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umn》阿朝不念潮

44、Chapter43

　　把抽到的凶签系在寺里的树干上是日本民众约定俗成的。宫崎秋子对此略有耳闻，但上一次还是把那张“大凶”带回了东京。
　　安室透双手合十，手心藏着他上次为宫崎秋子求的御守，闭眼认真祈祷着。
　　宫崎秋子安静地看着他，等他把御守交出给还愿处的僧人后才问道：“你向神明祈求了什么？”
　　“谢谢他这次对你的庇护，”安室透没有隐瞒，“还有请他务必继续保佑你平安。”
　　“得寸进尺。”宫崎秋子别过脸去，表面上对安室透笃信神佛的样子不甚在意，嘴角的笑容已经不自觉地挂上脸颊。
　　“可能确实是我有点贪心了吧。”安室透喃喃。
　　没有什么小话能瞒过宫崎秋子现在的耳朵，她也听出这句喃喃里含着的些许悲伤。
　　他在悲伤？
　　宫崎秋子转头，企图从安室透的眼里找出答案。
　　可他只是笑着道：“我再给小秋求一个。”
　　宫崎秋子抓住安室透的手臂，“不用了。”她虽然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但早已笃定了自己的结局。既然结果已经注定，何必多此一举？
　　她扯出一个笑容，“太叨扰神明了，反倒会叫他老人家厌烦。小心他一气之下把我的名字按到索命清单上。”收回手，指尖仍有安室透的温度。宫崎秋子把手放到背后，轻轻摩挲手指。
　　“不要乱说。”安室透皱眉，又似乎听进去了，停下了前进的动作。
　　“这里的签文准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安室透微愣，随即浅笑，“挺准的。小秋上次求了吗？”
　　“嗯。大吉。”宫崎秋子面不改色地撒谎。
　　“这么巧，我也是。”
　　“毕竟像安室先生这么优秀的人，很容易事业和财运都步步高升啦。”
　　“不是，是爱情。”
　　轮到宫崎秋子愣住。
　　“我觉得已经应验了。”
　　安室透注视她的眼睛，这样说到。
　　咚咚、咚咚。心跳声不断扩大，如雷般在宫崎秋子耳边炸响。
　　搞什么？什么意思？为什么看着我说这句话？
　　虽然说像我这样的女人不顾一切地跑到他身边还做好了随时为他牺牲的准备，对他来讲毋庸置疑是一种大吉……但，到底为什么对着我说已经应验了？
　　等一下……不会是我喜欢他这件事被他发现了吧……
　　宫崎秋子投回一个试探又心虚的眼神，甚至带有一些可怜兮兮。她忽然感到有些慌乱——降谷零会推开她吗？然后义正言辞地指责她痴心妄想？不对，他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摸透了他的底细。就“波本”而言，她根本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恋人对象。对，只要她不表明心意，不超过任何界限，他就没理由拒绝她站在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安室透用手指点了点宫崎秋子的脑门，戳掉了她所有的胡思乱想。在宫崎秋子编好回答之前，安室透自己给出了解释：“我只是有这种预感，并没有特指对象。”
　　所有的患得患失顿时烟消云散。宫崎秋子顿感浑身轻松，又可以在“逗弄降谷零”赛道上大杀四方。
　　“那安室先生要是谈恋爱了记得提前通知我哦，毕竟我还没有做小三的癖好。”语气轻佻，像逗牛郎。
　　“我也没有。”
　　以宫崎秋子平日的敏锐程度，她应该在这一句坚定的“我也没有”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安室透已经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存在，或是“找人”这件事根本从第一天开始就已经结束。然而关己则乱，宫崎秋子只是觉得，安室透点她脑门的一下着实暧昧至极。
　　不娶何撩啊。
　　在清水寺还没红遍的山林间，宫崎秋子十分网感地感慨。

