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柳之白》Aloysia

7、重虚

　　“......你来和他说。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宋湘”瞥了一眼柳仙禔，没好气地松开了白巽的衣领，就着力道把他向后一推，自己绕开他坐到了桌前，喝起了茶。
　　“仙禔，这位是......”白巽咬牙切齿地对着“宋湘”的背影做鬼脸，“这是我四姐媂喜。”
　　“某见过媂喜姑娘。”柳仙禔赶紧行礼，拱手道。
　　“柳仙禔倒是个好名字。”媂喜举着茶盏，放到嘴边抿了一小口，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
　　白巽听了，却也不好发作脾气：“四姐，人家好心帮你，你倒是客气一点啊!”
　　“别烦我，我在气头上，你们谁说话我都不听。和他回句话就是我最大的客气。”媂喜慢慢地放下茶盏，却在将要放到桌上去的时候，重重地把它綮了下去。整个桌子颤了一颤。
　　媂喜虽是背对着两人，但是两人却不敢造次，乖乖地站在门口。
　　柳仙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要陪着白巽站着，明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做错，自己应该有权利......坐着。
　　想到这儿，柳仙禔有一种向前离开白巽走到桌边坐下喝茶的趋势。
　　白巽瞥了一眼不淡定的柳仙禔，见他想抛弃自己，瞪了他一眼：“不许跑，陪我站着。”白巽小声地说道。
　　“你这家伙平日里净欺负我了，”柳仙禔小声地抱怨，“现下到了自己亲姐这儿，怎么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个......说来话长......”白巽无奈，“总之你不许跑。”
　　两人就在这春夜的寒风中站着，谁也没有先抛下谁离开。
　　过了许久，媂喜终于决定开口。早春的晚上还是很冷的，媂喜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让弟弟和弟......和救过自己的柳公子在门口吹风的。那个弟弟虽然嘴欠，但是哪次惹祸不是为了给自己惊喜自己也只是嘴上骂骂，心里不知有多疼白巽。
　　更何况那柳公子似乎身体不大好，媂喜背对着他们，粗略数了数：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打了十个喷嚏、咳嗽了至少三十声。
　　“喂，你们两个。”
　　白巽像是得令儿一般，一脸讨好地走了过去，在媂喜身边跪坐：“姐姐有何吩咐”
　　“你带柳公子去房里休息吧，我看他身子也不是很硬朗，”媂喜道，她的怒意似乎消了一点，“这件事情，我会负责，你的初五不会有事的。”
　　“嘘!”白巽急忙提醒她噤声。
　　媂喜不解：“怎么，你没告诉他你不是......”
　　“我......我只说了我是......妖，旁的还没等到机会......”白巽说着，有意瞟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柳仙禔，接着把目光转向了媂喜，“你可别给我说漏嘴啊。”
　　“机会机会，”媂喜似乎很讨厌这个词，她厌烦地起身，“总是在等机会，你知道在你等的时候，有多少机会丢掉了吗想要说的话就说啊，为什么要等着机会才说，难道机会会帮你说出你想要说的话别天真了我的弟弟。”
　　媂喜想到，自己曾经也是在等那样一个机会，结果一等就是千年，那机会还是没有来临。
　　白巽知道自己姐姐之前的遭遇，难得地没有还嘴。他宽慰道：“姐姐......都过去这么久了，该放下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媂喜说完，朝门外走去。经过柳仙禔时，她拍了拍柳仙禔的肩膀：“小子，待我弟弟好一点。”
　　柳仙禔本能地一躲，但想到是白巽的亲姐姐，也就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向后仰的动作。他心里暗念叨到底是谁该对谁好一点，面上一派解脱了的表情：“媂喜姑娘咳咳......慢走。”
　　媂喜点点头，走出了门，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金光飞了出去。
　　柳仙禔大开眼界地看着媂喜的金光消失在天边，这才关上了门，阻断了风吹进来的道路，转身走进了屋内，在白巽身边坐下。
　　“诶，你姐姐是什么妖啊。”柳仙禔好奇道。
　　难得柳仙禔如此随意地和白巽聊天，可白巽没有一丝感到开心的样子。
　　“......咳白巽怎么了吗”柳仙禔好心问道。
　　白巽仍是一言不发。
　　“你不说话的话，我先进去洗漱了啊。”柳仙禔无奈道。
　　见白巽仍是没有反应，柳仙禔叹了一口气，正欲起身，白巽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我出生不高贵是吧......我不温婉贤淑对吧......”
　　白巽赌气似的哀怨地盯着柳仙禔。
　　柳仙禔愣住，他盯着白巽的眼睛，心想这几个词怎么这么耳熟。
　　想了半天，他恍然大悟：这不是自己当时疯狂夸杨洳的词汇嘛。
　　“......咳咳，白巽你听我说，当时......”
　　“我不听!”白巽一扭头，大声喝道。
　　柳仙禔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还像女子般的撒起泼来了......”
　　“怎地，撒泼只许女子撒不成”白巽不服气，他撅起了嘴。
　　“你这娇美的模样，倒是也可。”柳仙禔微笑道。
　　白巽一听柳仙禔是在说自己的好话，稍微有点满意地把头转了回来，脸上却还是那副闷闷的表情：“我姐姐是只虎妖。母老虎，你知道的吧。”
　　柳仙禔明白地点点头：“怪不得......你这朵小花要害怕她。”
　　“我那是尊老!”白巽见柳仙禔向着媂喜，又是一阵不快。
　　“你怎么，这么喜欢耍脾气呢。”柳仙禔淡笑着摇摇头道，他拿起桌上的那杯茶，“我觉得媂喜姑娘其实是十分疼爱你的，你看这茶咳咳，被你泡的如此之浓，上次我还以为是你失手泡多了，但是你似乎很喜欢浓茶，这样是极其伤胃。我看到她刚刚偷偷帮你滤掉了一点。你消消气，喝一口吧。”
　　白巽这下子，再有小脾气也发作不出了。他接过柳仙禔递过来的茶盏，一饮而尽。
　　柳仙禔见白巽似乎是不生气了。他缓缓开口：“那杨洳，你放心好了，我说的那些都是为了哄她，咳咳，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反而我觉得你这样有脾气毫不掩饰的性格很是率真，我还是挺喜欢的。”
　　白巽听到这儿，心里已经和吃了蜜一样甜，但是脸上还要保持矜持：“当真”
　　“千真万确。”柳仙禔很真诚地看着他。
　　白巽被他弄得，现在真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茶盏茶壶准备收拾，忽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仙禔，这里只有一张床，今晚你要不就和我凑和着躺一宿”
　　“......”

