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umn》阿朝不念潮

43、Chapter42

　　阴天。好像马上就要下起大雨，乌云笼罩着整个城市。身着黑衣的男人行色匆匆，快步走在街道上，没人注意到他闪身钻入路边一辆看起来就极具压迫感的豪华轿车内。
　　坐在右侧后座的男人左眼装着义眼，面容可怖。
　　“Glenburgie确实把东西交到了坂本手里。坂本赴宴前特地回家存放了东西。”男人向RUM汇报，“但可能出了什么差错，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把卡带去晚宴并交给别人了，所以Bourbon没能在现场找到。”
　　RUM面无表情，全身上下散发的无形的威压。男人的额头渗出汗珠，“目前能够确定的是在一个女人手上。我会尽快查到。”
　　好不容易等到RUM的点头，男人迫不及待地下车。轿车呼啸而去，压迫人的磁场才渐渐消失。他大口喘着气。
　　因为格兰伯奇的事，RUM发了很大的火。他和格兰伯奇有过几面之缘，是个不错的人。没想到昔日的同事说叛变就叛变，还私自和FBI连上了线。等到他们终于排查到格兰伯奇头上时，他早就带着足以威胁到组织存在的数据逃之夭夭，还极有可能把数据交给了他的弟弟坂本。他们只来得及派人到那场晚宴，听说那天波本还差点被误当做坂本凶杀案的凶手了。GIN那边倒是追到了人，可杀得太快了，都没问清楚，以至于他查了大半个月最后只查到格兰伯奇作为迷雾弹递出去的一张假数据卡，连FBI方接头人的毛都没碰到。
　　不过随着坂本的死亡，估计连FBI都不知道真卡在哪里了。现在范围已经缩小到晚宴上的所有女人，他还有点时间。
　　男人兜了一下风衣，RUM越来越吓人了，他得提前考虑退休的事情。

　　尽管宫崎秋子十分不愿意，但在安室透的坚持下，她还是在住院部住够了一周。没有查出其他副作用，倒是五感和身体数值被加强了。保险起见，这点并没有记录在“浅川秋子”的病例上。到最后宫崎秋子还是没有想起，到底是曾经哪一种药剂与“酒井试剂”相结合，产生了如今如炮制超级英雄般的结果。她的身体里混杂的药物不算少，被敌手抓去时被迫注射过，为自家实验员做小白鼠时也打过。可能小的时候也被这种针具虐待过，实在想不起来了。
　　“那等我想起来，再找出原试剂的配方，岂不是能够做出神中神的大杀器？”宫崎秋子觉得自己肩上担负重任。
　　朝仓睨她一眼，他并没有当名垂千古的科学家的野心。而且发明这种东西的人怎么听都属于邪恶科学家，“别的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这和个人体质有很大关系。不是浅川小姐的话，别人已经在注射完‘酒井试剂’时就小命不保了。”
　　宫崎秋子闻言，觉得朝仓零已经和初见时有很大不同。叫了一周多的“零君”，不知道安室透是否免疫，反正看得出来朝仓已经习惯了。
　　这都学会打趣了。
　　旁听的安室透半月眼。他并没有在夸你，小秋。
　　朝仓一直认真遵守着浅川星野的嘱托，直到现在将两人送出医院。临分别前，宫崎秋子冲朝仓零招手，“ByeBye~零君。”
　　话音刚落，有出发的救护车响起警铃，伴随着最后一声“零君”，在朝仓零的心底留下痕迹。他似乎能够理解为什么社长对这个女人如此着迷。她像彼岸花，天生就有吸引人的魔力。热烈、神秘、带有毒性。
　　朝仓也挥了挥手，然后和安室透颔首作别。他看到她转身后兴高采烈地同安室透说着什么，心里对社长升起一丝抱歉。
　　有这个男人在，您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啊！
　　“ByeBye，秋子小姐。”朝仓轻笑，也转身离去。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如此鲜活的她。

