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用本仙书换点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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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柳仙禔从睡梦中惊醒，回魂之时，才想起今天有要事去做。
他起身开轩，天还蒙蒙亮，五更的锣敲得正好。
柳仙禔稍加洗漱，收拾了一下衣装，藏好那本“天赐之书”，再看了看没有什么忘记的物什，便急急忙忙推开了房门。
“呦，客官好早啊。”那伙计正巧经过，手上端着一个小木托盘，上面好像是哪房客人的早膳。
“你也早。”柳仙禔轻轻一点头，“那个，伙计，我要结住......现在方便吗”
“少爷可真是客气，”伙计不好意思地说，“待我送去这些，就为您登记。”
柳仙禔谢过，下楼等候着。
等到伙计拿出房簿，登记在册付了房钱之后，柳仙禔压了自己的一块玉佩，问店家借了一匹马，即刻上路赶往泊岸。
泊岸边，商船首尾相接。
立春大祭可是一个好商机，这洛阳城也是个富都，从各地涌入城内的商贾数不胜数。
柳仙禔来到船家码头，找到了船主，询问着父亲的商船现在何处。
“......怎么会”柳仙禔难以置信地低呼一声，“父亲怎么会没等到我就离开的”
“您......是柳家大少爷吧，”那船家道，“柳老爷打点过了，给您留了一匹马和一些衣物，说是让您自个儿想办法去寻他，他在长安等您。”
说完，船家给柳仙禔拿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回头招呼着伙计把那匹白马牵来。
柳仙禔和白马对视了一眼，他认命地接过了缰绳。
嘱咐好船家将那匹借来的马帮自己还回去，柳仙禔悻悻走出了小屋，来到了人群熙攘的码头。
柳仙禔站在码头，凝望着对岸，运河上的风刮过他的发梢，墨蓝衣裳簌簌飘动，好不一阵萧索。
最后，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厚着脸皮跑到了一家家船上，询问着是否有船去往长安。
三日后，柳仙禔登上了去往长安的商船。
那匹马，被当做把钱袋丢在客舍的柳仙禔最后的盘缠，押给了“好心的”搭船人。
柳仙禔在船上将将住了约十日，那长安都城的大貌便已窥得。
在长安码头下了船之后，柳仙禔带着自己的衣物，孤寂而又决绝地走入了长安城内。
长安城不愧为一代繁华之都。这距立春还有一天不到，城内已是一派浓烈的喜庆氛围。
那街边的过人，遑论男女，皆头戴春胜，身着春服，有说有笑；春幡虽是居家物品，也被挂上了一些商铺的梁沿，祈求一年的好经营；小孩儿的春娃在一蹦一跳的小身躯上摆动，煞是可爱。
柳仙禔走着，身边种类繁多的商家让他眼花缭乱，时不时还有小贩上前搭讪，或是一些容清丽的女子投来的明媚眼神。看着这比自己家乡更为繁华的地方，喜不自胜。
但是最为煞风景的，当属......
