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琬琼微凉

3、如果我说我有勇气

　　这几天，跟公司请了假，在家休息。早晨出去跑步，在楼下的便利店买花生豆浆当早餐，给房间通风换气，拿本书坐在沙发上慢慢地读，翻出收藏的老电影静静地看，摊葱花蛋饼熬骨头汤，给植物浇浇水看看有没有新的花朵长出来。
　　时间不着痕迹地踱着步子。日落。星辰。
　　只是，偶尔的偶尔，当我躺在地板上听着音乐时，当我伏在浴缸里静静的泡澡时，当我打开窗户遥望悬挂云朵的天空时，我还是会身不由己地想到他的那句，一个陌生人。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肯定是漫不经心的，肯定是云淡风轻的。这样的话，这样的表情，让我的心隐隐作痛，尽管我承认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告诉自己不要去回忆那天的情形。我不愿去回忆他和那个女生的言语表情，我不愿去回忆我是怎样走回座位然后语无伦次地应对那个导演和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合作，我不愿去回忆麒送我回家的路上不停地问我脸色为什么那么差然后我跟他发了一通脾气接着摔门而去。这样的我，太让人失望。我不想承认我让人这么失望过，让我自己这么失望过。
　　晚上7点半了。我整理着桌子上的文件和稿纸，一件一件地装进包包里准备明早去上班。就在我要关掉桌灯的时候，我看到了被我关了四天的手机静静地躺在一旁。很多时候我不是故意要关机隐居，而是我关掉了之后经常忘了再打开。就因为这样，婧总是跟我发脾气问我的脑袋是不是需要开垦了。
　　我打开了手机。信息一条一条地排着队伍往里钻。内容大致雷同。只是最后一条挑起了我的一点愧疚。
　　无论什么时候，当你看到这条信息，请立刻给我打电话。麒。

　　喂……
　　开机了?
　　嗯。
　　隐居够了么？
　　嗯。
　　气生完了么？
　　嗯。
　　那想不想出来透透气？
　　……嗯。
　　现在来Dark Bar ，我们都在。快一点。
　　……嗯。

　　Dark Bar是我们几个死党经常花天酒地的一个酒吧。老板是一个定居中国的年轻法国男子。很高也很帅，是那种身上可以散发出来阳光味道的男人。店里的生意总是很好，这和他灿烂的招牌笑容有着密切的关系。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个人找个角落，一瓶红酒，一份烤鸡翅，静静地听音乐想事情，看舞池里的男女脸上麻醉的欢愉。偶尔心情很好的时候就会叫上三五好友来聊天，大声地说话，放肆地欢笑，喝到茫了再叫麒把我们一个个送回去。不过总的来说，我不是经常来这里，可以想到我还是一个比较能控制情绪的人。
　　他们果然都在。麒在讲电话。修和婧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哈哈大笑。我坐了下来，不管这三位的眼神儿是怎样飘过来的便自个儿给自个儿倒酒。
　　“哎，哎，哎，说你呢。你脑袋是不是有需要开垦了。玩失踪玩得挺欢畅啊。爽么？”婧可不吃我这一套，冲我脑袋就敲了一下。
　　“哎呦……干吗啊，我忘开机了。”
　　“得了吧啊，我还不了解你。肯定又是受啥刺激了。听说你向我们麒大发脾气。人家咋得罪你了你随随便便就找个替罪羔羊啊。今儿个把话说清楚。”
　　“是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都好担心的。”修把小眉毛也皱起来了。
　　麒也挂了电话，静静地看着我。
　　我很少落泪的，真的很少落泪的。可是这个场面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触动了我的某根脆弱的神经，我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发酸紧接着不知来由的水分铺满了我的整个眼球。我赶忙拿起杯子把里面的液体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趁机把那些水分逼退二线。但是我知道，即使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即使是这么微小的细节，他们也都看到了。
　　我放下杯子，冲他们笑笑，接着板起面孔说，我今天只想好好地和你们喝一场酒。无论什么事，都过去了，我已经没事了。所以，谁也不要再提。
　　他们谁也不再说话。
　　过了几秒钟，麒冲bartender招招手，喊了句“嗨，这边，whiskey。”
