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文体不分家》白糖茶

9、跨年

　　“为什么我们要彩排这么多次啊……”
　　省实验历来都会把艺术节和元旦晚会结合在一起，举办的地点是距离学校三公里的市杂技厅。这个场地看起来还是非常高大上的，只不过……就是当天的天气过于寒冷了，穿T恤短裤小裙子彩排的各位着实都有些自闭。
　　“从早上开始这都是第三次了吧，我突然羡慕男生了，女孩子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陈晓棠即使冻的直哆嗦，也还是要坚持吐槽绝不间断。
　　全场穿的最保暖的大概是四位主持人，男生统一西装革履，女生都是长款晚礼服。不过林新词依旧觉得还好自己没有优秀到像沈砚或者周念那样被抓去当主持人，尤其是周念，还穿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呢，这一站就是一整天，估计晚上回去脚都废了。虽然她自己也常年穿着冰鞋训练，但毕竟这两者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吃午饭了吗？”
　　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半是休息时间，沈砚在楼梯间找到了林新词和陈晓棠，两个人的脚边放着学校统一订的盒饭，但很明显她们都并没有吃多少。
　　“学校给的盒饭太油了，受不住受不住。”
　　陈晓棠一边摇头一边接过沈砚递过来的奶茶，仿佛这就是寒冷冬天里照耀到她身上的一道曙光。
　　“叮当猫啊叮当猫，沈砚你也太万能了。”
　　被塞到林新词手里的是一盒牛奶和一个热的三明治，她也没追问这些东西到底是沈砚怎么神通广大弄来的。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大家又从头到尾进行了最后一次彩排，之前因为老师们担心现场出状况，所以所有的唱歌类节目全部都提前录好了音，就连沈砚和周念参与的节目也不例外。
　　六点之前学校里的同学们陆陆续续过来了，高三坐在舞台正前面，高二和高一散布在两侧和后方。
　　“你要不要来卷卷头发？”
　　陈晓棠不知道是从哪里诓来了一个卷发棒，裹着羽绒服站在后台的一个桌子旁边捣鼓，自己弄完了还不嫌累非得叫上林新词一起。虽然林新词真的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仿佛增长十岁的发型，可还是架不住她的絮絮叨叨。
　　“等会儿我们的表演结束之后你还要留下来看吗？反正明天放假你爸妈都不在家，不如晚上直接跟我一起回去呗？”
　　林新词自然是会留下来的，但她想拖着陈晓棠一起，毕竟两个人才显得没那么刻意。可谁知道陈晓棠非常果断的就拒绝掉了，理由是从初审到彩排这些节目看的次数多到都能背下来了，如此重要的跨年夜她可不想耗在杂技厅里。
　　“我可不当电灯泡。”
　　陈晓棠这句小声嘟囔自然是不会让林新词听到的，毕竟沈砚中午可不是白给自己带奶茶的。
　　“周念这裙子可真好看。”
　　张雨蹲在后台偷偷地朝前面看，主持人的礼服是学校出钱租的，不像她们其他唱歌跳舞的都得自备服装自带妆容，所以必须感叹一句财大气粗就是不一样。林新词和陈晓棠也站在她边上凑热闹，虽然说已经看过无数遍节目了，但当灯光音乐氛围什么的全都正式安排上之后，那种感觉的确还是很不一样的。
　　“你说咱们学校是不是属于思想特别先进的那一类？”
　　陈晓棠说这话的时候是沈砚周念的那个对唱节目开始了，虽然前期是打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但后来考虑再三决定做成一个师生互动节目。不过也不知道学校是从哪里找的那么会来事儿的灯光师，漆黑的厅中央只有两束单独的聚光灯分别打在他们身上，等到副歌开始的时候慢慢交汇到一起，居然是形成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你听听外面那些此起彼伏起哄的声音，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付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人家两个老师是夫妻，牵个手大家就咋咋唬唬的，啧真是没前途啊没前途啊。”