自己没钱了。
柳仙禔下船时摸遍了口袋，都寻不出那一块□□盘的钱，只好在路过四泄香气的商家时偷偷瞄一眼，悄咪咪地咽一口口水。
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也许就是那几件丝织衣裳了。
等等，好像......还有一样。
柳仙禔如梦初醒，他寻了个人少的地方，靠在墙上，从衣袋里拿出了那本小书。到现在，他还没有仔细地看过它，甚至差点把它落在了船上，这次拿出来，柳仙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那书是用金线装订的，很薄，不超过十页，四周似乎环绕着淡淡的金雾，柳仙禔一拿到手上就觉得这是本仙书，暗暗感叹，右手抚上了它的看起来毛茸茸的封面：火红的像是动物毛皮的手感，绵绵的，上面什么书名也没有，只有几团像是茶渍或者油渍的东西。柳仙禔好奇地翻开了它，只见每一页都用朱砂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篆体的大字，字的下面，则是一幅幅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案，像是鲫鱼长了鸟儿的翅膀，或是鬣狗加上了人的躯干。
这怎么看，都像是小儿的信手涂鸦啊。
柳仙禔拿着这本书发愣，心里七上八下。
希望那当铺老板不会翻开来看吧。
柳仙禔鼓励自己地点点头，收起书正要向外走。
“这位郎君，生来的吧。”一个轻细的女子的声音忽地出现，柳仙禔收起书抬头的一刹那，被吓得一挑眉，与她撞了个满怀。
柳仙禔自小到大，除了娘子们和几位堂姐，最多算上自己的奶妈，哪里见过别的女人，更何况，这次的女人，身染异香，呼吸可闻。
柳仙禔大窘，连忙后退了几步，手上还拿着差点被吓得掉到地上的书，拱手道：“娘娘娘......娘子安，恕某无礼。”
那女子看柳仙禔手忙脚乱还要故作镇静的样子，显得着实可爱：“郎君从何而来妾名灵舞，舞月阁头牌舞姬。”
柳仙禔仍然恭敬地抬手，眼睛只是看着地下，丝毫不敢乱看，那细长的睫毛扑簌，面泛通红，甚至红到了耳根。这些倒映在灵舞的眼中，惹得她轻笑出声。
“郎君很怕生啊，”灵舞捂着嘴偷笑，“敢问郎君叫什么为何来的长安”
“......回娘子，某姓柳，名仙禔，尚未有字。”柳仙禔磕磕碰碰地回答着灵舞的问题。
灵舞笑得更灿烂了，她走上前一步，抬手把他的作揖放了下来：“柳公子真是好名字，这长安城偌大，公子怕是逛不过来，灵舞带公子去玩玩，可好”
柳仙禔虽是不谙世事，也不知道那舞月阁是什么的，但那头牌什么的，还是心中有数的，毕竟自己的一些正值青春少年的同窗，咳，很喜欢这些。
他心想，要是自己真的跟她去了，自己坚守逾廿五载的贞洁岂不是不保
想到这层，柳仙禔全身的鸡皮疙瘩颤抖了一遍，微微向后缩了一缩，皱了皱眉。
“多......多谢娘子好意，某不便......不便与之共游，叨扰了娘子。”
灵舞像是没遇到过这么死板的人，一撇嘴：“罢了，再过几日便是立春，我破例在舞月阁献舞，柳公子......”
灵舞极其妩媚地把左手伸到了柳仙禔的脸前，引诱似的手指顺着柳仙禔的喉结滑到了下巴，俏皮地一钩，“......记得来捧场哦。”
柳仙禔觉得整个人都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娘子男女授受不亲!”柳仙禔涨红了脸，道。
灵舞吸了吸鼻子，毫不在意：“还好吧......公子你手上的书掉了......”
