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琬琼微凉

15、如果我还可以找到回来的路

　　我坐在窗台上喝咖啡。修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看报纸。自从昨天我们从麒的葬礼回来之后，修就留在了我家。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就好象修，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个从小被捧在手心上的公主，应该习惯于被人照顾和安排着生活中的所有细节。但是，从昨晚到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昨晚她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做了香喷喷的米饭和清爽的小炒菜，饭后还泡上一壶玫瑰蜂蜜茶说要给我暖暖身。今天和我一起去超市买蔬菜和水果。下午帮我洗晒了衣服。晚饭在我说没胃口的时候还给我准备了新鲜的水果沙拉。我甚至觉得她只需要稍微培训一下就可以做全职保姆了。她比我想象得要坚强的多。我本以为昨晚回来之后她肯定会哭哭啼啼而我一定是扮演安慰者的角色，可是恰恰相反的是，回来后是我无精打采的赖在地板上打电动而她却为我做了一桌子的菜还在午夜把我先哄睡了。
　　我看着对面的她那张精致甚至还略带稚气的小脸，不知是该赞赏她的成熟坚强，还是应该讥讽我的无知脆弱。
　　“修……”我轻轻地唤她。
　　“恩？”她抬起了头。
　　“我要离开这里。”
　　修的眼神开始慌张，“去哪？”
　　“还没想好，初步打算去南方的某个小镇，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决定了？”
　　“恩。我想好了。”
　　“……那就剩我自己了……”修又低下了头，盯着手上的杂志。
　　“……对不起，但我真的得离开。我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回来？”
　　“想回来的时候。”我冲她笑笑，“有时间的时候你可以去看我，我请你吃饭。”
　　“……好。我在这等你回来。我也要等婧回来。”修冲我笑笑。她的笑容让我正视到自己的脆弱。遇到事情，我想到的只是暂时的逃开，而修却留下来面对残骸，等待希望。
　　可是没办法，这就是我，被麒称为坚强的我。
　　“小潭，你放下了？”修看着我。
　　“我离开就是要放下一切。”我又把头转向窗外。
　　这个城市有我太多的回忆。在这里我没办法疗伤。我只会让自己沉浸在悲痛中，在这个我随便瞟一眼心脏就会揪在一起发出吱吱撕裂声音的地方。
　　忘记曾经跟谁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厌倦了这个城市厌倦了复杂的人际喧嚣的繁华，我会去一个古朴的小镇，做一份最简单的工作，吃最简单的食物，与最简单的人聊天，过最简单的生活。
　　现在，我想这么做了。
　　“我会跟他说再见的。”我转过头对修说，“就像对你们一样。”