　　气氛开始高涨。不同的酒瓶开始一个一个地端到我们的桌子上，再一个一个地从我们桌子上端走。没有人知道我们到底喝了多少，也没有人再记得问我发生过什么事情。碰杯。畅饮。我喜欢用这种方式消磨我想要消磨掉的时光，忘记我想要忘记的愁绪。而且不会去考虑时光是否已经被消耗掉了，愁绪是不是真的已经忘记。
　　婧拉着修去跳舞了。她一喝多点儿酒就格外格外兴奋，整个舞池就听她一个人呼号。我估计再过一会儿，她能把驻唱的歌手拉下来自个儿上去嚎叫，然后让修在一旁鼓掌叫好。这种几率是百分之百的。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丢人，反而觉得特别好，特别好。
　　“真好。”我靠在麒的胳膊上，端着酒杯，傻傻地笑。
　　“好么？你不是不喜欢吵闹的地方么？”麒的酒量超好，所以目前还很清醒。
　　“嗯。但是，这种喧闹是可以帮助你忘掉所有不愉快的情绪的。所以，我现在喜欢。”
　　“你有什么不愉快的情绪么？”
　　“呵呵，想套我的话阿，我还没喝醉呢。”我笑着拍了他一下。
　　“不是，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到你。”麒这个人很奇怪。别人喝酒是为了不想太认真地想事情，而他一喝酒后就会变得格外认真。
　　“呵呵，其实啊，真的没什么。没什么的。”我又灌了一杯。
　　“你啊，真不知道是坚强呢还是顽固。”麒拍了拍我的脑袋。
　　“当然是坚强喽。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最坚强的么。”我扬了扬手中的杯子，挥斥方踌的模样。
　　“嗯……可是……有的时候，你坚强得让人心疼。”
　　我没看到麒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我的心就这么紧了一下。心中被埋没的潮水似乎又蠢蠢欲动。我不知道该怎样接他的话说下去，我只是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五光十色的灯光下是我支离破碎的笑脸。
　　“麒……”沉默大约在十分钟后被我打破了。
　　“嗯…..?”
　　“我可以,就这么一直靠下去么？”
　　“……可以阿。”
　　“当没有人要我的时候，也可以一直靠下去，一辈子么？”
　　“可以阿。……一辈子。”
　　“嘿嘿……说准了啊……”
　　“嗯。准。”
　　“……不许……反悔哦……”
　　“嗯。不反悔。”
　　“反悔的人......会下地狱哦。”
　　“嗯。好。”
　　“……呵呵…….太好了……”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感到了熟悉的气息。我的房间。我的床。强烈的光线正试图冲破我的窗帘。
　　脑袋沉沉的。我转过身去看时间，发现已经将近十点了。看来今天的班是不用上了。
　　我拖着步伐走向卫生间准备冲个凉。路过饭厅时，我看到桌子上摆着一杯豆浆和两只包子，都用保鲜膜罩着。而杯子的底下压着一张纸。我笑笑，这个人居然还会用这么老掉牙的方式留信息。我知道昨天是麒送我回来的，把我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关上门。每一个动作我都知道，只是我不想睁眼，我只是不想清醒。

　　安，
　　现在是早晨8点整，你依然睡得很熟。我想你是太累了。
　　我刚刚去楼下给你买了早餐。现在我要出门了，谢谢你的沙发收留了我一夜，很舒服。
　　你知道么，你和婧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婧什么事情都藏不住有情绪就要发泄，所以她的快乐也可以那么奔放那么自由。而你，好像无论什么事情什么情绪收到你的身体里就再也放不出来，你不愿意让它们见光，只是自己一个人捧在手心里小心地品尝。甜的自己笑，酸的自己哭。
　　你一直说自己坚强，其实你只是在隐藏。隐藏你自己和我们都知道那的的确确存在的脆弱。如果是真的坚强，你就不应该故意让自己喝醉然后每一个表情里都透漏着忧伤的痕迹。如果是真的坚强，你就不应该关掉手机躲在家里好几天来逃避无法逃避的事实。
