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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六合内外,万物有灵 ...

  •   “......姑娘何出此言?”柳仙禔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他放下筷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即将暴怒的灵舞。
      “你......”灵舞憋了好些狠话,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却在他扑闪扑闪的真诚眼光之中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转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灵舞姑娘莫要生气,”柳仙禔很耐心地对她解释道,“此书乃一名僧者在洛阳予某,某并非知道这是一本什么书,那僧者也只道这本书与我有缘。若是无意冒犯了灵舞姑娘,还请见谅。”
      灵舞被他这么一解释,心头的怒气是彻底发不出来了,也只好像是春天来临冰雪消融,对柳仙禔冷冰冰地笑了一眼:“柳公子,此书,乃是妾亲手绘制。”
      柳仙禔惊奇:“当真?如此巧事......”
      灵舞想他也是真的不知情,也就哀叹了一声,跪到柳仙禔对面,正要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递一盏茶,却在拿起茶壶的那一刻听到了柳仙禔的下一句话,怒气再次上头,差点把手中的茶壶甩到他脸上。
      “......那书柳某粗略翻过,说句实在的,姑娘的书画技巧还有待长进呐。”
      ......呐你妹啊。
      灵舞放下茶壶,心中暗嗔,但表面上的眼里瞬时幻化出意思一丝惆怅,三分遗憾:“妾......自幼无母,父亲又是个极其凶残之人,打小便将妾丢到别处为他寻觅宝物,对妾不管不顾。妾从小无依无靠,也只是喜欢这些,才去学的。”灵舞从开始的做作转到现在真正的情动之处,不禁一滴泪滑落,“妾没有先生教习,自然是,比不得公子才识渊博,书画精湛。”
      灵舞说完,提起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真情实感此刻全部涌出。
      此刻,天界,一个正在与星官下棋的糟老头子,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柳仙禔见灵舞如此伤心,暗恨自己不会说些好话,他赶紧取出自己的方巾,递给了灵舞:“灵舞姑娘莫怪,某并非故意......”
      “无妨,都已经过去了,”灵舞假意释然,“灵舞真心喜爱书画,却是无法再次进步。罢了,罢了。”
      柳仙禔见灵舞如此可怜的身世,自己却还在这里火上浇油,真想抽自己的耳刮子。
      自己从小家里长大,对这人情世故实在是太不敏感了。
      “若是姑娘......”柳仙禔思索了半刻,决定报答灵舞的一饭之缘,反正自己现在也是个被父亲抛弃的,嗯,可怜之人,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姑娘不嫌弃,某愿意略尽绵力,为姑娘练习书画。”
      灵舞刚刚还暗淡的眼神一瞬间放光,她兴奋地直直盯着他:“真的?”
      “君子一言,柳某必当竭尽所学。”
      灵舞嘻嘻嘻地暗笑,面上还是十分矜持的:“公子现下还没住处吧,灵舞在市郊有块房产,平日里也是住在这舞月阁,那房子早就不成样子了,柳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否请公子入住,顺便替灵舞打扫打扫,就算是房费了。”
      灵舞知道像柳仙禔这样的有气节的公子,断然不会白吃白住,索性给他个由头,让他可以安心住着。
      “这......”柳仙禔拿定不好主意,这种条件,摆明了是让自己在她家白吃白住啊,自己怎能做这番没有气节的事情?
      “哎呀别这个那个的了,”灵舞起身,走过去直接上手,“走吧,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姑娘!”柳仙禔红了脸,灵舞的手劲儿不大,很容易就挣脱了,“那个......男女授受不亲......”
      灵舞无语,她放下了柳仙禔的手,走到门口将屏风拉了起来,接着一个娇媚的转头,朝着柳仙禔一路扭着腰婀娜地走了过去,眼中是无限的春意含情。
      柳仙禔内心忽然觉得不妙,方寸大乱,脸上火辣辣的,心想自己进这舞月阁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要来了......
      灵舞步步靠近,亏得柳仙禔定力深厚,除了惊恐别无他物,只得一步步后退,慢慢退到了墙壁,身后贴着一幅画了一朵放在酒坛子里的小白花的画,期间还差点撞翻了小桌子。
      灵舞见柳仙禔吓得贴着墙一动不动,俊俏的脸上粉红一片,心里笑得都快憋不住了。
      “仙禔......你觉得奴美不美啊......”