　　陈晓棠每每跟付媛在一起讲话总是互相阴阳怪气的，当然了大多数时候也不会有人拦着劝着，女生之间的“战争”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你笑什么呢？”
　　在付媛和陈晓棠你来我往之间林新词并没有时间去理睬她们，全神贯注的只顾着盯舞台了。
　　沈砚是从斜对面那个小门出来的，而她的角度刚刚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刚刚第二段副歌之前走位的时候沈砚刻意往林新词的方向偏了偏才站定。即使灯光昏暗不够明亮，即使他们的距离不算离得太近，即使周遭都是嘈杂的声响，沈砚还是清楚的知道林新词就站在那个位置。
　　“也不知道这回艺术节之后沈砚又要多多少个追求者了，唉小词你可要看紧点哦。”
　　陈晓棠一边说还一边偷偷瞟两眼旁边某人的脸色，深觉自己简直是个小天才，既能八卦林新词又能气付媛，自己简直就是收获了双份快乐。
　　她们四个人的舞蹈倒是速战速决，毕竟在一众节目里其实也算不上出彩，结束之后林新词就裹着羽绒服独自找了一个小角落默默看完了后面的节目。
　　“在等我吗？”
　　同学们陆陆续续散场的时候林新词跑回了后台，因为是上午直接来彩排的，她就没背双肩包身上只挂着一个从家里拿的迷你小包。
　　“她不等你难道是等我啊？”
　　周念真的是以一己之力逐渐摧毁了自己高冷校花的人设，把林新词也搞的是哭笑不得。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自己，活动了两下胳膊和腿就准备走了。
　　“林新词沈砚，祝你们今天过得愉快哦，明年见啦拜拜！”
　　周念冲他们俩摆摆手就走了，她笑的很好看，在旁人眼里大概就是校花的笑容完美弧度，但林新词总觉得她笑容怪怪的，那副八卦雷达开启之后的样子和陈晓棠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走吧。”
　　沈砚倒是没多在意这些细节，只顾着收拾自己手头上的东西。学弟学妹和周念都溜得特别快，所以余下和老师们的交接工作都只好由他一个人来做。
　　“沈砚啊都差不多了，你也就先回家吧。”
　　主任果然还是非常友好的，毕竟在一旁等着的林新词都开始打哈欠了。
　　“对了林新词，我听说你之后可能要恢复训练了？”
　　林新词点点头又稍微解释了几句之后的打算，心里想着早说晚说都是得跟学校报备的。
　　“不直接回家吗？”
　　沈砚拉着林新词飞快地逃离了主任的盘问现场，出门拐去车站搭了公交准备回家。林新词累的不行，一上车找了个靠后排的椅子就瘫坐在上面了，小包往怀里一抱脑袋往窗边一靠，就开始打瞌睡。
　　“唉就你这体力退化的速度之快，真恢复花滑训练可怎么办啊。”
　　沈砚说话的声音很轻，生怕把好不容易迷糊进梦乡的林新词同学给吵醒了。
　　两个人这回遇上的司机师傅估计是性格比较横冲直撞的类型，油门刹车一踩一冲的。林新词的脑袋往前耸了一下，幸亏是沈砚眼疾手快才没让她磕到窗户把手上，但毕竟他也不好一直伸手撑着，想了想最后决定把那颗尊贵的小脑瓜扶到自己肩膀这边靠着。
　　“林新词，要到站了。”
　　沈砚自然不会像青春期少女们看的言情小说男主角一样默默让女生睡到终点站，大晚上的再不回去估计林父林母就该夺命连环call到老师们那儿去了。
　　“啊到了到了，下车吧。”
　　林新词虽然迷迷瞪瞪的但还是认得路，一边揉着头一边跟着沈砚走下车。
　　“诶，你干嘛还往前走啊，都到小区门口了。”
　　“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林新词也没多问，“哦”了一声就独自往旁边拐进了小区，冷风吹的她越来越清醒，困意逐渐没有了但肚子却咕噜咕噜的开始叫。
　　“妈，有没有什么吃的啊？”
　　林新词一进屋就躺在了沙发上，顺手抓起茶几上的一袋饼干就开始吃。由于以前她练花滑的缘故，林家这些年在饮食控制方面都很谨慎，尤其是夜宵这种东西，几乎没有出现在餐桌上过。
　　“咚咚咚！”
