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琬琼微凉

6、如果每个生日你都在我的身边

　　大约从22岁开始计较如何回答年龄这问题。执拗地认为只要没过22岁生日我就还是21岁。什么元旦还是农历新年都和我没啥关系。什么虚岁还是毛岁我也根本没在管。而我的这一理念似乎也传承给我的家人。记得有一次带着我俩妹妹和婧一起去吃肯德基。婧当着小朋友的面还想摆出大姐姐的端庄形象，于是笑眯眯地问我大妹说，小妹妹你多大啦。我妹妹羞涩地没说话。我说，比我小两岁，20。婧抬抬眉毛说，咱俩好像同岁吧。我说对啊。婧说，我今年24了。我说，哦，我22。婧瞪了我两眼，又看了看我身边的两个妹妹，硬是把已经到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只是阴阳怪气地说你能不能给小孩子做个好榜样。接着她又笑眯眯地问我小妹妹说，小妹妹你多大了啊。我抢着说，她小我5岁……。婧打住我说，没问你，你当别人都和你一样谎报军情啊。然后她笑眯眯地慈祥地看着我小妹妹等待她的回答。我小妹妹腼腆地抬起头来轻声说，我今年17。婧愣了一下，然后看看我再也兜不住了，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上甩出一句，真虚伪的一家子。
　　不管怎样，我还是坚持说，今天我25了。
　　每到生日这天我都觉得是一个新的开始。给自己定新的目标，许新的愿望。跟自己说在这一岁里要有怎样的进步，要看到自己怎样的改变。
　　或许25岁的我真的要有一个新的旅程了吧。毕竟，出现了一个那么重要的同行的人。
　　我始终坚持把人生看作是一场独自的旅程。我们只是一直在行走。在不同的时间遇见不同的人。可以一起开怀大笑，也可以一起抱头哭泣。可以一起趟过泥泞，也可以一起奔向大海。只要那时，还在一起。但是，谁也不会永远在谁身边，谁也不会陪你走到终点。到了某一个时间，同行的人就会离开。也许你有机会跟他说一声再见，不得已地放手，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悄悄落泪。也许你以为他还一直在你身边，谁知一回头却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这样凭空消失，只留下你在原地黯然神伤。学会放手，是人生一个重要的课题。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终会习惯。
　　但是现在的我，对着太阳，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感觉，因为这个人，我的生命从此会不一样。不管他会不会陪我到最后。

　　修提前两天就在本市最好的西餐厅定了位。只是婧，修和麒。本来我是不怎么过生日的。顶多找朋友在家里一起吃个蛋糕。但是修坚持说25岁生日应该隆重一下。她又说应该趁这个时候让大家和小潭相处一下。所以我也就没拒绝。
　　晚上6点整。麒来接我。
　　他盯着我足足看了十秒钟。
　　淡黄色雪纺小礼服。金色蝴蝶结宽腰带。金色亮片高跟鞋。
　　我承认我们公司造型师给我打扮完了也笑了。
　　“这车能开不能开了，开不了我赶紧打车，给个痛快话。”我在忍了他十秒之后终于还是开口了。
　　“您这是……我知道今天是您生日您最大，但也不带这么吓唬人的吧。”麒一脸坏笑。
　　“有本事你再讲一次。”我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
　　“呵呵呵，不闹。不过你这造型也太突兀了一点吧。认识你这么久不知道你还能走淑女路线啊。还是这是你今天给大家的surprise。”
　　虽说小潭跟我说那个starbarks的女生不是他女朋友。但是我还是或多或少受了一些影响。我想他应该是比较喜欢那种风格的女孩子吧。老实说，我近期很注意甜美淑女型的单品。借着工作的便利，已经添置了一些进我的衣橱。
　　“废话那么多，我现在就走这个路线不行啊。开车！”
　　麒撇撇嘴，一边发动一边说：“唉，看来爱情的力量就是伟大啊……”
　　我瞪着他，心想在身边留这些过于了解我的朋友到底是好还是坏啊。
　　我掏出放在车前柜里的CD包，拿出Keren Ann的《Not Going Anywhere》放进播放机里。
　　这个CD包是我买的。里面的CD也都是我的。虽然说是我的，但是麒买的。我每次买到了好听的CD都会发给麒CD的名字让他再去买一张放在车上。他总说我利用他的钱包，我说那也是为了陶冶你的情操。
　　悠悠的音乐让我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好静。好温暖。有爱人。有朋友。有对生活的热情。原来我依然如此幸福。
　　“麒，谢谢你。”我突然有感而发地矫情起来。我的情绪化估计这辈子很难改了。
　　“谢什么？”
　　“所有你为我做的。”
　　“没发烧吧你。”麒扭过头笑着看着我。
　　“对了，我一直没问你，你上次是怎么想到推荐小潭做做造型师的？”
　　“哦，那几天你不是憋在家里么，虽然我能感觉到应该是什么感情困扰吧，但我不敢肯定。直到那次去dark bar听婧和修说才知道有这么个人。就想着你的情绪很有可能是因为觉得两个人距离远吧。正好那天上午我朋友跟我说了那个fashion show的事，我就想到了，也许我可以做一些事情拉近你们的距离。他如果能踏入这个圈子也不错啊，最起码和你的工作环境接近。所以我就试试咯。当时你走进来看见我在打电话了吧，我就是在联系这事呢。”
　　“……那你当时怎么没告诉我？”
　　“我只是推荐一下还要邀功啊，再说了当时还没着落呢，我怎么能先夸下海口呢。一旦中间出什么差错办不成了，那不是让你空欢喜么。”麒冲我眨眨眼。
　　我没说话，紧紧地盯着他，一双眼睛饱含感情。
　　“干嘛？”
　　“真帅。”我认真的笑笑。
　　“哈哈哈……”麒大笑。干净的笑声洒满明亮的马路。和暖暖的夕阳混杂在一起，散发着柔软的清香。

