间房都悉数租了出去。
进了屋，杨同泽从书包里找出一个本子放在书桌上，然后从兜里掏出另一张纸。
“哥，我刚看你问候志刚要了张纸……就是这张吧？”
“嗯，是你们班的课程表。我猜你没记下，就问你的同学要了，”杨同泽拿起油笔边抄边说，“明天记得还给人家。”
梁京墨耸耸肩，应道：“嗷，记下了。”
“我刚刚看了一下，你一天要落至少三节课，一个礼拜就是十几节。能赶上吗？”
梁京墨盯着他哥好看的字和比字还好看的手，说：“哥，我这两天深切地体会到不能跟你一起回家的痛苦。所以，我怎么着也得赶上你，考上四中。”
别人上四中是为了考上好大学，梁京墨上四中纯粹是因为他哥在那里。
“既然如此，就把先把代数、语文、地理还有生物书拿出来吧。”
“啊？”
“这是你两天落下的所有课程，也不多。还有英语、历史、政治，如果有不懂的也拿出来问我。”
“那哥你的作业呢？”
“在学校就做起了，今晚你就是我的作业。”
“嗷……”
“弟弟，别泄气。刚起头儿，有的是希望。”杨同泽搬出了《春》里的一句话，但凡是翻过一遍语文课本的都知道这话绝非原创，但很可惜，梁京墨没翻过。
“哥你说的好有道理！”
“……”
梁京墨把书递给杨同泽，然后坐到自己桌前，打开了那本《中国历史》开始复习。
杨同泽扫了一眼他的历史课本，唇角微微勾起。
书上的笔记密密麻麻。
还以为早上训练完以后他会偷懒呢。
“四中我是一定要去的”这话是认真的啊。
那么他这个当哥哥的也必须帮助到位啊。
杨同泽翻开弟弟的代数课本，一边回忆知识点一边写写画画，顺带在本子上出了几道典型题。
他做好一个章节的“教案”以后，梁京墨也正好合上历史课本，一边念念有词地顺着第一节课的年代尺，一边翻开同样写着不少笔记的政治课本。
杨同泽想了想，离开座位，把他初一的课本都找了出来。
对照自己勾画的重点和老师补充的知识点，梁京墨的语文、地理、生物书上的笔记也变得密密麻麻。
杨同泽还蛮喜欢给弟弟补课的，备课的同时还能温故知新。他也算是沾了弟弟的光，小考时才拿下全县第一。
可惜的是弟弟的小考临门一脚没有踢到位，刚好没够着四中的分数线，不然也不会到柳根中学去当体育特招生了。
杨同泽偏头看向弟弟。
体育队的训练真的太苦了……
梁京墨感受到哥哥的目光，也把头一偏，对上他哥的眼睛：“哥？”
“唔，京墨你没想过退……算了，没事，你继续看吧。”
“哦，好。”
有些问题是不需要问的。
他弟只会做他自己认定的事情。
体育队是，小队队长也是，想跟自己一起上四中还是。
认定了，就不会改变。
拿起来了，就不会轻易放下。
生来倔强。
“对了，哥。政史地生需要背吗？”
梁京墨今天上课时听老师说史政地生都是开卷考不用背，考场上照抄就行。
但他以前见他哥经常把着这几本书背，有些疑惑。
“唔，怎么说呢，这几门是副科，不用花太长时间在背诵上。但我上课的时候就能记个大概，索性就多看几眼收收尾了。”
杨同泽想了想，正色道：“不管是主科还是副科，既然学了就不能白学。如果离了课本就变成一问三不知，那一开始为什么要学它？”
“哦，我明白了!”
