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琬琼微凉

5、如果你是为了我

　　有的时候，夏天的天气真的可以很好。尽管我是一个很不喜欢夏天的人。可是现在窗外头上的天空蓝得一尘不染，丝丝流云软绵绵地趴在上面，阳光不遗余力地把整个世界照的通透明亮。我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就是要纯粹才让人欣慰，就像现在就算是阳光烈到让人流汗又怎么样呢，夏天的味道才会因此而更加浓烈。
　　我拿起面前木桌上的冰咖啡，想要好好享用这个夏天。
　　“喂，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对面的婧突然大喊一声。
　　“您要吓死谁啊。”我嗔娇地把咖啡杯放下。
　　“你说你和他在一起了到底真的还是假的？”婧瞪大了眼睛根本不买我的帐。
　　“我干吗要骗你啊。”我骄傲地挑挑眉。
　　“这……也太快了吧。”修也睁着惶恐的眼睛。
　　“呵呵，我也觉得好像是快了一点，不过感觉对了也没办法啊。”我在一旁害羞得矫情着。
　　“是你的感觉对了还是他的啊？”婧挑着眉毛。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拜托，你自己觉得这件事儿靠谱么。”
　　“你高兴就继续这么认为吧。”我的微笑开始有点挂不住了。
　　“哎呀，不要这样子嘛，这是好事情哎婧。”修在一旁圆场轻拍婧的后背。
　　婧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吐出一句，“是不是好事谁说得准。”
　　我真的有些生气了。本来想要在第一时间跟她们分享这个对我来讲天大的喜悦，没想到居然开始冷嘲热讽地泼凉水。我的血液从头冰到脚，什么喜悦情绪全都烟消云散。
　　我抓起包包，扔下一句两位慢慢吃吧，起身便走。修拉住了我的手，一脸挽留。正当我想甩开时，婧说了一句，“证明给我看吧。”
　　“什么？”我望过去。
　　“证明给我看……他是能给你幸福的人。”婧把脸转向了窗外。
　　突然间，这个画面让我感到有些悲凉。不是因为婧泼我的冷水，不是因为婧转过去的脸，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了她对我关心的方式我到现在还没有适应，我想她是失望的。
　　我重新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手慢慢地盖在她的手上，轻轻地说，“不会再失望了，不会……让你失望的。”婧没有把脸转回来，只是渐渐地张开手指，紧紧地握住我的。她的脸对向天空，嘴角浮着微笑。

　　傍晚七点半。我握着一杯果汁，坐在沙发上，拨通了他的电话。
　　过了八秒钟左右，那边传来了他的声音。
　　“喂……”
　　“是我。”
　　“嗯……什么事。”
　　“嗯……你在干吗。”
　　“工作呗。”
　　“几点下班？”
　　“可能……九点吧。”
　　“嗯……明天我和朋友去看你。”
　　“……我又不是大熊猫……”
　　“你就是！”
　　“呵……几点来？”
　　“你们几点营业？”
　　“九点半。.”