　　我站在小潭店铺的门口。我看见他背对着我坐在凳子上给一个小女孩剪头发。我看不见小潭的脸，但我看得见那个小女孩害羞发亮的眼神。我不自觉地露出微微笑容。我完全能理解小潭在这些小女孩眼里是如何地闪光。而我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小女孩。
　　我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拉高围巾。
　　这里一点都没变。和那个记忆中的雨天里的一模一样。
　　有时候你不得不去相信命运这个东西的存在。说不准是不是有谁冥冥之中在你的身上拴了一条隐形的线然后在前方牵着你走进这条路，安静地放到某个人的面前。相遇或许就是一种命中注定。而再见又何尝不是。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我跟自己说。
　　“你找我么？”
　　我转过头。小潭站在门口，一手拉着门。他没有穿外衣，看样子刚刚从店里匆忙地出来。他的表情错愕，脸上带着惊现的微微笑容。
　　许久未见的脸。一如从前的脸。我爱过的脸。我抱过的脸。我舍不得的脸。
　　“是啊。”我站了起来，冲他笑笑。不得不承认我的心就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起又开始粘稠地纠结。
　　“那你先进来。我很快就可以走了。”小潭的笑容开始明亮。
　　“不用了。我就在这坐会儿。”
　　“那你等等。”小潭转身走进店铺。
　　半分钟后他穿了外套走了出来。他对我笑笑说，走吧。
　　“没问题么？你还没下班吧。”
　　“没事。”他笑笑。
　　他现在对我的笑容是明亮的。那么熟悉。那么好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再亲切。我就要舍弃我曾经对上苍祈祷无数次想要得到的温暖明亮的笑容。我知道我爱过他的一切。可是我也知道，这一切已经远离。远离了我的内心。我心中有千千万万的不舍，但我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抬起手将它再次抓牢。
　　“你想去哪里？”小潭问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用。随便走走就好了……我只是有话想说。”
　　“……好。”小潭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要走了。”
　　“去哪？”
　　“不知道。南方吧。”我冲他笑笑。
　　“……所以呢。”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没有笑意。
　　“所以……走之前我想跟你说声再见。”
　　“……我可以等你回来么？”
　　“……不用了。”
　　所有的言语都被沉默瞬间吞噬得无影无踪。我知道我们都明白这代表的意思。我也知道我们的心都瞬间沉了下去。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要有多勇敢，才能说出再见。更何况，这次的再见是再也不见。
　　“安……我们真的不可能了么。”小潭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地响着。
　　我听见我冰冻的心开始震动然后迸出丝丝裂痕。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小潭。我不清楚我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我相信我的表情和小潭此时的表情没有什么不同。沉重而又心痛。我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他回抱我。稍稍用力地。
　　我趴在他肩头。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我曾经认为的一辈子的依靠。眼泪在眼球后翻涌。
　　“小潭……你是我第一个这么用力用心去爱的人。我内心可以迸发出这么巨大和强烈的爱让我自己都吃惊。你就像从我小时候读的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王子一样，在我心中是完美无瑕的。你完整了我的生命。这样爱过的你让我从心里抹去，我自己知道……是不可能的。可是我自己也很清楚……再接受你……也是不可能的。我想了很久……可是我过不了自己这关。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对你的信任。信任这东西……它太重要了。我知道如果我们重归于好，之后的日子里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不去猜忌不去质疑。因为那件事……对我的打击，心里造成的阴霾……不是一点点。所以这样的关系到最后只会使我们筋疲力尽互相伤害。何必呢……”
　　“也许……给我点时间…..我可以让你重新信任我……”耳边是小潭断断续续的声音和他渐渐僵硬的身体。
　　“我太了解我自己了……”我摇摇头，“……而且，我现在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总之，我想我们的缘分……已经尽了……你给我的爱情已经破碎无法愈合了……”
　　小潭不再说话。沉默把他整个人笼罩住，他像一块冰，隐隐向外透着凉气。我甚至不敢抬起头来去看他的表情。
　　慢慢，他放开了我。
　　他的表情很平静。带着微微安详的笑容。他的目光依然是毛茸茸的，温暖的。他抬起手抚摸了两下我的头发说，自己在外面小心点儿。
　　我感到体内形成了巨大的水柱，从我的胸腔开始翻腾，席卷着我全身疼痛的神经，向我眼睛的出水口逼近。我深呼一口气，压抑着排山倒海的泪，挤出一丝笑容对小潭点点头，说出了那最后的再见。
　　话音未落，我已经转身大步离开。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抵挡不住狂涌的波澜，它们在我转身的霎那已经瞬间覆盖了我的脸颊。因为我知道我再不狠下心迈开脚步，我可能就只能一直在原地停留。因为我知道我只有真正地和他再见，我才能和过去的一切彻底划清界限。他的手，我才再也牵不到。
　　风把我的眼泪吹得冰凉，却怎么也吹不去它在我心上刻下的痕迹。
　　整个城市灯红酒绿霓虹倾泻。可是谁知道有多少人在它的背后丢掉了爱放弃了真，轻蔑了友谊远离了天真，人群簇拥杯光酒色之后倒在被窝里祈求自己闭上眼睛就再也不要醒来。

　　修的blog

　　2005.03.02

　　安已经离开了这里。她与我们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麒已经离开了这里。他一个人在天堂打着伞散步。
　　婧已经离开了这里。她穿着夜行衣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只有我还留在这里。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今早我去送安。她总是这样。当她决定离开，多一天她都不会停留。
　　她的行李简单得像去一日游。她的回答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足够。
　　她的表情淡定了很多。与她前几天的样子不太一样。也许就像她说的，只要有勇气放下就轻松了。也许就像她说的，当她回来的时候一定又是从前的她。
　　我知道她一直相信的就是时间。我知道她可以在时间里蜕化成蝶。
　　她跟我说抱歉。我不怪她。我祝福她。
　　她临走的时候嘱咐我，寻找婧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看她进了安检。看她的背影消失。像电影的结局又像电影的序幕。
　　也许我们的生活告别了一个段落。但是我们知道，这里不会就是终结。我们的生命还会有无数的可能。
　　我等你们回来。