　　林母听到声音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沈砚，左手上还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阿姨，我妈妈说今天是跨年夜，买了些小烟花回来让我和林新词一起放着玩玩儿，她在吧？”
　　沈砚这种优秀孩子一开口，几乎没有长辈会拒绝他的要求，林母立马就回头招呼林新词过来，趁着她穿外套的时间还跟沈砚聊了几句在学校的情况。
　　“阿姨放心吧，我们就在顶楼放，也不会到很晚的，明天元旦假期。”
　　沈砚这话其实听起来前后逻辑有些怪怪的，不过轻而易举地就把林母准备开口叮嘱到话给堵死了，林母笑着冲他俩拜拜手就转身进屋了。
　　“你刚刚就是去买这些啊？”
　　林新词接过袋子开始扒拉里面的小烟花，心里还在嘀咕不是逢年过节的居然外面还有这些东西卖。
　　“当然不是了，我刚刚是去买这个。”
　　沈砚突然把一直放在背后的右手拿了出来，出现在林新词眼前的是一份小馄饨，正热乎着呢。
　　“天哪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吃的东西又少，可惜我妈不许我吃宵夜。”
　　“反正你也没什么机会能吃了管那么多呢。”
　　其实沈砚也不是有意提到花滑训练相关的事情，连忙从袋子里拿出两个烟花放到不远处准备点燃。
　　“可是你干嘛非要准备这些啊，以前不总说我过年放烟花幼稚吗？”
　　林新词捧着手里的小馄饨，眼睛盯着已经开始燃烧起来的的烟花。
　　沈砚对逢年过节放烟花这件事也谈不上喜不喜欢，以前可能也有天生自带傲娇性子想假装小大人的原因，所以一直说自己不喜欢。没等他回答，林新词把碗往旁边的台阶上一放，拿起一个被她从小到大取外号为“金字塔”的烟花和几支摇花就跑了出去，摆在了最靠围栏边缘的地方。
　　沈砚就那么看着林新词，看着她点燃“金字塔”，看着她捏着耳朵迅速躲到一边，看着她在烟花逐渐平稳绽放之后慢慢靠近了一些，看着她借“金字塔”的火光点燃手里的两支摇花，看着她开始一边拿着手里的摇花绕圈圈一边冲自己打招呼让他也过去……
　　“因为你喜欢啊。”
　　沈砚弯腰从袋子里又拿了几个摇花出来，然后走向林新词。
　　“已经快到零点了，江滩的烟花秀也要开始了。”
　　沈砚和林新词手里的烟花也放得差不多了，两个人都趴在栏杆边上，远远地望着跨江大桥的方向，掐着表等待第一束烟花出现在夜空中的瞬间。
　　“记得要许愿哦。”
　　林新词已经双手合十放在了自己面前，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沈砚，示意他快一点。沈砚笑了笑，仿佛是迫于无奈才答应跟她一起许愿的。
　　“3、2、1！”
　　林新词闭上眼睛飞快的在心里许下愿望，然后偷偷的睁开一只眼睛往沈砚那边看去，发现他真的有在好好闭眼许愿才转头看向远处接二连三出现的烟花。
　　“好漂亮啊。”
　　“嗯，好漂亮。”
　　卞之琳在断章中写道：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林新词在看着烟花，而沈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林新词，偶尔她会转过头来拍拍他然后叽叽喳喳地说刚刚那朵烟花颜色怎么怎么样又或是形状怎么怎么样。
　　沈砚脑子里就出现出了这首诗，或许他自己也并不明白作者在写诗的时候是看到了谁，又或是想起了什么，但此时此刻，他希望以后的人生里都会有眼前这道最美的风景。
　　很久之后有一次跨年的时候林新词在墨尔本休假，她没有选择去看烟花秀而是拜托朋友给她带了一些小型烟花，然后几个人一起就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全放了。
　　“Daisy,why do you like fireworks so much”
　　那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是在国外训练之后认识的朋友，明明对彼此的母语都一窍不通，却偏偏用着都不太熟悉的英语变得越来越亲近。
　　林新词又哪里会是真的那么那么喜欢放烟花呢，毕竟已经远离孩童时代很多年了，只不过是因为当初一年又一年都有某个人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