　　“那我九点半到喽。”
　　“干吗那么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有没有什么事情比给爱人熬汤更令人感到幸福呢。我找不到，所以我要享受这份幸福。
　　因为喜欢绿色蔬菜的关系，每周都会有人给我送来一整盒子的新鲜蔬菜。它们被装在牛皮纸盒里，有些根部会残留着些许泥土。每次都是八种不同的蔬菜。土豆，洋葱，番茄，生菜是一定要有的，剩余的四样会随机地变化。吃不完就放到冰箱里，吃得快就再去买。我喜欢自己烹饪更胜过去外面的餐厅。总觉得餐厅的食物又贵又没营养，有的也没有很美味。但是工作忙起来的时候还是在公司吃便当比较多。已经有一阵子没好好做一顿饭了。而今天的我，特别有心情。
　　我从盒子里拿出两颗土豆和一只洋葱。洗干净后放在菜板上切成小块，加入奶油和调味料，放进锅里慢慢地熬。平时我在熬汤的等待过程中，要么就上网查看邮箱，要么就打扫房间，因为很习惯利用小块的时间去做事情。可是，今天我却在炉灶前舍不得离开。害怕一个转身的不小心，就会烧焦了。一直站在那里，用汤勺不停地搅动。难怪有人说，饭菜中可以看出料理人的心意。盛有满满爱心的料理，吃起来应该会格外的香浓吧。
　　八点过一刻的时候，我去敲修的房门。这小丫头昨天听说今天要去小潭那里便留宿在我家说是省得还要一大早来接我，反正我家也有她的房间她不会睡不习惯。
　　敲了半天她也没有个反应，我便直接冲进去。修睡觉那真是一个死，你不冲她身上猛打两拳她是不会醒来的。果然，她仍然蜷缩在被窝里只剩一只脚露在外面。
　　“喂喂喂，起床啦。”我坐在床边，冲那团棉花大力地打了下去。
　　被团里传来微弱的哼声，但是丝毫没有动作。
　　“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我拉开被子，随即跳上床，用力地蹦高。突然想到她们说我心情好的时候像顽童，心情烂的时候像巫婆。
　　“恩……几点了……”修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嘟囔着。
　　“八点多了。”
　　“哦……还早……”
　　“早什么啊，你不是答应要一早陪我去看小潭么。我给他做了早餐，所以不能晚哦。”
　　过了两秒，修一下子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对我说，“是哦，好，我换一下衣服就来。”
　　九点一刻的时候，我们出门。
　　坐上修的红色宝马，我有点担心地看着修说，“我们这么出现会不会太张扬阿，干吗一定要开车呢，其实可以坐的士阿。”
　　“方便嘛。别想太多了。”修没多说什么，我也就安于现状。管他什么张不张扬的，我只是觉得手中的保温杯好温暖哦。

　　我到的时候，他刚刚洗完脸。拿着一条白色毛巾，轻轻的擦拭。两鬓的发丝上有细小的水珠。看到我的时候，露出好看的笑容。我抱着那瓶热汤，一脸幸福。
　　“这么早啊。”他一边拨弄着头发一边走了过来坐在我旁边。
　　“我说到做到阿……怎么不在家洗脸。”
　　“来不及了。”
　　“那……一定没吃早饭吧。”
　　“我几乎不吃早饭的。”
　　“这习惯可不好。早饭时一定要吃的。”
　　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挑挑眉，微微笑着看着我。
　　“给。”我有点脸红的把手中的瓶子递给他。
　　“什么。”
　　“打开看看。”
　　他有点犹豫地慢慢拧下盖子，一股热气升腾而出。他下意识的闪了一下，然后很仔细地往里面张望。
　　“奶油洋葱汤。”
　　“你做给我的？”
　　“对啊，就知道你没吃早餐，所以一早晨起来熬的哦。”我突然觉得我好像高中生在谈初恋的感觉。
　　“我……都习惯了。”
　　“那从现在开始改掉这个习惯。”
　　“可是……我不喜欢吃洋葱。”
　　“是么，没关系。这里的洋葱都煮烂了吃不出来的，而且我加了土豆去中和洋葱的味道。因为洋葱里面含有一种物质，可以强化血管功能使血液更加畅通，身体温暖，进而消除疲劳和紧张感。你工作那么累，我才特意做这个让你在早晨就打起精神的。”
　　“呵呵，你挺懂吃啊。”
　　“因为安修过营养学，而且现在又在为一本健康杂志写专栏，这些常识她当然烂熟于心啦。”修坐在一旁忍不住插话。
　　“哦，是么……”他犹豫了一下，端起瓶子，喝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我盯着他，幸福感在胸腔欢快地翻动。
　　“恩……不错……”
　　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过，下次不必了。”
　　我的笑容有点僵，但还是牵了牵嘴角问，“怎么了。”
　　他看了看我然后笑着说“我有你的事情忙，总不能天天给我送汤吧。我自己又从来不做东西，所以这个习惯还是养不成。我偶尔喝一次，就挺开心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什么好。