　　“Happy birthday！”
　　我一走进包房，修就上来拥抱我。
　　“谢谢。”我也紧紧地拥抱她。然后认真地看了看她的行头，皱皱眉说“今天明明是我生日，你穿得跟主角似的干嘛。”
　　修哈哈地笑着说：“没有啦，你也知道我都是这类型的衣服嘛。没有没有，你才是今天最亮的主角。”
　　这小孩嘴甜得让你没办法跟她发脾气或开玩笑。我又拥抱她了一下说谢谢。
　　婧远远地走来吓了我一跳，这家伙今天走中性风。居然穿黑色衬衫白色西装外套和白色西装裤，还打了一条宝石蓝的领带。
　　“您这是干嘛？趁我生日出柜了？”我皱着眉头，难掩笑意。
　　“甭跟那儿油腔滑调。这是修的杰作，非要和我走情侣档。”婧也有点不好意思。
　　“呵呵，安，小潭呢？”修挽着婧问我。
　　我看看手表说“应该快了，他说他会7点准时到的。”
　　“我早就想瞻仰他的尊容了。”婧撇着嘴说。
　　“给你机会昂。”我捏捏婧的脸。
　　说话间大伙坐了下来。我本来说可以点菜了。但他们非说要等小潭来了再点，我们只好坐着喝茶聊天。其实说是喝茶聊天，我一直是强装镇定。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蛮紧张的，感觉像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面试一样。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和我的朋友见面。虽然说我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我还是希望他可以表现完美得像在我眼中一样。毕竟这是他在我身边陪我过的第一个生日，我多么希望以后还会有好多好多个生日是和他一起度过的。或许是越难得的幸福越让人害怕它的降临。我只要一想到他等下站在我身边陪我一起吹灭那些蜡烛的画面我的嘴角就会不自觉的上扬。
　　就在这时，服务生敲敲门，说了声，有客到。门就被打开了。
　　我们的目光渐渐凝结。
　　他站在门口像是从童话故事书中走出来的王子。一如既往的黑色衬衫，带着银灰色的暗纹和花边。银灰色的领带。头发卷卷地搭在额头，随意地盖住一半右眼，使他的眼神更加迷离。他在和大家对视了几秒以后露出淡淡的微笑然后慢慢把目光转向我。而我呢，我的目光始终被另一个地方吸引着。心脏扑通扑通有力而又幸福地跳着。那是他摆在胸前的双手，手里握着的是一大束灿烂的玫瑰。
　　“安，安……”麒拍拍我的手臂“介绍人啊……”
　　我这才把目光移开，赶紧站起来对他笑着说“你来啦。”
　　“恩。”他走向我，把手上的玫瑰递到我的面前，轻轻地说“生日快乐。”
　　“……谢谢……”我慢慢地从他手上接过玫瑰，眼睛已经情不自禁的湿润了。我跟自己说不要哭，不能哭，这像什么样子，这么多人，在这种场合……可是我的眼睛的某个零件好像坏掉了，完全不听我脑子的遥控。眼泪终于还是痛快地摆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我的面颊往下流。我想赶快擦掉，可是手里的大束玫瑰让我有点手忙脚乱一时挪不开手。我正想着要不要把玫瑰先放桌子上再拿纸巾擦掉眼泪再看看脸上的妆是不是花掉了睫毛膏是不是晕开了的时候，小潭慢慢走近我，用一只手掌撑住我的脸，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迅速擦掉我的泪水，温柔地笑笑说，这是干嘛……
　　我透过模糊的睫毛看着他的脸。这样一个完全符合了我心里那个完美形象的人，正用拇指擦去我的泪水，温暖的冲我微笑。在我25岁这一天。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上天给我的眷顾。如果这样的眷顾真的来自上天，我愿意皈依基督教。
　　小潭冲我笑笑然后转身面对大家，微微弯了弯腰，说，大家好，很抱歉我来晚了。
　　麒赶紧拉起旁边的椅子说，没事儿，客气什么，快坐吧。然后走到我身边把我按在椅子上，拿起我手里的花笑着对我说，我先帮你放起来啊。
　　我点点头然后向小潭看过去。他冲我微微一笑，问点菜了么？
　　“还没呢。他们说要等你来了在点。”
　　“真不好意思。”小潭向大家笑了笑，然后转头跟服务员说“可以点菜了。”
　　他拿着菜单，微微倚向我，问我，想吃点什么？
　　“我都可以啊。”
　　修说，当然点一些你喜欢吃的啦。
　　“你喜欢吃什么？”小潭看向我。
　　“水煮鱼，咖喱鸡，茄排，再来一个小火锅她就会很满意了。”麒笑着对小潭说。
　　“这是西餐厅。”一直没说话的婧瞪了瞪麒。
　　“我只知道中餐她喜欢吃这些，西餐还真不知道。”
　　小潭看了看我说“你给大家点吧。都是你的朋友你应该知道他们的口味。而他们今天又愿意尊重你的口味。所以你看着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我看得出来他是不想再浪费太多时间，而他们又都点了点头，便没多说什么。
　　点了两份黑椒煎牛排，两份烤新西兰羊排，一份茄汁免治猪扒，一份海鲜炬意粉，一份蜜汁鸡翅，一份柠汁香煎三文鱼，一份木瓜芒果虾仁沙拉，一份芦笋浓汤，一份提拉米苏，三份奶昔，一瓶白兰地。
　　吃饭的期间，我向小潭介绍了婧和修。修始终是腼腆的笑着。婧虽然没有非常热情也表现得很有礼貌。我想她应该也认同了他。不然以婧的脾气，她是不屑于做表面功夫的。
　　不过看得出来，小潭还是和麒比较聊得来的。他们不时地碰杯。毕竟他们有过一次接触。总而言之，我很开心他能和我的几个朋友友好愉快地相处。
　　中途和婧离席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我问婧感觉小潭怎么样。
　　婧笑了笑说，是你喜欢的型。其他的不知道，但是个聪明人。
　　我笑，何以见得？
　　婧一边对着镜子拨弄头发一边说，没听见他刚才有跟麒说希望以后有什么工作上的机会多关照他么。看来在事业上还挺有上进心的。而且，懂得抓机会。
　　我愣了一下说，我怎么没听见？
　　婧拿出唇彩补妆，也是，你当时正忙于啃鸡翅。
　　我笑，呵呵，我喜欢的人那必然要聪明。
　　婧把唇彩丢进包包，是，而且你也知道麒为了你也一定会帮他。这点恐怕他也知道。所以我才说他是聪明人。
　　我还在发愣，婧笑了笑拉着我说放心吧，我一直觉得你有幸运之神环绕着。进去吧，该切蛋糕了。
　　蛋糕是我喜欢的抹茶口味。有软软的奶油和新鲜的草莓。上面插着25根蜡烛。以及用草莓酱写的，安你25了！
　　我们围在一个小圆桌前。把蛋糕摆在中央。他们在烛光中微笑地为我唱生日快乐歌然后陪我一起吹灭了蜡烛。
　　小潭站在我的身边，一只手轻轻地环着我的腰，另一只手附在我的手上。
　　我们用力切下了蛋糕。

