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灌灌之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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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柳仙禔抱着书回到卧室，摸黑坐到了床榻上时，已是半夜过后。
“......怎地回来的这么晚。”
床榻上忽然传来的幽幽声让柳仙禔再次受到惊吓，好在有冯九离的前车之鉴，柳仙禔倒没有什么吓晕的趋势。他稳了稳微颤的身形，努力借着月光看清来人。
“你怎么在这？”柳仙禔看到的依稀是白巽的轮廓，“不是给你安排了我旁边的厢房......”
“我......我怕黑。你这府里规矩忒多，半夜一定要我熄灯，我就只好跑你这里来了。”
虽然看不清面庞，但柳仙禔已经可以想象得到白巽那一副委屈的神情扑面而来。
“你可以问伏著要些烛灯，晚上点着的时候不会被巡视看到的。”柳仙禔伸手试探着朝前走了走，摸着床沿坐了下去，“父亲定的‘夜必寝’的规矩，只是想让大家可以按时休息。”
“不用麻烦了，”白巽裹着被子往里缩了缩，给柳仙禔腾了一个大地方，拍拍床板让他把书放下，“你只和我说说，刚刚你和冯九离聊了些什么？”
“你怎么......”柳仙禔惊讶，不过一想到他也是妖怪，可能妖怪之间都有些什么奇怪的联系，便收回了自己的讶异，“啊，其实也没说些什么。不过我奇怪的是，她为什么要告诉我她是妖怪呢？我也不是妖怪，就算是她为了在这个家立足要和我走得近一些，但她是不是妖怪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白巽不好意思地吧了吧嘴：“抱歉，这件事是我故意的。”
“......？”
“她看出来了，我不是普通人。要是我去套话的话，她不会上钩的。”白巽摸黑钻出被窝，爬到了柳仙禔身边乖乖坐下。
“所以你说的想要看书......”柳仙禔摸着厚厚的一叠书，咳了咳自己吸满灰尘的肺，想起刚刚在书房的种种惊吓，瞪大眼睛看着白巽。
“也是故意给她听见的。”白巽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啦，仙禔......”
白巽伸出手拍着柳仙禔的背给他顺顺气，想要安抚已经气到背过身去的柳仙禔。
不打断白巽的安抚，柳仙禔又问道：“那，你在餐桌上一直刻意说着什么野兽啊什么的，也是......”
“我想刺激她来着的，好让她乖乖露出原型，”白巽轻声道，“不过她的心态也太好了，遇到我这个神仙都能如此沉稳。”
“你不是花妖吗？”柳仙禔转过头去。
“啊，其实仙界也有花妖的啦，”白巽一愣，旋即打起了哈哈，“花仙？花仙听说过吗？”
柳仙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一事：“你为什么，处处与冯娘子对着来？”
白巽虽然早就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其实自己也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先模糊一番：“记得你的那本仙书吗？那本书是我负责保管的，但稍微出了点小意外，里面有几只妖怪跑出来了。这冯九离，就是趁我不注意自己逃出仙书的九尾狐妖。我是奉命前来捉拿她的。”
柳仙禔不知怎地，一听到白巽是来捉拿冯九离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他回忆起刚刚冯九离对自己叙说的她和父亲之间的故事，一股怜悯之意涌上心间。
“巽，你能不能，先不要收了她？”柳仙禔拿下白巽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放在自己手心，真诚地看着他。
“为什么？”白巽不解其意，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全在握着自己手掌的另一双手上，随口问了起来。
“她和父亲两情相悦，又是为了报恩而来，也算是性情中人，你如果这样就把她带走了，父亲怎么办啊。”
白巽想到了柳仙禔会对自己说这番话：“仙禔，你可能不太知道，这九尾一族甚是狡猾，最善于欺骗感情魅惑他人，你别被她迷惑了。”
“可我觉得，冯娘子对父亲的情谊，并不像是矫揉造作出来的。”
柳仙禔顺着话头，把刚刚和冯九离的聊天跟白巽简单复述了一遍。
“这番报恩，倒也是她应该的，”白巽点头，“但是她我是一定要带回去的，不然人间会有大乱的。”
“你......”