　　他突然伸出手来摸摸我的头说了声，谢谢。
　　我一边安抚我心中盛开的花朵一边假假地嗔怪说，“干嘛，我又不是小孩。”
　　他笑笑说，“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小孩。”
　　我眼睛瞪大大地看着他。怎么会有如此温柔的人呢。眼眸里永远是一波宁静。说话的语调从来都不会高亢。表情总是温温的。是没有情绪么。还是已经不会有什么可以掀动他的情绪。他就好像是坐在橱窗里的大大的布熊，可以一直一直温温和和安安静静地去看待这个世界所有的动荡和改变。我想他应该是那种可以用一整个下午坐在窗边喝咖啡或者在阳光下久久地闭着双眼的人吧。这么温柔，看不出一点情绪抓不到一点破绽的人为什么我总能从他每次低下头安静不语或盯着一个地方久久没有表情的时候感觉到一点点悲伤的影子呢。
　　“看什么呢。”他拍了一下我的头。
　　“哦”，我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没什么……哦对，其实啊我今天来不只是来送汤的，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下周一我生日。”
　　“……哦，是么。”他愣了一下下，随即又很快地露出一点微笑问我“想怎么过。”
　　“和朋友一起过咯，恩……当然还有你啊。”我有点小害羞地抓抓耳朵。
　　“恩……可是我要上班啊，要到九点才下班呢。”
　　“不能早走两个小时么。”
　　“不知道啊，那要看那天客人多不多了。”
　　“……恩……没关系啊，我们等你好了。”
　　“不太好，那么多人的……要不你就和你朋友玩吧，我晚一点过去接你送你回家。”
　　我没有说话。要是按我以前的脾气早就一高蹦起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变得那么心安理得并且让我难以不去接受。我脑袋在这几秒做着强烈的挣扎。要生气么。可是他说的好像蛮有道理的，而且他也说到时候会送我回家了。可是我的生日他怎么能不和我一起庆祝，我怎么跟我朋友解释他不来参加他女朋友生日趴的原因，工作并不能当充分的理由，而且我已经说可以等他了，他还推脱明显就是不愿意去嘛，这只能证明他不够在乎我啊……正当我的大脑在努力寻找恰当合适的词语和语气去表达我心中的失望和不满的时候，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我“你的朋友……有我认识的么？”
　　我先压住怒火轻描淡写地说“其实也没几个人，你应该都不认识，修在这……哦，还有麒。他你认识。”
　　他低下头想了几秒，然后微笑着对我说“等我一下”，站起身来走向远处。
　　我偷偷对修说“我脸色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恩……是不太好。”修勉强地笑笑。
　　“废话，换了谁谁脸色会好。”我气鼓鼓地说。
　　“哎呀”修拍拍我的手笑笑“我想他的个性应该是怕尴尬吧，毕竟我们他也都不认识。看他样子话也不多，可能是害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推脱的吧。”
　　“多大人了还怕生啊，再说了他在这工作成天面对那么多陌生人怎么没见他害怕啊。”我虽然还嘴硬，但心里默默地劝说自己去接受修的分析。
　　“这哪能一样啊，你就别生气了，你也得站他的立场考虑一下啊。而且你不就喜欢他这种个性么，你俩才刚认识你怎么能轻易改变他的个性呢，那你可是神了呢……”
　　没等修说完，小潭已经从远处走了过来。修立刻不说话了，保持着脸上有礼貌的笑容。
　　从小经过家庭的训练就是不一样，我就没办法在瞬间转换表情。
　　他又重新坐在我旁边，笑眯眯地说，“有客人来了，我得去招呼一下。”
　　“哦，那你忙吧，我先走了。”我站起来拎起包包，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僵硬，看上去不那么生气。修也跟着站了起来，偷偷地在背后捏我，让我不要把脾气表现出来。
　　“恩，好。那我先忙了。哦，晚上打电话吧，告诉我时间地点。我会去。”
　　我原本转到别处的头重新转向他，大脑一再地确认刚刚收到的信息是不是正确的。我想连修也没办法不去露出惊讶的表情。因为我们在那几秒始终保持沉默。而她捏我的手也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我还没组织好语言去接他的话，他先拍拍我的头说“不送了昂，路上小心点”然后笑一笑转身去工作了。
　　我和修僵硬地走了出来。坐上车之后我就问修“你说他到底是恶魔还是天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