　　我们都知道你的勇敢，你的勇气，尤其是你的执著是我一直最最可望不可及的地方。你有很多我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无法找到的东西。你总是跟我们讲，不可能只是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之中，然后充满斗志得去挑战那些我们认为不可企及的高度。如果真的遇到了一件你也没有自信去把握的事情，我想你只是太在意了，在意到你会高估它的实际难度。相信我，相信自己，没有什么是安抓不住的，你有能力得到这世上你认为最好的一切。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告诉我。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你身旁。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起床。包子如果凉了，记得热热再吃。
　　麒
　　即日

　　我拿着他的纸，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这家伙总是把我说得那么高然后我就没有后路可退硬着头皮扛着那些我并不认为属于我的自豪。尽管我觉得他很无聊很老套很啰嗦很自以为是，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潮湿的温暖覆盖了我的每个细胞。
　　我走到窗前，看着这一大片天空。小潭，的确是个让我只见一次面就有种着迷感觉的人。而这种人，在我的生命是很少甚至未曾出现过的。我是相信缘分的，也是相信命运的，但是我不相信我现在遇到的状况就是我的命运。既然上天安排了我们的相遇，我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女生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让一切埋葬于此。如果要论输赢，至少我要先加入战争。不战而败，不应该是我的作风。
　　我将麒的信小心地折起来，然后深吸一口气，抓起身边的电话。
　　“喂，你好。”
　　“修么？”
　　“嗯，安啊。怎么样，酒醒了么？”
　　“当然啊，我又没有喝多少。嗯……今天有空么？”
　　“有啊，我今天没事。干吗啊？”
　　“陪我去shopping好不好?”
　　“哦，好啊。只找我，不用叫婧么。”
　　“嗯，不用……因为这次，我需要你的意见。”

　　“修，我们真的要进去么？”
　　“当然啦，不是你自己说要来的么？而且，我也真得很想见见他哎。”
　　“可是，我作这身的打扮不会不适合么？”
　　“嗯……是和你平常看起来不太一样啦，不过你不是说要改变风格么？而且，我觉得这样也很漂亮啊。”
　　我身上正穿着刚买到的碎花蕾丝蛋糕洋装，白色亮皮的高跟鞋。还有刚刚让专柜小姐帮我梳的蓬松的发髻。化了淡淡的烟熏妆。粘了假睫毛。我可以肯定我现在的样子比商场里卖的洋娃娃更洋娃娃。
　　“哎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好紧张。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好了。”
　　“不是吧，你今天买了这么多淑女风格的衣服，又挑了一件最漂亮的穿过来，我又答应来剪发好让你和他见一面，现在走到门口了你说不进？”
　　“可是，可是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么紧张。其实仔细想想我跟他也是前几天才碰过面，然后这么快又来不是会让别人看出端倪么而且他上次对我的态度那么冷淡我这次来是不是自找打击啊还有上次我穿得那么朴实现在打扮成这样意图也太明显了吧我真得快被自己弄疯了。”
　　“不要这样嘛，你这样我也跟着紧张哎。你会不会想太多啦。好啦，放松啦，没事的。你一定可以的。走，我们进去。”
　　还没等我说什么反对的话，修已经把门打开并且迈进去一只脚了。我两眼一黑，硬着头皮跟着她走了进去。突然间，明晃晃的灯光打在我脸上好像在逼迫我接受某种现实。这里的明亮和凉爽与外面的昏暗燥热形成鲜明对比，好像天堂。而且我知道这天堂里还藏着一个天使。
　　“请问你们是要剪发么？”一个年轻女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正笑容满面的和我们打招呼。
　　“嗯，对啊。我要剪发。”修冲她笑笑，同时抓了抓我的手。
　　“哦，请问你要找哪位师傅？”
　　“恩……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小潭的？”
　　“哦，对，请稍等。”女孩冲我们点点头，随即冲着身后的某一处喊了一句，“小潭哥，有人找，剪发。”
　　我并没有从眼前的人群中发现他的身影，但是女孩的喊声的确冲向那个方向。身边的声音开始渐渐凝固，我聚精会神地观察眼前的风吹草动。我知道他会在某个地方一刹那的出现在我面前，就像从天而降的星辰，带着白色的柔光，可以照亮我的整个星球。果然，两秒钟后，我隐约听见了一声声的脚步响亮在前方一排镜子的后面，那种落拓且稳健的声音即使是埋没在了几百分贝的喧嚣中还是可以清晰的传入我的耳朵。一点一点加重。一点一点靠近。我知道现在屏住呼吸等待他撞入眼球的人不仅仅是我，还有身边的修。