　　我抱着一包礼物，和小潭站在我家楼下。
　　“对不起，实在没有时间去买礼物。”小潭对我说。
　　“没关系，再说你不是买花了么。而且今天又买了单。”我冲他笑笑，即便心中还是有小小的失望，但努力用他今天给我带来的惊喜和感动冲淡。
　　“而且，我今天还发现我没有很了解你。”
　　“……什么意思？”我微微有点惊愕。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哦……”我心里小小松口气，“哈哈，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啊，咱俩打平。”
　　“恩。看来我们确实还需要去彼此了解。但是我记下来了，水煮鱼，咖喱鸡，茄排和小火锅。对吧？”
　　我惊喜地看着他，因为我回想当时完全没有看出来他有在用心记这些的迹象。
　　我很用力的点点头，然后笑着对他说“谢谢。”
　　“所以咱俩没有打平，我还是赢你哦。”他挑挑眉，顽皮地笑笑。
　　我大笑。他也低声地笑着。
　　笑声回荡在整个小区的上空。因为楼群的环绕回声，显得格外清脆。
　　等笑声慢慢平息。我认真地看着他的脸，然后慢慢伸手环抱住他。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我的脸上只有认真的表情。我想告诉他，也想告诉自己，这一刻对于我来说有多重要。
　　我感觉到他的手也慢慢地轻轻环住我，淡淡的问我，怎么了。
　　“没有。只是想抱你。想抱抱你。”
　　小潭不再说话。保持着他的姿势静静地陪我站着。他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有暖气轻轻地扑在我头顶的皮肤上。
　　我觉得整个世界好安静。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不知道这一刻我等了多少年。不是等某一个人。不是等他。而是等待这一时刻。我可以用力用心地去抱着一个我爱的人。去感受两颗心在最近的距离传给对方的温暖。我相信上苍不会辜负我这么多年的等待。他终于在我25岁这一年给我带来了最好的礼物。我只希望谁都不要把他从我身边收回。
　　到我死的那一天。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