“哎呀，”白巽拉过柳仙禔，顺势把书推到了地下，“这件事我们一个晚上也解决不了，先休息吧，我有些困了。”
“......你也睡这里？”
白巽点头：“对呀，不然我大半夜跑来就是和你说话的吗？”
“不是吗？”
“你睡外面，我怕我掉下去。”
不等柳仙禔拒绝，白巽便自顾自地把柳仙禔的被子拿到了外面，自己拿着枕头和被子缩到了里面的位置闷头睡了起来。
“唉。”柳仙禔看着一动不动的白巽，无奈地摇摇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休息。
他咽了口口水，忍了忍心中的别扭和尴尬，轻轻躺到了床沿那，和白巽保持距离的同时也不至于叫自己掉下去的位置。
开元二十五年，杨玉环免寿王妃，即日进宫。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大明宫阙，太液池旁的花满亭内。
梅妃拿起一块刚从西域加急来的玫瑰花饼，轻启红唇，小小地咬了一口。
抬头的刹那，梅妃瞥见身后有一个高大的黑影接近。她一撇嘴，心里重重地一哼，平淡的脸色瞬间转为恼怒。
“如何？这鲜花饼可还爽口？”玄宗在梅妃身后悄然出现，从身后温柔地搭住了梅妃的肩膀。
“花在枝头，清新依旧，不过终有凋零时刻，不如腌渍松烤，香滑有味，倒也满足了口腹欢愉。”
“你醋了。”玄宗坐到梅妃身边，笑看着她。
梅妃起身，略作慵懒地扶了扶头上华贵的的珠翠步摇，向玄宗欠身：“妾身不敢。”
玄宗拍腿大笑：“这世上还有你梅妃不敢的东西？”
梅妃看着玄宗，越看越气，脑子里不断闪过玄宗当初在大典上看那狐媚子杨玉环的眼神，索性也不装作矜持：“圣上真龙天子，九五之尊，喜欢谁便要谁，妾身不管。”
“我是在乎你，才来......”
“妾身受宠若惊，难承厚泽，圣上还是以福泽深厚的妹妹为重吧。秋霜，回宫。”梅妃满脸愠色，不耐烦地冲出凉亭，乘撵轿回了宫。
高力士站在玄宗身旁，无奈道：“圣上这又是何苦。梅妃本就醋劲儿大，咱家已是受过了气，您还亲自来讨嫌。”
玄宗苦笑：“朕知道。但要是她不醋，不给朕摆脸色，那就不是梅妃了。”
高力士惋叹：“圣上，上官公在紫宸殿候着了。”
“这个上官老东西，不知道又有什么烂摊子等着朕收拾。”
玄宗站了起来，甩了甩腰间的玉佩，余光看到了桌上的玫瑰花饼。
“这个，再从库房里拿些别的口味，给梅妃送过去吧。”
“参见九王子。”
玉珠扶着杨洳，走过潺潺溪流之上的玉带桥，向正在院内赏花的李煦请安。
李煦没有回应，欣赏着那簇散着幽香的九里香。
“绿裹金粟，五樱梢头，红取青看。你这院子雅致得很。”
杨洳受夸，谢过李煦：“王子来这里，不只是来赏玩杨洳院子里的盛英吧。”
李煦终于把视线离开了花丛，看向了杨洳：“我来和你说一声儿，杨玉环已经进宫，上官老儿找圣上说理去了，你爬上枝头的机会似乎又渺茫了一些。”
“......恳谢九王子赐教。”
“我早上去打探过了，父王执意，我也没办法。”
李煦漫不经意地望了望一遍杨洳的整个院子。
“你的院子是不是又多了什么东西，怎感觉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是啊，我......”杨洳话到嘴边，脑海里一闪而过，登时改了话锋，“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九王子喜欢，妾马上让下人进宫给辉明殿送去。”
李煦像是自言自语着：“梅妃视我己出，也是宫里骄横惯了的主，到时候你去见见她，和她聊几句杨玉环，好叫她感到自己的危机感。”
李煦能有现在在玄宗眼中的地位，虽然有生母范氏的遗情，但多半还是来自后母梅妃的得宠，杨玉环一进宫势必势如破竹，那梅妃的地位就岌岌可危，自己也会受其害，要是杨玉环将来还诞下皇子，那自己的东宫之梦就真的遥不可及了。
“杨洳感恩九王子提点，必会涌泉以报。”
李煦假笑一声，背手独身沿着雨花石子路走出了杨府。
待到李煦完全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玉珠慎微开口，表示不解。
“娘子可真心信得过九王子？我看他的态度，倒不像真心帮助娘子。那个法子也听起来有些不痛不痒，没什么大用处。”
杨洳冷哼：“他堂堂九王子，现在又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怎么会这么好心只是来帮我们。要不是杨玉环阻碍了自己母妃的地位，他又是亟亟希望登上太子之位，否则才不会这般着急。这世上，遑论真心，惟有利益最是长久。”
玉珠受教，翼翼小心地捧紧了些手上的茶碗。
“巽，起床了。”
柳仙禔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回到房内叫起白巽。他隐忍着，戳了戳躺满了整张床铺的白巽。
白巽迷迷糊糊半睁眼，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唔......早啊仙禔，昨天好像太过劳累，现在感觉浑身酸痛得很......”