　　抵达东京已是入夜，完全恢复元气的宫崎秋子没有丝毫困意。安室透对的士司机报了他的地址，宫崎秋子正在思考今夜开饭的可能性与执行方案，没有在意。
　　“我明天会很早出门，还是把小白开去伯斯特比较好。”
　　“嗯。嗯……？”
　　宫崎秋子顺口应了，随即从pass掉的几个方案中回过神。她并不怀疑自己的耳朵，转头挑眉看向安室透。
　　他侧头，像在询问“怎么了”。
　　转性了？宫崎秋子在心底疑问，同时抿唇压住即将上扬的嘴角，实在有点压不住，转头去看车窗外挪动的街景。
　　“其实我一直觉得，波洛的老板没有把你开除真是他大发善心。”话题平常，像普通朋友唠嗑。但酒井应该会很兴奋看到她现在的心率和心情状态，宫崎秋子莫名其妙地想。
　　“所以明天早班‘将功补过’啊。”
　　“那得早点睡觉，不然大清早起不来。”
　　“看你。”
　　宫崎秋子沉默，然后转头看向安室透，眨眼。
　　他只是笑着，叫她看不出是不是只是在逗弄她。
　　宫崎秋子犹豫了一下，忽然伸手去捏安室透的脸。她碰到了东京的风吹过的凉，接着暖意从指腹传来。
　　不是梦，也不是假冒的。
　　她收回手，没有解释，对安室透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行为进行合理推测：“零君私下跟你说我没几天好活了吗？”
　　眼见安室透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她纠正：“嗯……朝仓院长。”
　　“检查结果不都显示正常了吗？小秋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语气焦急，伴随着身体靠近，宫崎秋子一下子被圈入安室透的个人磁场。
　　这是宫崎秋子自己的特殊叫法。当安室透与她之间的距离小于一定程度时，她的条件反射、身体敏捷度会被动失灵，并叠加迟缓Buff。比如他把手放在她额头的现在。
　　“还好，体温正常。”
　　“上一个这样突然靠近我的人拄了三个月的拐杖。”
　　“你说浅川星野？还是酒井正三？”安室透压低声音。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宫崎秋子咬牙，“酒井是我放水！关小星什么事！”
　　“好，就算你是为了救人，”安室透一一打量过宫崎秋子的后脑勺和左肩处，“浅川社长应当也在你的‘攻击范围’之外。”
　　“为什么这么说？”
　　“你先回答我有没有感到哪里身体不适。”
　　宫崎秋子觉得自己是在被安室透牵着鼻子走。“没有。”算了，心甘情愿。
　　“朝仓院长有做过什么我不知道的诊断吗？”
　　“没有。”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哪种？”
　　安室透不答。
　　“想我死的人有很多。”
　　“我希望小秋你可以一直都平平安安的。可以幸福，快乐。”语调虔诚，似有万钧之力。
　　宫崎秋子感到被言语包裹，温暖如春。她明明不是很喜欢春天。
　　“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生活？”
　　“安室先生想过吗？”宫崎秋子自嘲一笑，“人一旦踏进了深渊，就很难再出来了。”
　　“何况我生来就在深渊。”她浅开车窗，喜欢的秋风透过缝隙，吹走了身上关于春天的暖。
　　“肯定有机会的。”
　　宫崎秋子只当这是安室透虚无的安慰。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他的同僚，无论她是黑是白，只要荷花沾染过淤泥，就永远洗不干净。只要她曾是匪，就终究是匪。
　　出淤泥而不染？呵呵。
　　她不愿降谷零被她身上的一丁点污泥沾染。
　　“不说这个，小星怎么了？他有特别靠近过我吗？我怎么不记得。”话题被拉回。
　　“你忘了？上次在伯斯特，他掐你脖子。”
　　“明明按的是肩膀！”
　　安室透给予她一个“这不是记得非常清楚吗？”的眼神。
　　宫崎秋子讪讪，马上重新挺直腰杆，冲安室透道：“还不是因为你在。安室先生是我坚强的后盾哟~”
　　“要靠一会儿吗？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安室透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毕竟是‘坚强的后盾’嘛。”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点都不困的宫崎秋子成功在“安室磁场”的作用下昏昏欲睡。临睡着前，她喃喃着：“安室先生突然对我这么好，才让我觉得我明天就会死掉。”
　　她没有听到安室透的回应，只感觉到修长的手指为她拂了散落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