灵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因为那书，掉到了自己脚下，那柳仙禔，是断然不敢来捡的。她俯身捡书，那鹅黄色襦裙上的绣着一朵白色小花的大衣襟瞬间略过柳仙禔的眼睛，包括衣襟下的物什。
柳仙禔不小心瞟了一眼，接着觉得整个人有些头晕。
此时灵舞起身，将书递到了柳仙禔面前：“喏，给你。”
柳仙禔千恩万谢地辞别了灵舞，灰溜溜地加快了脚步离开了那里。
看来下次还是要挑大路走啊。
柳仙禔想到刚刚眼中不可描述的一幕，觉得自己有点血气上头，但他细细一想又觉得奇怪，那女的，说真的也太平了，是怎么给她当上头牌的......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柳仙禔暗咬了牙“唉”了一声，又走得快了一些。
灵舞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柳仙禔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走远，心中百味杂陈。
果然，凡人入了轮回，什么前世的事都不记得了。
就算是那些生前最让他们刻骨铭心的事情，也会在奈何川孟婆的一碗汤里，顺着渐渐破碎的死去的灵魂，那样散去。
即使是那样美好。
即使短暂。
初五，还记得你的月白花吗你给了它生命，给了它照顾，给了它一切。却被它害死。
那双溅满你鲜血的手，最后将它随意丢弃。
不能饶恕。
灵舞一滴泪滑落，将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拿手背擦了擦，转身回去了舞月阁。
远处，一双眼睛站在街边蜀锦店的楼上，死死地盯着他们。
“二娘子，我们跟上去吗？”待到灵舞转身离开，站在那个女子身后的另一名女子道。
“走。”那个女子的眼中，闪着一丝愤恨的眼光。
柳仙禔提溜着跑了许久，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另一个街口。
他开始回神，渐渐忘记了自己刚才的窘态，在街边慢慢地走了起来，想要寻一个当铺先为自己换点盘缠，否则这一天下来没吃过东西还真是受不了。
“敢问......”柳仙禔走走停停，虽说长安应是当铺极多，但这么几步走下来，竟是一个也没看到。实在没办法，这长安城对他来说就像是个永远走不完的森林，他忍不住拦下一位看起来衣着端正的男子，问道。
“请讲。”那男子倒是好生有礼，恭恭敬敬地向柳仙禔作揖。
“某想去往那典当铺，可否请郎君指路”
那男的看他像是个外地人，况且当铺也不在远处，也就好心地带着他寻了。
待到了当铺门口，柳仙禔深深地感激了那位好心人，便喜滋滋地跨进了当铺。
“老板，当本书。”柳仙禔绕过进门的金丝雀屏风，走到了柜台前。
那老板正在拨弄着算盘，抬头先看见了柳仙禔似乎是不错的衣料，那团云图案绣得也是别致，很有大户人家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他要出手的东西，一般不会很差，看来今年的赋税又可以多一笔账了。
老板笑脸相迎：“现今质率十之四，本地可有三月付息，外地追加三月。公子要当何物啊”
柳仙禔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本书，略微有些心虚地递给了老板：“此物。”
老板双手接过书，细细地品看了起来。
他左翻翻右看看的，搅得柳仙禔的心思七上八下，他便低下了头四下望了望，假装在看这当铺的精美装修，内心希望老板可以快一点给自己一笔救急的钱。
“......这，公子确定要当”那老板过了许久，才将目光从书上拿开，用一种十分诡谲的表情看着他。
柳仙禔突然被叫到，猛地抬头，盯着老板思索了一下，心虚道：“敢问老板......此书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老板也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让柳仙禔想清楚再当。
柳仙禔也奇怪，但还是咬着牙说了一句“是”。
老板叹叹气，正想往账簿上记下，却被一阵女声打断。
“老板，且慢。”
那是一个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模样的女人。青色的襦裙套着几乎透明的幂篱，稍稍拖地，白色屐靴在这之中若隐若现。颈上戴了一圈玉面镶金璎珞，面颊梳妆的据说是武帝时期上官昭容首创的梅花妆，在含情的目上像是在平静的湖面轻轻一掠。眉间处用胭脂点了一朵粉梅，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头上梳的是惊鹄髻，一只简单的累丝纯金发簪固定在乌黑的发中，发髻中间缀了一朵白玉莲花花钿做装饰。她走过来，一颦一笑，很是惹眼。
“这位娘子，某有急事在身，不知娘子何出此言”柳仙禔虽不是被她的外表所着迷，但那个女人已经是他......今天碰到的第二个漂亮的却又奇怪的女人了，他不想再现刚才的窘状，鞠躬离了她几乎数米远。
“这位郎君的书，且还给他吧。”女子开口，声音十分空灵，像是仙子一般。
“可是......”