　　最终，柳仙禔还是放弃了和一个大男人一张床的做法。他好心地将床让给了白巽，自己则拿着垫子铺在了地上，将将睡了一宿。
　　于是第二天起来，他发现自己路都走不动了，浑身腰酸背痛，脑袋晕乎乎的。
　　直到白巽起来看到柳仙禔摇摇晃晃地给自己拿着早点进来，才看到柳仙禔的不对劲儿。
　　白巽赶紧下床，鞋也没穿冲到柳仙禔身边，接过木托盘放到桌上。
　　“你没事儿吧......”白巽见柳仙禔一脸虚弱的样子，心疼道。
　　柳仙禔摇摇头：“许是不太习惯这北方的气候，有些水土不服，你赶紧起，今天立春，你还得......”
　　柳仙禔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着力不足地扑向白巽，直直倒在了他的怀里。
　　白巽抱着柳仙禔，似是暖玉入怀，他享受了半刻，赶紧将他连拖带拽地送到了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垫好枕头。
　　啧，好烫。
　　白巽轻按额头，想着一定是昨天的寒风吹袭，又睡了一个晚上的冷地板。柳仙禔小时候就身子不好，靠着自己化作神医妙手才给他开了一方强身健体，没想到现在还是这么虚。
　　他嘀咕着，去外面倒了热水拿了面巾，轻轻敷在柳仙禔的额头。他看着他微微粉红的脸颊，心里一阵着急。
　　“这家伙，可真会挑日子。”白巽苦笑地摇摇头，想到今天要在舞月阁为立春献舞没办法来照顾他，一时又没有人手，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唉，只能这样了。”白巽想了想，现下只有一个人这么得闲了。他伸出左手，法力一出一展，一只手掌大小的人形光影便出现在他手中。
　　“阿荻，帮我把大哥叫来。叫他在路上买点热药。”白巽对着小人儿说道。
　　那小人儿在他手上吃力地转了一圈，在白巽的皱眉之下倏地化作了一道荧光，飞向了门外。