柳仙禔黑脸。白巽晚上把自己踹下床的那一脚，可是一点都看不出他哪里酸痛......
白巽听不见柳仙禔的回答，默默地又把迷糊的眼睛努力睁大了一点，委屈地看着柳仙禔。
“诶诶？”白巽一瞟眼，柳仙禔的黑眼圈让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无限怜惜地托起柳仙禔的下巴，四下打量，“你怎么......晚上没睡好么......”
“......罢了罢了。你先起来吧，厨房今天做了馄饨，虾仁春笋馅的，想来你喜欢。”柳仙禔用力握住他的手腕，表情转为坚决而又殷切的恳求，“今天我把我隔壁的厢房给你收拾出来吧。”
“为什么呀，昨天我们睡得挺好的呀。”
白巽不忍心离开柳仙禔睡到那黑黢黢的厢房，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柳仙禔，希望他收回这个想法。
柳仙禔发现，自从遇到白巽，似乎没什么让自己省心的事情。他受不了白巽的撒娇，也就筛了一层鸡皮疙瘩：“算......算了，我什么都没说。”
白巽得逞，露齿一笑。
“对了，我昨天想了一宿，还是决定给你个东西。”
说完，白巽一翻手，一根发着淡光的晶亮的羽毛出现在了白巽手中。
柳仙禔好奇地伸出手，那羽毛像是认了主人，顺从地飘到了柳仙禔手上，转眼化进了柳仙禔的手心。
“这是......”
“这是灌灌的羽毛。传说女娲下凡来到人间仙山修行，恰逢一只山妖处在修炼的瓶颈期。为了早日成仙，它竟然企图迷惑女娲夺取仙魂。要知道天族在修炼时仙气全部沉凝，最为虚弱，若是真的被山妖夺魂，那便是只有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了。不过后来女娲终为灌灌所救，并给了女娲自己的一根羽毛防止被迷惑。从此以后天族修行之人在下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求得一根灌灌的羽毛保平安。”白巽如数家珍地给柳仙禔娓娓道来，没有注意柳仙禔微微感到疑惑随即释然的神情。
“可是，”柳仙禔皱眉，“你把这根给我了，你如果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我......”白巽见柳仙禔关心自己，有些欣喜，“我说起来也不算修行，这根羽毛也不是我求来的，那天实在饿得慌想吃肉来着，就......”
“你吃了灌灌？”柳仙禔瞪大眼睛眨眨眼。
“当然不是！”白巽赶紧摇头，“我就去抓野鸡，刚巧有一只灌灌在旁边想抢我的野鸡，我想起了这个传说，就......就在跟他争抢的时候......顺手拔了一根。”
“那么，现在这根羽毛，是在我体内了？”柳仙禔还是觉得，有一根羽毛融入了自己，十分的怪异。
“是啊，还给了你一点点的仙力，便宜你了。”白巽微笑，“它会保护好你的。”
柳仙禔看着白巽闪着光的眼神，轻声说道：“谢谢你。”
白巽愣了愣，看着柳仙禔温和的神情，突然感到一阵的脸红心跳。他赶紧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想法散去，顺手拍了拍柳仙禔的肩：“仙禔，再跟你说件正事儿。今日你和我都要注意着那只九尾狐，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柳仙禔顺从地点点头：“不过......你考不考虑先起个床，馄饨会凉掉的。”
“......啊啊啊我的馄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灌灌之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