刚起头儿，课上学了一遍，刚刚又复习了一遍。
今天这点知识已经烂在脑子里怎么也捞不出来了。
以后就学他哥，上课的时候边听边记，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么想着，他放下思政书。
然后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英语书。
小学的时候英语还不是必修课，他只是认全了26个英文字母，而上了初中，英语一举晋升为三大主科之一，还真是打了他一个措不及防。
这成堆洋文他以前听他哥念过，听不懂，但是很好听。
但今天的那节英语课……
拼写记住了，意思记住了，发音……？
不行，哥哥说过，不能背后说人坏话，尤其不能非议授业恩师。
可是他还是想说：哥哥的英文念得比英语老师好听！
努力回忆着老师的发音方式，却在刚开始就犯了难：“古……古德猫宁？”
听了这标准的古城式英语，一早备完课等弟弟复习完的杨同泽，默默把手里做了一半的卷子塞回桌肚。
“跟我读，Good.”
“古德。”
“不对，是Good。重音在前面，最后的/d/轻一些。”
梁京墨想了想：“雇的？”
“……嗯，有进步，再来几次。”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口气把第一单元所有课文都拆开来读了一次。
他们念得太过投入，连响了几次的敲门声都没听见。
难得见梁京墨这么认真，刘志芳不太想打扰，但又怕饿着两个儿子，只好在门口喊了一声：“我进来了啊！”
两人此时都进入了半聋状态，一米以外的声响都入不了他们的耳朵，门开了都毫无所觉。
刘志芳无法，又从客厅的大圆桌下拽出一个小桌子搬了进去，把两碗米汤、两个大馍馍还有一盘炒白菜一一摆在上面。
“妈，你咋又给我俩盛下饭了？以后我们自己来，您别操心。”
念完一轮，梁京墨可算是找回了他的某项技能，瞅见了他妈。
杨同泽也连忙跑去客厅，给老妈盛饭：“就知道您还没给自己盛，以后我们饿了会自己热饭的，您管自己吃了就行。”
“诶，好，儿子懂事了，学习也认真，妈是真高兴！”刘志芳接过大儿子端来的米汤，笑着带上了门。
回了屋，杨同泽把梁京墨手里的英语书拿走，招呼他去吃饭：“劳逸结合。”
“行行行，哥你也吃。”说着把一个馍馍塞进他哥手里。
刘志芳的手艺是真的没话说，白馍馍蘸辣白菜也可以吃得香甜。
吃过饭已经是九点了，兄弟俩抢着把几个碗洗了以后，回屋继续学习。
杨同泽指着他圈画的重点细细讲解，梁京墨跟着他的思路边听边理解。
合上最后的地理课本，梁京墨长出一口气，说：“细细想想，今天之前的我多么像一个白痴，竟然连地球不是个球而是个椭球都不知道。”
杨同泽轻声笑笑：“现在知道也不晚啊。”
“也是。哥你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知识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很多。比如地理学，我们只知道地球的形状，却不知道它的有关数据是怎么测量的；再如代数，如果我不说，你一定不知道它的孪生兄弟叫几何。”
“啥玩意儿？”
“通俗地说，代数研究的是数，而几何研究的是形。因为形需要数做基础，所以会迟些学。代数和几何统称数学。数形结合是一种重要的数学思想，也是考试的一个重点。你们大概下学期就会开始学几何的第一册了，我的书就在书柜里，有兴趣随时都可以拿去预习。”
一大段概念一股脑涌进脑子里，梁京墨有些接受不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杨同泽捏了捏梁京墨的肩膀：“好了，去睡觉吧，都十一点多了。”
“好嘞，”梁京墨答得爽快，“哥你还不睡吗？”
“你先睡，我再做一张卷子。题挺有意思，昨天在年级组收拾东西的时候老师奖的。”
“哥你管给卷子叫‘奖’？我果然还是不太明白好学生的世界。”
“别贫了，去休息，今天你可比我累多了。”
“哦，好。”
梁京墨跳到床上展开被子，脱干净衣服以后倒头就睡。
杨同泽回到书桌旁边，拿出了桌肚里的试卷。
卷子的标题是手写的，一看就是哪位老师的私货
——高一年级物理第一章测试卷。
没错，杨同泽去的正是古城四中高中部物理年级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