　　还不到红叶季，清水寺的枫叶只染了红尖尖。安室透和宫崎秋子两人信步走在山间小径，看着满山的枫树，安室透重又想起宫崎秋子曾经说过想一起去看红叶的话。
　　「下次一起去看红叶吧。」
　　那个时候她是什么表情？安室透仔细回想。
　　“过一阵再来一趟吧。这边的红叶很有名，到那个时候能看到一整片红色的山头。”宫崎秋子正捏着一片找到的红色叶片细细端详。安室透瞧她，轻声道。
　　宫崎秋子有些诧异，安室透难得主动提出这样的邀约。说起来，到“清水寺还愿”这件事也是他在主导。她没有打趣，应了一声好。
　　“以前应该没看过吧？”
　　还是没有称呼。宫崎秋子放开手里的叶子和安室透对视，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是一种用稍作的亲昵来花式拉开距离的表现。毕竟在日语语系中省略主语是常有的事。但他们两人从重逢到现在为止都心照不宣地用敬语体彼此称呼，让安室透的改变显得有些突然。兀自思考着，她出口的音调有些冷淡，“没有。”
　　安室透察觉到那一丝冷淡，“我也只是听说，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来看过。”
　　“嗯，挺好的。彼此都是第一次呢，安室先生。”
　　明明不是开玩笑的语气，却仍旧引着安室透想起多年前那个秋夜。
　　“咳。”安室透掩饰自己的思维外拓，换了一个话题，“上一次来清水寺有没有求签？”
　　“安室先生，”宫崎秋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就称呼问题第一次开门见山，“在回答你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她停下脚步，面对安室透，有风吹散安室透的发丝，他没有去拂。
　　“在医院我就发现了，您现在对我是连姓氏都不愿意称呼了吗？甚至都不愿意用一个‘你’的人称代词？”
　　宫崎秋子看到安室透的瞳孔变化，然后听见他说：
　　“因为我有点混乱，小秋。”
　　是久违的“小秋”呢。又一阵风吹来，吹乱了宫崎秋子的心神。
　　“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可以不用客气到有点疏离，但又怕这只是我单方面的自以为是。
　　“每个人都可以叫你‘宫崎小姐’，我想跳出这个圈，但又觉得这是一种自作主张的僭越。毕竟你从来都是叫我‘安室先生’的不是吗？
　　“所以我有点混乱。想着避开过于礼貌的称呼，也不能老是没有礼貌地用‘你你你’呼来喝去，所以干脆两种都跳过了……如果让你觉得被冒犯了，我还是按照原来那样……”
　　“不用。”宫崎秋子打断安室透的话，“安室先生可以叫我‘小秋’。”
　　一直叫下去才好。
　　“好。小秋。”安室透眉眼温和，冲宫崎秋子笑。
　　宫崎秋子顿感脸热，别开眼，“不过我和安室先生不一样，我单纯比较喜欢‘安室先生’这个叫法，并不是出于客气和疏离……你就当做是我的一种癖好吧。”
　　“或者如果安室先生不介意的话，我用「あなた」①称呼你也可以的。走吧，我上次来的时候的确也有求签，去还愿！”宫崎秋子不知道安室透用温和笑容喊出她的昵称对她的杀伤力这么大，大到很明显能感受到脸颊正以极快的速度红热起来，她并不想被安室透察觉异常，也不愿意服输，留下这样一句明显带有调戏意味的话快步往前走。
　　安室透当然发现了她的匆匆。他站在原地，目光跟随宫崎秋子有些局促但带有雀跃的背影。秋风从身后吹来，送她渐渐远去。他的话半真半假，但她信了。他要怎么说他一直很想亲昵地叫她，在重逢的那一刻，在发现自己已然爱上她的那一刻，在知道她的心意的那一刻……他要怎么说他其实不叫“安室透”，怎么说他也很想听她叫自己一声“零君”，怎么说自己其实……不是安室透，也不是波本，而是一名只会站在她对立面的日本公安，是亲手促成她离开日本的人。
　　他要怎么言明他已经知道她的心意，叫她放下过去的一切或者不要管未知的未来，他怎么可能跟她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要怎么跟她说他特别清醒，一点都不混乱。
　　清醒地知道自己非常非常喜欢她。
　　“在发呆吗？あ——な——た——”
　　宫崎秋子双手作喇叭状呼喊，面上是得逞的坏笑。
　　安室透想起来了。当时她样作和朋友闲谈的表情里，满是对和爱人在一起的未来的憧憬。

　　①日语。代词“您，你”，另意夫妻间老婆对老公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