      灵舞上前,将柳仙禔抵在了墙上,风情万种地盯着他。
      柳仙禔此刻已经惶惶恐恐地自觉闭了眼,只觉得一股好闻且熟悉的异香慢慢靠近,几乎贴着自己的鼻尖而过,接着,耳边响起了那句话,让柳仙禔不禁心里默念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姑娘......自重。”柳仙禔憋了半天,憋出来了这么句话。
      “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奴,奴......美不美啊。”
      柳仙禔誓死闭着眼。
      灵舞觉得无趣,便松开了他,悻悻地走到了桌边跪坐了下去,拿起了茶壶。她换掉了那副肉麻麻的强腔调,用属于白巽的声音说起了话。
      “柳仙禔?你还好吗?”
      柳仙禔觉得全身的压迫感顷刻消失,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确定没有女人在三米之内,便松懈了下来。
      咦,刚刚怎么不是自己和灵舞的声音?
      柳仙禔四周看了一眼,却发现偌大的房间中只有自己和灵舞两个人。
      那刚刚那个灵异的第三个声音.....
      柳仙禔觉得背后一丝凉意。这才第一天来到长安城,就发生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情。
      不对,是自从和父亲出了远门,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自己之后的路......难走啊,看来还是赶紧听娘的话,早点回金陵,安家立业的好。
      柳仙禔跳脱的心理活动,被灵舞的低喝打断。
      “柳仙禔!我在问你,你、还、好、吗!”灵舞很讨厌柳仙禔那副假装没听到然后无视她的样子。
      但是木讷如柳仙禔,是真的没听到。
      “......姑娘的......声音怎么......”柳仙禔疑惑。
      灵舞再也没耐心玩下去了。
      这个榆木脑袋。自己迟早生闷气把自己气死。
      她长叹一口气,一起身面对着柳仙禔,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襦裙领口的丝结解开。
      柳仙禔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丝冰凉的液体顺着鼻子往下滑,差点晕厥了过去。他扶了扶墙,让自己的身形不至于晃荡,赶紧再次闭眼。
      闭眼的一刹那,之前在街边的疑问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回忆着闭眼之前的“惊鸿一瞥”,柳仙禔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看到该看到的什么东西啊......
      柳仙禔想不通,默念几句非礼勿视,就又偷偷睁开了眼。
      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在半解的鹅黄色襦裙下,虽瘦但十分结实的上半身,宽肩窄腰,比例匀称。
      真是好身材。
      “不对。”柳仙禔慌忙间想到,“这位娘子......额......灵舞......额......这位郎君?”
      “叫我白巽吧。”白巽扶额。重新穿起了自己的衣服,走上前来把刚刚柳仙禔给自己的方巾递了回去,示意他擦擦自己的,鼻血。
      “你为什么要......”柳仙禔擦着自己的鼻子,看到原本貌美如花的娇娘瞬间变身,简直无法理解。
      白巽摆摆手:“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其实......我和你们这些凡人不一样。”
      柳仙禔觉得世界观要架不住了。
      “......妖怪?”柳仙禔拿捏不准,但是这么妩媚的,应该是那些话本上描述的吃人的魅妖之类的。
      不过柳仙禔倒不觉得灵舞是妖这件事情很奇怪,他虽是圣贤书中长大,但是从来不否认世界上有除了现世的生灵的其他的存在,反而在读了一些关于妖怪的话本之后,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看法。
      万物皆有灵。
      “你不觉得,这种事情很诡异吗?”白巽第一次看到有人对他人是妖怪这件事情,竟然如此淡定。心里暗暗觉得啊老子的男人就是不一般呐。
      当然白巽一共也只遇到过几个凡人。
      但是他为什么对自己是“女人”的时候的反应这么......为难?
      “某虽是圣贤书中长大,却最不能苟同孔夫子的鬼神说。”柳仙禔缓缓道,没有在意白巽的轻轻一皱眉,也似乎没有了刚刚的戒备,十分轻松地在站的地方坐了下去,“某知圣训,却也知天地万物皆是生灵,既然有人,必然有妖,不过都在六合之外。凡人不得而见,但绝不能说没有。”
      白巽听了,微微点头,很是受用。他挪到柳仙禔身边,给他递了一盏茶。
      柳仙禔谢过,举起茶盏一饮而尽。想了想,抑制不住好奇:“无意冒犯了。敢问白公子,是哪种妖?”
