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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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杨同泽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吵醒的。
艰难地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揉了揉睡过一觉还略有些酸涩的眼睛。
梁京墨屏息凝神地穿好衣服，眼睛一瞟，却发现他哥已经坐了起来。
“哥，我又吵醒你了……”
梁京墨属于起多早都行就是不能晚睡那一类的，而杨同泽却是熬多久都行就是不能早起那一类的。
梁京墨可以倒头就睡，杨同泽却做不到蒙头大睡。
相反，他睡觉一向很浅，动静稍大一点都很容易惊醒。
因此……
只有他知道爸爸是几点下班回家的。
梁京墨下床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哥，才五点半，你再睡会儿？”
“不了，我可没有你到点起的能力。”说着杨同泽伸了个懒腰开始套衣服。
“好吧，那我先去热早饭。”
梁京墨踮着脚出了屋，开灶添柴时动作幅度极小，生怕吵到另一个屋的爸妈。
杨同泽失笑：早起的鸟儿……静悄悄？
梁京墨端着饭进了屋，将碗放在桌上，杨同泽正背对着他看书。
犹豫了一会儿，问：“哥，要不，我明天搬到南房吧……”
杨同泽听了这话，猛地转身看向梁京墨，手里的《病理学》被他捏出了褶皱。
听到弟弟的提议，杨同泽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
不想分开四个字一瞬间占据了大脑的所有位置。
“你说什么？”因为刚起床，声音有些闷闷的。
“哥我错了，当我没说，你别急。”
见杨同泽反应这么大，梁京墨赶紧改口。
“就是怕你嫌我吵……”
还好哥哥看起来也不太愿意，不然他迟早死皮赖脸地再找理由搬回来。
杨同泽松了一口气，把目光放回到书上。
“不嫌你吵。不是说了吗，没你我起不来，会迟到。以后直接叫我。”
两人上学的时间都挺早，前后相差不到一个小时，机械闹钟是一定不能用的，爸妈工作都很辛苦，不能吵着他们。
所以他俩早起得靠生物钟。
杨同泽的生物钟从没正常运作过，而梁京墨却能做到想几点起就几点起。
梁京墨当了杨同泽这么多年的人形闹钟，最近却因为体育队变态的训练时间吓得切换成了振动。
“好。”梁京墨应道。
以后他动作再轻点儿，临出门时再喊。
争取让哥哥多睡会儿。
“昨天晚上咱爸应该又去打零工了，一点多才回的家。”
此言一出，两人都没再说话，各怀心事。
梁规霖是在古城卫生所坐诊的中医，每月只有七块钱的固定工资；而刘志芳是卫生所里负责接生的妇产科医生，收入并不固定。
这些钱连日常开支都不够。
所以梁规霖才在每天下班后做工至深夜。
梁京墨解决了早饭，背起书包说：“哥，我去学校了。”
“路上小心，”杨同泽边说边把自己桌上的两份课程表装进梁京墨的衣兜里，“记得还。”
“你不说我准记不起来。”
杨同泽目送梁京墨，看着他摘下了院门的挂钩，又顺着小坡往下走。
他又打了个哈欠，接着看书。
凌晨五点多的柳根中学是真的空旷。
十几万平米的地盘，只有他一个人。
别说，还挺爽。
慢悠悠地踏上操场，把书包随意扔在篮球架下，然后开始踢腿甩膀子热身。
享受了会儿一个人的校园，体育队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场。
“嘿，这位同学，怎么每次都是你第一个来？”
说话的人，长胳膊长腿，是体育队的队长，似乎叫王利。
“起得早。”梁京墨实在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问的。
“哈哈，也是。”王利也是个随和的人，没觉得尴尬。
王利也开始热身，眼神时不时地往梁京墨那边瞟。
昨天他替教练整理了这两天测试的成绩。
这个六班的，很强。
“教练来了，教练来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操场上三十个人充满的嗡嗡声瞬间停了下来，迅速站好队。
梁京墨眼力极好，他清楚地看到教练往这边走的时候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同学们，昨天测试了大家的爆发力。今天我们开始正式进行第一项内容，耐力练习。”
“绕校园跑三千米！”
此话一出便引来了怨声一片。
但众人也只能认命地去跑圈。
刚开始，众人漫不经心地聊天儿。
“学校一圈有600米，那3000米是要跑五圈吗？”
“五圈？那么多？万一，撑不下来，咋办？”
王利好心提醒道:“教练让我告诉你们，没跑完的，第二节课后升旗，不准上台去领奖。”
“啊？这么狠？！”
在场诸位都是回家小队的队长。里面除了王利学习好点儿，没几个领过奖的。
好不容易有给爹妈争光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说话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喘气声。
跑到第四圈的时候，队伍变得分散，耐力较差的逐渐被落在后面。
王利发现梁京墨从最后一个不断反超到了自己跟前，喘着气跟他搭话：“梁，京墨，你，厉害啊。”
梁京墨跑步从不说话，会打乱呼吸。
抬手给王利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超了他。