　　就在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轮廓清晰地闯进我的视野。突兀，却异常真实。黑色带有深粉色条纹的衬衫，袖子被他慵懒地卷到手肘。头发垂到领子上然后顽皮的翘起。依然有发丝遮住了他的眉梢，依然是无法触摸深度的眼神，依然是看不出情绪的表情。他两只手放在口袋里，立在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茫茫地望过来。那一刻，我好像知道了很多我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譬如说我知道不会有人再给这样的感觉了。譬如说我知道我不会再这样凝视着一个人了。譬如说我知道我不会再退缩了。譬如说，我知道，我已经覆水难收了。
　　“来了？”
　　“恩……嗯？”我睁大眼睛，看看周围，然后将信将疑地望向他，“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他一步一步地踱过来，站在我面前，微微低下头对着我的眼睛微微笑着慢慢地说，“不然呢？”
　　“哦，对啊。嗯，是我朋友来剪头啦。”我赶忙移走眼神把修推了出来抑制我双颊快要冒火的势头。
　　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向后面摆了摆手。一个洗发小弟跑过来跟修说“请到那边洗头吧。”
　　修把手里的包包递给我，冲我眨眨眼睛，用力地捏了捏我的手，说“等我下啊”。
　　“到那边坐坐吧。”他轻轻地说了句，然后径自走向窗边的一排椅子。我跟在他身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坐着。我好像一副很忙的样子，看看窗外的街道，瞅瞅周围不停走动的人，抓抓衣服，搓搓手掌。虽然我的视线好像是飘移在远方，但我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我身边的这个人。这十几秒钟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我都知道。我突然觉得如果哪天我失业了，我可以到FBI去碰碰运气，估计有戏。
　　其实他从坐在那里就没变过动作和表情。低着头，看着地面，没有表情，若有所思。虽然没有任何交谈，但我一点也不觉得气氛尴尬，反而感到很舒服，或者可以说很安心。他的侧脸比正面看上去更有型。棱角分明，睫毛浓密，鼻梁高挺，皮肤也很好呢。
　　“上次……”他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阿…….什么？”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说，“吓到你了么。”
　　“恩……没有啦。还好。”我尴尬地笑笑。
　　他又低下头去，“我是想问，上次跟你坐在一起喝咖啡的是不是一个导演。”
　　“嗯，对。呵呵，你也知道他哦。”
　　“嗯，知道。”
　　“是么，看过他拍的电影？”
　　“没有。”
　　“那怎么……”
　　“哦，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
　　“哦？是么。你什么朋友？也是导演？”老实讲，我很诧异他会有认识该导演的朋友。如果不是演艺圈的名人或者商场上的名流估计也不是很容易能认识该导演的，而且还是朋友。
　　他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地面。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好像太私人了。一瞬间也尴尬的沉默。
　　过了三秒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轻轻地吐了一句，“普通朋友。”
　　“哦。”我已经不敢多问。
　　他不再作声，只是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眼神看着窗外。
　　我看了修一眼，觉得她差不多快洗完头发了。我不能再等机会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我一定要把那个疑团解开才行。
　　“恩…..那个…..”