      “花妖。月白花。秦代。骊山的一个药农,叫袁初五,把我种出来的。”
      白巽端正地坐在柳仙禔面前,丝毫不敢逾矩的样子,甚至有些......期待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柳仙禔。
      “月白花啊......”柳仙禔像是想到了什么,白巽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怪不得,白公子房内的画是一朵月白花,衣服上也是。”
      白巽心里难过了一阵。
      不过也是,哪个凡人在喝了奈何川的水之后,会记得自己的前世。
      柳仙禔见白巽不说话,以为自己又触到了他的什么伤心之处,心想下次出门记得提醒自己买本什么论社交能力培养之类的书好好补补。他赶紧开口,话锋一转。
      “白巽......可问是哪个‘xun’?”柳仙禔道。
      白巽一笑,起身去内房拿了笔墨纸砚,蹭蹭蹭地抱着小跑了回来。
      “我给你写。”白巽话落,兴冲冲地拿着笔蘸了蘸墨,用小篆一笔一划认真写了起来。
      白巽别的真话一个都没说,但这喜欢书画,可真是不假的。
      “噗。”柳仙禔看白巽十分努力地写出来的字,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也忍俊不禁。
      “你要笑就笑!”白巽有些羞恼,“我说了我从小没什么写字的机会,你知道修炼成人有多么不易吗?你也太......”
      话还没说完,就被柳仙禔伸过来的手打断了。
      柳仙禔接过白巽的笔,无奈地摇了摇头,挽起了袖子,重新蘸了墨,细细地写了起来。
      柳仙禔的字不是标准的楷体,似乎是被自己加工过,一撇一捺显得十分有力流畅,却在拐角处也有一些篆书的圆润。
      白巽认真地看着柳仙禔十分投入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心里纷繁复杂。他没有出声儿,炽热的眼神轻轻地抚摸着柳仙禔,一寸一寸扫过去,好像想把这个人永远地印在自己眼里。
      就像当初初五照顾他的时候,那看上去是害怕灾厄而不得已为之,却又是发自内心的真心投入,呵护备至的样子。
      “好了。坎巽离的巽,对吧。”柳仙禔放下笔,似乎是自说自话道,“不愧是秦代的小花妖啊,这篆书写的有那么点味道,我也喜欢篆体,但是楷体写着顺手。嗯......白公子?”
      柳仙禔见白巽对自己搜肠刮肚想出来的一句弥补性质的好话没有反应,一抬头,正视那灼灼的目光。
      “......啊那个啊......”白巽的偷看被发现了,他尴尬地笑了几声,“是啊,我们那儿都用篆体,但是我也喜欢楷体,方正严谨。”
      柳仙禔倒是没有在意,不知为何,他待男子就是比待女子更亲近些:“你也好意思用严谨这个词......”
      白巽知道柳仙禔是在嘲笑自己之前放荡的样子,憋红了脸:“你才老不正经,一个男人害怕女人,你羞不羞!”
      “前提是,”柳仙禔好心补充,“一个如狼似虎的女人。”
      “......”白巽翻了个白眼,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急忙补充道,“我很好奇啊,你为什么会这么......嗯看到女人会这么紧张?”
      柳仙禔一偏头一瘪嘴,紧皱眉头,似乎是认真地在思考。
      这动作在白巽眼里简直萌翻了。
      “也许是......我从小只见过几个女人,还都是我的亲人,所以不太会和女人沟通。”柳仙禔道。
      白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到了四姐在看到自己悄悄给她放烟花,想给她一个惊喜时烫坏了她的衣服,她那般爆发的模样,好像有点能理解柳仙禔的感受。
      “我懂,女人发起飙来,很可怕。”白巽切身之体会,忍不住抹泪。
      “......不是啊,我的几位娘亲和姐姐们待我很好,妹妹们也很听我的话,她们都很温柔的。只是我和他们待惯了,彼此都熟悉,所以对陌生的女子不是很能交流。”
      白巽又沮丧地觉得自己和他不一样了。
      “诶,我们走吧。”白巽停止痛苦的回忆,道。
      “......去哪儿?”
      “......我家。你这个身无分文的落魄子弟,我就受累先养你一阵。当然,是要还的。”白巽说完,起身,又补充了一句,“你......叫我巽儿好不好,我几个哥哥姐姐都是这么叫我的。”
      “......巽......巽儿?”
      “哎!”白巽十分满足,几乎要扑过来抱在柳仙禔怀里,“仙禔哥哥!”
      “......白公子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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