王利一阵愕然。
卧槽牛逼啊，还能加速？
王利现在十分后悔刚刚开口说了话，追不上了卧槽。
训练结束后，王利十分狗腿地抢在梁京墨之前把他的书包捡起来。
梁京墨把书包背起来往教室走：“谢谢。”
“诶，兄弟，你这是怎么练出来的？三千米啊，这么轻松就跑下来了！”
“自小练的。还有，不是。”梁京墨摇头。
“……啊？”王利一卡壳，忘了自己要说啥。
“不是兄弟。”
“额……”
梁京墨并不讨厌这个体育队队长，于是停下来，朝他伸手：“掰手腕。”
“……啥？”王利更迷惑了。
“掰过的就是朋友，如果你比我厉害，我就认你当兄弟。”
王利明白了。
不愧是大佬，有个性。
于是他也伸手。
伸到半路他突然大喊一声：“等等！”
“？”
“下午不是还要训练吗？到时候再比，这会儿我四肢无力，能走回教室就不错了。”
梁京墨点头。
初一教学楼只有两层，一班在一楼，六班在二楼。
两人到了楼梯口就分开了。
因为正在上课，梁京墨从后门进了教室。
六班有五个人在体育队，为了方便，座位都在后排。
他跟其他四个人不是很熟，一句话也没说过。
这会儿回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在讲台上被粉笔沫环绕着的是英语杨老师。
一个口音浓重的英语老师。
“同学们，昨天我布置了一个抄单词的作业，现在每一列的第一个同学起来收一下。”
六班一共四十个人，交上去三十五份作业。
体育队全员中枪。
杨老师听了几个排头的回报，把目光落在梁京墨身上。
杨老师问：“梁……京墨对吗？”
“嗯。”
“为什么没有做作业？”
“昨天没听见您说作业的事，以为没有。”
“哦对，昨天我布置作业的时候你们还没回来……”
杨老师倒是出人意料地和气。
没有把“不会问其他同学”之类的话拿出来继续说教。
“那你试着把昨天讲的那篇短文读一读吧。”
杨雪梅今年不过二十三岁，是打杨家村来的，因为家里缺钱，就提前上了师范放弃了大学梦。几个月前毕业后立马来城里找工作，因为英语这门课刚刚成为主科没几年，师资力量奇缺，再加上柳根中学建校第一年门槛较低放宽了对教师执教经验的要求，她才被招了进来。
她知道自己的英语口语不是很好，但总还不至于误人子弟，于是揽下了六班的教学任务。
对于体育队成员，她也挺理解的，毕竟孩子们也是为校争光，不得不牺牲一些学习时间。
眼前这个叫梁京墨的孩子，学习成绩在中等偏上，训练完也不拖拉，立马就回了教室。
对待这么认真的学生，她秉持的态度就是循序渐……
“Good morning, boys and girls.
Good morning, teacher!
……
Wang Lin, what day is today
Today is Monday.
……
Boys and girls, open your books and turn to page 89. Let’s read Lesson 18.”
……进？
发音无可挑剔，停顿恰到好处，语速不急不缓。
——这口语，比她强!
此时此刻，内心充满震惊的不只是杨雪梅。
满教室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向教室后方。
梁京墨合上书，低垂的眼正对上前桌侯志刚极不自然的脑袋。
那是一颗因为既想看清楚梁京墨的嘴型，又想和桌上的原文作对照，而呈现出非一般的扭曲的脑袋。
触目惊心。
梁京墨一忍再忍
然后忍无可忍地把书重新展开盖在了侯志刚脸上。
梁京墨为了拯救其他人的面部肌肉，考虑再三决定先自作主张地坐下。
“等，等等……”
杨雪梅制止了他。
“梁同学，你……”高就？
“……我有个哥，他叫杨同泽。”
为了(不)摆脱炫哥的嫌疑，他特意把语速放慢，方便每个人都听清。
杨同泽……
这名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等等，为什么她的脑袋里会自动浮现出对应的字呢……
莫非……
“去年的初一年级全县第一，县级英语口语大赛的第一名，杨同泽？”
“是。”
教室一片哗然。
老师，其实我没打算炫得这么详细的……
他哥的名声竟然这么响亮吗？
不愧是哥哥。
杨雪梅面上不显半分，内心却已是波涛汹涌。
杨同泽。
父母双亡，被城里的亲戚接走。
因为自小成绩优异，被视为杨家村未来的希望。
村长甚至亲自将他的名字写在了名人榜的榜首。
自己每次回家那个名字后面都会多出几项第一。
那可是支持她熬过无数个考试，激励她踏上求职之路的杨同泽啊!
杨雪梅不断告诫自己：作为一个成年人，要稳重，要矜持，不能在学生面前失了分寸。
于是她清清嗓子，说：“梁同学，谢谢你全家啊……”
是他听错了吗？
“额，不是。有兴趣当我的课代表吗？”
梁京墨觉得自己又听错了。
他不动声色，将询问的眼神投过去，然后对上了老师那双饱含期待眼睛。
“……好。”
他下意识地回答。
等等，他没当过课代表。
课代表要做什么？
杨雪梅很快为他解除了疑惑：“因为你在体育队，平时收发作业也不方便，只要上课前带着同学们读一读前一天学过的内容就好。”
“你指个人做另一个课代表吧。”
话音刚落，侯志刚立马举起原本摊在他脸上的书，强迫低头梁京墨对上自己的脸。
这回没有那么触目惊心了。
但依然无法直视。
一个大男人，撅什么嘴？
于是他重新把书，连带哥哥让转交的课程表一起扳倒在侯志刚脸上，然后直视前方。
“老师，侯志刚。”
“嗯，好。侯志刚以后负责收发作业，可以吗？”
好不容易有表现的机会，他怎么会不可以呢？
于是他站了起来，大声应道：“好的老师，保证天天完成任务！”
“行，你俩坐下吧。我们开始上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