　　他转过头，淡淡地看着我。
　　在他的目光下，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勇敢地对上他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上次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么。”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不是阿。”
　　“哦，这样子啊，那你的女朋友应该是比她还漂亮喽。”说完这句话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真是不自觉就露出职业特点了。惨了，也不是多熟，这样子太三八了吧，不是我的作风啊。我赶忙解释，“嗯，我的意思是说…...其实不是……”
　　“我没有女朋友阿。”他直起身子盯住我，嘴边还有着些许诡异的笑容。
　　我才没心思管那什么笑不笑的，我只知道我心里那个喜阿。我估计就是高考后我拿到北大录取通知书也没法和现在的心情相提并论吧。我哦了一声就把脸转向别处，因为我实在没法保证下一秒我的脸上会不会露出难以压抑的笑容。如果不是他在身边，我搞不好真的会欢呼着在屋子里狂奔。虽然我知道他没有女朋友并不代表什么，但至少代表我还是有机会的。要不然为什么很多偶像明星一公开了自己的恋情马上就有人寻死寻活的，他们以前也跟我抱有同样的心态啊。
　　我正笑着，却瞥见修拿着毛巾甩着湿嗒嗒的头发走向我们这边了。我赶忙转过头，本来想对他说，我朋友来了。可是，却发现他仍摆着刚才的姿势散着刚才的笑容，最重要的是，他仍然像刚才一样在盯着我。
　　“你干吗？”我有点心虚的慌着。
　　他没有说话，上下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脸一点一点地凑了过来。我的瞳孔随着他的毛孔一寸一寸的放大，直到我已经无法看见他的整个脸庞时，他停住了。然后转动着脑袋贴近我的耳朵，轻声地说，“我发现有时候，你还蛮可爱的。”
　　我需要冷静的。可是在这个时候，谁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冷静。他的每一个动作，就像电影的缓慢特写一般，深深地嵌入我的灵魂。我甚至开始怀疑，他这么做是无意识的真情流露还是他根本就想让我臣服于他的魅力。我是说过我认为他的灵魂很透明，但也不至于透明到不知道他的行为叫挑逗吧。还有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我回过神儿来，他已经起身向修走去。他没有给我什么时间去怀疑去揣度就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模样。我看着他拉起一把椅子，坐在修的身后，拿出剪刀目无表情地开始工作。
　　突然之间，我不想呼吸。我想静静地好好地看看他。不受任何干扰的。
　　我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平时气势冷到会让人打颤的人，刚刚居然和我如此靠近过。我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去考虑这意味着什么，因为我实在无法相信这有什么可意味的。
　　很快，没等我寻思出个所以然来，他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修甩着一头清爽的长发走向我，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安你果然有眼光。”
　　“那还用说。”我得意地笑笑，真把人家当我男朋友了。
　　“还满意么？”
　　我抬起头。他站在我面前，微微低下头，温和地说。
　　“哦，呵呵，我没意见，她满意就好。”
　　“那可不行。你带来的客人，也要你满意才行啊。”他顽皮地挑了挑眉。
　　“哦，我当然满意拉。”
　　“那好，走吧。”
　　“……去哪？”
　　他笑了笑，瞪着眼睛冲我一字一顿地说，“交钱。”
　　我站在收款台前面，从包包里掏出钱交给那个老板娘。这些动作不需要五秒钟。可是就在这五秒钟里，我想了好多事情。我觉得我今天没有白来这一趟。我看到了一些平日里不曾看到的他的样子。他不仅仅是安静而又内敛的，他还有如孩童般顽皮的时候。他不仅仅是温柔而又忧郁的，他还有目光明亮笑容明媚的时候。他不仅仅是冷峻而又淡漠的，他还有愿意和别人靠近的时候。我很高兴我看到了这些时候。
　　“再见。”我走到门口回过脸对他说。
　　“嗯，再见。”他手插在口袋里，歪一点点头，淡淡地笑着说。
　　“恩……那个……”
　　“嗯？”
　　“…..你平时就在这儿么。”
　　“恩。一直都在。”

　　修的Blog
　　2004.7.26
　　今天我终于见到安的王子了。
　　怎么说呢。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却是一个让别人的目光很难不被他吸引的人。我想我可以理解安了。因为这就是她一直要找的人啊。连我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都在心里暗暗地说，原来如此。
　　因为曾经安就跟我们说过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是什么样子。而这个男人可以说有百分之九十是符合安的标准的。
　　安静，不多话。眼神中流露着若隐若现的忧郁。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声音似乎大不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一举一动看上去都很温柔但又有着挺拔坚毅的身影。
　　安在看他的时候眼睛是明亮的，在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柔的。这样的安谁又见过呢。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我不曾见过的安却让我感到好亲切好亲切。
　　我希望我可以一直一直地看到这样的安。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