“郎君莫急，妾也有东西要当。玉珠，拿给老板看看。”女子示意身后的婢女玉珠上前，把手中的白玉瓶拿给了老板。
那老板见到那尊玉瓶，特别是瓶身上的玉凤，脸色瞬间变了，比见到柳仙禔的时候还夸张，就像见到了一块大金子摆在他眼前。
“......敢问娘子本家是......”老板似乎是出了一身冷汗。那女子的地位好像颇高。
“妾唤杨洳。贱名而已，老板还是快看看妾的花瓶，可当如何”
“杨洳......莫不是那寿王妃的......”老板越加意外。
杨洳摇摇头：“不是本家，王妃乃妾表妹。老板，当东西。”
杨洳似乎很不耐着性子，压着声音催促道。
老板麻利地几笔记上了帐，兑给了杨洳一张兑券，伸出手递到了玉珠手上：“给，一共三千两。”
“公子，是外地的吧，妾与父母刚从杭州到来，先下家里很是冷清，可否赏脸去妾的府上坐坐”杨洳微微屈膝，道。
“这......”
“这就不必了。”一阵女声传来，柳仙禔松了一口气地抬头看看自己的恩人是谁，却看到灵舞一脸不悦地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你是，舞月阁的灵舞姑娘吧。”那杨洳似乎对灵舞结怨不浅，一见到她脸色马上就暗沉了下来，就连敬称也不用了，“久闻姑娘京城第一舞姬的盛名，却不知这位面生的公子与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朋友，”灵舞道，一脸不爽，“我们饮茶论诗，很是快活。走吗，柳公子”
灵舞说完，特意加重了“柳公子”这三个字，以示对杨洳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的蔑视。
那杨洳看起来气得不轻，脸上完全笑不出来了。
灵舞见柳仙禔还站着，直接拉起柳仙禔的手腕就朝当铺外走去。
杨洳暗暗咬牙，恨恨地盯着他们朝外走去。
灵舞拉着柳仙禔走出当铺，又带他来到了附近的舞月阁。
“......灵舞姑娘，刚刚多谢相助，但我......我也许不太适合......”柳仙禔看着舞月阁的牌匾，似乎是不太好意思，却不知道怎么表述。
“......你想多了，舞月阁只是舞乐表演，你真的不能去的，是隔壁的徐春苑。”说完，灵舞还好心地给柳仙禔指了指方向，“你放心，里面我说了算，没人会拿你怎么样，别对自己的长相太自信。”
柳仙禔细品，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头。
“你不是没钱吗，走吧，舞月阁的饭还是很好吃的。”灵舞道
“柳某不食人之软。”柳仙禔推脱。
灵舞看起来快要气炸了：“你要是饿死了，还吃得到谁的短啊!快给我进来!”
柳仙禔就这样在极不情愿但是真的很饿的情况下，被灵舞拉着拽着进了舞月阁。路过的人看到了，还以为长安第一舞姬在......强抢民男。
灵舞叫荭端给柳仙禔拿了些饮食，自己则带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舞月阁主阁一共三层，灵舞就住在第三层的两个房间中的一个，另一个，是给宋湘拿来当金库的。因为灵舞每个月只跳一次舞的怪规矩，宋湘便打发她帮忙照看金库，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荭端拿了一碗羊臐，几个小碟子放了羊乳做的酥酪来敲门。灵舞开门接了过去，端到了柳仙禔面前。
“仙禔，你刚刚去当铺......准备当什么”灵舞道。
柳仙禔十分斯文地夹了一块羊乳酥，送进了嘴巴。他实在是太饿了，以至于没有意识到灵舞对自己的称呼是多么的“放肆”。
“就是一本小书，”柳仙禔待咽下酥糕，回答道，“我机缘巧合之下得的，不过看不太懂。”
“我可以看看吗”灵舞装作很好奇的样子，问道。她感觉自己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皮一直在跳。
柳仙禔将那本书递给了灵舞。
灵舞拿到手上，只是看了封面，就觉得自己头上跳动的青筋要断了。
“可是有什么不妥”柳仙禔又吃了一口羊臐，见灵舞阴沉着脸，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你居然拿我辛辛苦苦画的仙书换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用本仙书换点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