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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强行开启冒险模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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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树梢,清冷拨开薄云,却是沉闷得铺天盖地。
灵舞跪坐在窗前,抬头凝望着天空。
忽然,从窗外传来一阵男声。
“才子会佳人!”那男声偷偷摸摸地捏着嗓子喊着。
“......”
不等灵舞说些什么,那个人自顾自地翻窗跳了进来。
“灵舞姬,想哥哥很久了吧。”那男的就像进了自己家门,随意地坐到了灵舞身边,手臂似是有意地轻轻蹭着灵舞,“哥哥会好好疼你的哈。”
“大哥,你还真以为我是个女的了。”灵舞淡淡地开口。“她”满脸嫌弃地抽回了被男人圈在手臂里的手,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袖。
“我就奇了怪了,这轮回老儿什么时候和你结的梁子,放你下凡取个东西,居然还先费你几百年修成人形。”男子四下张望着,就着月色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盏茶递给灵舞,又给自己倒了一盏。
“我也很想知道,这几百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个宋湘就没觉得,我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吗......”灵舞一手接过茶盏,另一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膛,心头涌上淡淡的忧伤,这似乎是他不愿意提起的话题。
“还不是你长得白皮嫩肉细眉大眼,舞姿又这么矫若游龙。这就是故意招人误会的嘛,也亏得你没有落在隔壁那徐春苑,否则......”
“大哥!咱......咱不说这个了。你把那本书交给谁了”灵舞端庄地捧起了茶盏,为了掩饰自己泛红的脸,十分假惺惺并且优雅地抿了一口茶。
“和你描述的大致一样,身上有股淡淡的药草味儿。长得也还算是俊俏,不过没你说的那么张扬,倒是个很懂礼貌的人,还有点学问,”千聆抬头灌茶,“巽儿,你这儿有没有酒啊。”
“初五......”说出这个人的名字,灵舞眼中出现了一点怀念,又有一点自责,还有一丝悲伤。
百年前,那个妙手药神袁初五,将化为月白花种子的白巽种了出来,悉心培养,给予了他的新生,最后也因为自己丢了性命。实在是讽刺。
袁初五虽然是个粗人,但是真真地对自己很好,那抔泥土里浓浓的药香,也在告诉着他,他们的主人袁初五,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袁初五死后,他在扶苏手中几经辗转,被丢弃在了一座深山之中。白巽借着天地精华开始慢慢修炼,大约在隋朝才渐渐有了化形的能力。一化成人形,白巽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初五的转世。
可是茫茫人海,万千世界,如何寻得。
白巽留的初五的唯一信物,不过是那满身的药香。很好闻,很温暖。
千聆看灵舞一直沉默,心思很是沉重,也就收了自己不正经儿的语调,温和地说:“巽儿......愧疚的话,你还有这一世,还来得及弥补。”
“大哥,”灵舞难得出现央求的语气,他转向千聆,“能不能再容我几世不会很多的,约莫......两三世便可......”
“巽儿,你只有这一世的机会了。”千聆摆出了自己当家大哥的气势,严肃地看着灵舞,“你下凡这么久,仙体已经很难在这世上维持,要是再不快点回去养养,父王都没法救你。”
灵舞原本希冀的目光黯淡了下去。
千聆也不希望看到弟弟这般失望,但是无能为力。
“我知道了,大哥,”灵舞沮丧地低了头,“便给我这一世,我寻了妖鉴,便和你回去。”
“巽儿,也不要太遗憾,你回去将养个几个月,人间也不过几十年的光景,还可以再回来的嘛。”千聆安慰道。
“不一样的,那就不一样了。”灵舞现在就像是个在和长辈撒娇的小孩,又固执又不讲理,“回去之后,我就是白巽了,就不是那朵初五种出来的月白花了......”
“唉,”千聆无奈地摇摇头,退着半步妥协道,“这一世,你要如何我不再管你,但是他的这一世结束,你就必须和我回去。不过我觉得以你现在的姿色,把他钓回来应该不成问题......”
灵舞敷衍地答应了他,无处安放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他嚅嚅地出了声,转而换了个话题:“对了大哥,有空帮我去那个寿王府看看,我觉得......有人知道我落在了凡世,在暗中算计我。”
“在天界你得罪的神仙还不少吗欠我的钱还没还呢。”千聆见弟弟的心情似乎恢复了一点,便也半开起了玩笑,“知道了,到时候帮你去留点心眼。”
说完,千聆翻窗出去了,接着一道淡淡的金光从窗口倏地飞向了天际,消失在了暗色之中。
灵舞继续抬起了头,看着黢黑的天空,手心攥紧了衣袖。
且说那时柳仙禔被强行塞了一本书,正在云里雾里间,忽的想起,伏著还在原地,便赶紧照着记忆的原路快步走了回去......
却发现哪还有伏著和两匹马的影子。
柳仙禔心想,一人两马也是显眼,总会有人看见过的,便沿路打听了起来,没想到一问三不知,这下真的把几乎足不出户的柳仙禔给整晕了。
这偌大的洛阳城,到哪儿找去啊!
我的处女之行就这么悲催的吗!