　　“宋姐姐，”荭端走进了宋湘的房间，在宋湘身边坐下，“舞乐伎都已在准备妥了。那菀柳阁也已清扫干净。宋姐姐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叫他们歇一歇吧，留点力气到下午。乐器都在自己身边放好了，我这里没有多的了。去吧。”宋湘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珠钏，一瞥眼见荭端还在在自己身边，“怎么了”
　　荭端欲言又止。
　　“说吧，怎么在我面前还扭扭怩怩的。”宋湘道。
　　“......圣上......请了善才和舞伎来。”荭端小声儿道。
　　宋湘把玩的手停了下来。
　　“......现下在何处”
　　“菀柳阁的雅间内，倩儿和敏儿在随侍。说是......圣上托言两位说立春过后便要召灵舞姐姐进宫，为《龙池乐》领舞......”
　　宋湘心里不知道是好笑还是悲伤。那圣上要是知道这京城第一舞姬是自己的弟弟，可不得掀了舞月阁的瓦顶。
　　但只是为了美人儿，为何不派自己身边的亲信，反而要专门请宫里的舞伎前来那个善才来舞月阁，明显是顺带的啊，自己的舞月阁就一个习琵琶之人，也不可能是上级体恤下级来特地充数的啊。
　　难道是......杨玉环的事情，败露了，所以派了个熟悉宫廷祭祀舞乐的宫人来探探真假可那杨洳也不是个傻子，怎会挑在这种时间说出来。
　　宋湘自顾自地思索着。荭端哪知道宋湘想了这么多东西，只见她沉默不语，以为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姐姐......要紧吗”
　　“这两尊佛，你是请不回去了，既来之则安之吧，”宋湘心大道，“给我在她们对面的雅间安排个位置，把全阁最精致的点心都送过去。一有事情我会告知。”
　　宋湘把珠钏戴了回去，起身准备亲自去会会那两个人。
　　“......灵舞还没来吗”
　　荭端想了想：“未曾。”
　　“这个小兔崽子......”宋湘不满，“行了，你不要担心了，今儿灵舞身怀国事大忌，又突然破了规矩，我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若是她不肯进宫，我也绝不勉强，只是若是违背圣意，再或那件事情败露，你们都得跟着我吃苦。先把当下做好吧。这舞的伴奏，我交给了你的箜篌，旁的人，我信不过。”
　　“宋姐姐见荭端家苦，好心收留荭端，荭端全家都对宋姐姐感恩，立春之舞绝不辜负姐姐信任。哪怕吃苦，荭端也无怨无悔。”荭端朝宋湘行了大礼。
　　宋湘微微一笑，弯下身子扶起了她：“你净说我怎么恩惠你，却不言当初我初到长安饥寒交迫，你们如何细心照顾的我。你是感恩之人，我也不会忘记恩德，之后的路，断不会忍心教你吃苦，我宋湘在一日，这舞月阁就不会有事。”
　　宋湘的话，似乎有一种让人无论如何都会信服的感觉，这让荭端不禁充满了信心：“荭端也会帮助姐姐，姐姐放心。”
　　宋湘点头一笑，转身出了房间。

　　“哥，快来快来。”白巽蹲在门口，等了许久阿荻才飞回来，融入了自己的体内，之后就见千聆手上拿着一摞药急忙忙地跑进来。他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药我来煎，你且快去舞月阁吧，听你姐姐的仙灵和我说今儿有大事，要你做好准备。”
　　“婧四姐不是不喜欢用仙灵的嘛。”白巽道。
　　这仙灵，本是天界的秘术，分得自己的一些魂灵出体，可以去到任何主人要他去的地方，还可以作为主人身体健康状况的提醒人。但因消耗巨大，且有可能被仇人截获并毁灭，所以在现在的天君之前，是被禁止修习的。
　　但谁叫他那个纯情的老爹为了和他在其他仙山离家出走的娘时刻联系，才擅自改了天律，将此术列为高危而非禁止。
　　“她是不屑用。你也不要老是用这个，你现在的身体本来就不稳固，会伤了自己的。”千聆嘱咐道，“快去吧，我在这里。”
　　白巽点点头，再往房内看了一眼，赶紧转过头咬咬牙离开了。
　　舞月阁大厅。
　　“四......宋姐姐，我来迟了，抱歉。”现在是舞月阁灵舞的白巽朝站在大厅似乎是一脸怒气的宋湘道歉。本以为会迎来狂风暴雨，却不想宋湘只是说了一句“快些”，就回到了楼上。
　　灵舞跟了上去靠近宋湘的耳边道：“四姐，大哥说有事儿，怎么了”
　　“圣上派了一位善才和一位舞伎，我怕是来试探我们的。还点了你的名儿要你进宫献舞。”宋湘一脸严肃，“你今天要当心，那祭祀之舞你也练了许久，难免有些动作会不小心带出来，你自己想想法子避免一下。”
　　灵舞道了声“知道了”，就一直跟着她走到了三楼。宋湘开了房门：“行了，你去菀柳阁练练吧，这次的伴奏还是荭端的箜篌。我只放了五十个位置，免得生事儿。”
　　右脚踏进了房内，宋湘又退了出来，转向灵舞：“对了，你这次这么着急，是为了寻书吗之前看你也没这么积极。”
　　灵舞微微低了低头：“本来以为我还可以耗着，可我怕我等不到这么久了。”灵舞打开手掌，小荻出现，虚虚晃晃的小身影缩在手掌。
　　宋湘走进一看，扒住灵舞的手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儿之前还没这么模糊的。”宋湘抬头盯着他，“你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吗，怎么会反噬得这么严重。”
　　“想早点见到初五，我稍微......用了点不是合规矩的药。”灵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没人跟你开玩笑，”宋湘难得的有点害怕，“这种状况还是尽早回去修养，袁初五又不是只有这一世。”
　　“我不想再等了......”灵舞道，眼中透出一丝忧凉，“我答应了大哥这一世之后一定会去。姐，你先给我找点什么药在扛一会儿吧。”
　　宋湘无奈：“那你先去菀柳阁吧，我会帮你找点仙草补补，去去晦气的。”
　　“谢姐姐!”灵舞高兴地拥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