另一方面。
伏著丢了少爷,火急火燎的。到底是十六岁的小儿,心性急躁,竟也没有想到在附近的茶馆什么的店铺给少爷留句话,好让他不至于无从查找。
就这样,伏著偏挑着小路漫无章法找了起来,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正在商集的柳老爷。
“主人......”伏著跌跌撞撞地上前,一时间气喘不上来。
另一家仆伏笙拍着这个小孩儿的背:“你慢慢说。”
伏著深呼了一口气,慌慌张张道:“主人,我......伏著该死,我......我把仙禔少爷......弄丢了......”
伏著说完这句话,已经闭上了眼,哗啦啦地泪被挤了出来,颤抖地准备迎接老爷噼里啪啦的腥风血雨。
可是过了良久,伏著都没感受到一丝逼近的怒意。
半晌,伏著悄悄张开了半只泪眼,悄悄抬起了头,悄悄瞄了眼老爷的脸色......
天,简直比涂了脂粉的女人还红润!
“主......主人您不会是吓傻了吧......”伏著口无遮拦。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柳老爷的非同常人的反应。
“主人”伏笙也觉得老爷此刻的平静情绪不太符合时宜。
只见柳老爷经不住慢慢嘴角上扬,缓缓开口:“看来,老天都站在我这边。”
“......”伏著和伏笙面面相觑。
“仙禔从小身体不好,就在府里端着,连金陵城都没走过一圈。现在是个健康的大小伙儿了,我本就忖着给他自己独立独立,再者这次外行本就是希望历练他一下,看来机会到了。”柳老爷好像在是自说自话,双伏都觉得世界观都不太对了,只听着柳老爷接着说下去,“伏著,仙禔身上带了钱财了吗”
伏著无法理解老爷的心大,但是既然老爷说无妨,那少爷应该不必要担心了:“钱袋在少爷兜里,就是马和行李在我手里。”
柳老爷点点头:“我们现在就回船上,你把马和行李交给泊船商,告诉他们会有一个去长安寻父的二十出头的少年来领。我的儿子,这点聪明还是要有的”
说完,丢了儿子的糟老头子双手背后,乐滋滋地大步朝着城门走去。
双伏大眼瞪小眼,相视无奈,但是拗不过老爷的意思,也就莫名其妙的一脸乐呵呵地跟了上去。
此时的柳仙禔。
被冠以“这点聪明”的柳少爷,欲哭无泪。
寻觅了几近几个时辰,眼看宵禁时间就要到了,柳仙禔无奈,只好宿在了临近的一间客舍,想着既然约好了明天和父亲一起回船,那么借匹马赶紧追上去,应该还来得及。
“伙计,麻烦给一间客房。”柳仙禔走进客舍,轻轻道。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那伙计在柜台记账,头也不抬地、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诗。
柳仙禔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那伙计停住了笔,略带欣慰与兴奋地一抬头:“天,总算是有个对上来的人了。”
柳仙禔不知,一脸真诚地询问道:“这位小伙,敢问这洛阳城内住店,还有......对诗的规矩吗”
那伙计转欣慰为无奈,又几乎是抱怨的语气道:“客官打别处来的吧,您有所不知,这洛阳城快到立春大祭,人来人往,家家客舍都是爆满。我们这家的老板是个斯文人,说起来也是看不起那些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便想了这么个文绉绉的法子,非得对上诗来的人才能打尖住店。”
柳仙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念一想:“文人,贩卒,官者,皆为生灵国本,为何要如此区别对待”
那伙计像是听了个笑话,他一边领着柳仙禔上楼,一边好似大学者般的给傻白的柳仙禔讲起了人情世故:“客官是哪家的少爷吧,也难怪如此不谙世事。”
他一边说着,给柳仙禔打开了一间房门。春天天色暗得晚,朦朦胧胧的,还有些余光照进房侧。
“现在这世道,官大于文,文大于农,农大于商,那商者,虽是财大气粗,却不招人待见,那大唐律法市籍制度,可不都是这么规定的。再者文人去了科举,有点墨水的都寻了官做。和家国大事沾了边儿的,难免趾高气昂些。少爷可说是这个理吧。”
柳仙禔默默地点了点头,鞠躬谢过店伙计的提点。
那店伙计也是第一次为别人讲这么大的道理,也看的柳仙禔竟听得如此认真,自己都觉得不太好意思:“客官,房间打扫好了,您要些膳食吗”
“不用了,多谢。”柳仙禔客气地回绝。
待伙计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柳仙禔走到窗边。
那月亮已然浮现出了踪迹,淡淡地散着辉光。柳仙禔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思索刚刚伙计的那一番话。
只是一个客舍的伙计便有如此思想,那与父亲常年打交道的那些达官显贵,一方富贾,可不是也在心里暗暗给父亲排座次,更甚者说不定只是为了父亲的钱财才与父亲百般交好。
柳仙禔想到了小时候那个给自己看宿疾的“神医”,怪不得当时自己看他对父亲的那副近乎讨好般的作态,会有如此反感。
医者救人难救心,多是可悲。
柳仙禔想到这里,似乎有点理解当时父亲的那个有违伦理的提议了。
那已经是父爱可以达到的最高之境了吧,为着自己的前途,宁可忍受千夫指责。
柳仙禔深呼一口气,望着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一言不发,眼里没有一丝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