　　我拖着行李，站在飞机场的大门口。
　　我跟自己说，我已经离那个地方很远很远了。
　　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这就是我一贯的疗伤的方式。用一整片陌生的大地来承载我的忧伤。
　　这里的森林覆盖率是81%。放眼望去所看到的不再是被高楼大厦撕裂的天空。人们说的普通话带有浓浓的口音。这里没有一点熟悉的影子。
　　我没有想过要去看任何每年吸引大批大批人群的著名的风景区。我只是想找一个简单朴素的小村落单纯地住些日子。
　　由于走之前已经在网上做好了功课。出租车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我想要停留的地方。这里和地图上网页上描述得一样。古香古色。风韵十足。我的心情瞬间宽怡了不少。
　　我拖着行李，并没有急着找个住的地方。我沿着路边一点点走。看着各种白墙灰瓦的小房子。各种招牌。各种人。各种表情。各种颜色的粗布衣服。
　　我喜欢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因为他们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需要伪装。我的表情可以随自己心情自然流露。
　　我正看着想着，从我的侧面迅速地泼出来了一大盆水。一大部分水被泼在地上，哗啦啦地掉进了旁边的小河里。另外一小部分水不偏不倚地浇在了我的鞋子和裤子上。
　　我抬起头，顺着泼水的方向看去。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甩着手里空空的盆子，漠然地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啊，然后转身进了房子。
　　我这火儿蹭地就上来了。我抬头看看这家店铺的招牌。原来是一家小饭店。我拎着行李就走了进去。这家店的布局就像电影里演的那种旧式茶馆一样。我冲着站着人的柜台就走去了，我估摸着这就是所谓的掌柜的。
　　“请问您是这儿的老板么？”我气冲冲地对着这位估计五十多岁左右的男人说。
　　“啊…？”这男人显然没听清或者没听懂我说的话。
　　“请问……您是……老板…….么？！”我抬着眉毛一字一顿清楚大声地说。
　　“哦……是的呀…..”老板抬起眼镜，愣愣地看我，“要吃饭么？”
　　被他这么一问，我突然闻到屋子里飘着的一层层浓厚特别的香气。我顿了一下说，“我是要吃饭，不过我也要问一下，刚才那个拿着盆的小伙子是你们的员工么？”
　　老板想了想，朝他旁边那个应该是厨房的门里望去，又转过来说，“你说小臣啊？”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刚才拿盆那个！”
　　“那就是小臣啊。”
　　我觉得我快要放弃了。
　　“好……他刚刚泼水泼了我一身，然后道歉态度……他那是什么态度他…….”我有点语无伦次。
　　老板看了看我指着的裤子和鞋子，拍拍我的肩膀说，“不好意思啊，你等一下……”他转身走出橱柜，朝着里面大喊，“小臣！你这个死孩子，泼水也不看着点的哦…….”然后又转身把我拉到餐桌旁边，一边用纸巾拂去我身上的水迹，一边说，“不要生气，吃点东西吧，我们的东西很好吃的哦。”
　　老板的好态度让我的气消了一大半，我也确实饿了，就问他，那有什么好吃的。
　　老板看了看我说，你是外地人吧。
　　我点点头。
　　“第一次来？”
　　我顿时有了警戒，反问他，有关系么。
　　“如果你是第一次来，那肯定要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菜啦。”老板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头。
　　“什么特色菜？”
　　“你要是喜欢吃素呢，那就是糊豆腐和蒸汽糕啦，你要是喜欢吃肉，那就是粉蒸肉和糖醋鹅颈了。”
　　我光听这名字，就觉得味道很不错了。于是说，“那就荤素各一盘吧。那个什么蒸汽糕和粉蒸肉吧。”
　　“好。稍等啊。”老板冲我笑笑，刚想转身走，那个泼我一身水的小伙儿从厨房走了过来。我立刻收起刚刚要展露嬉笑的面孔，横眉冷对。
　　他走过来问老板，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听见我在心中狠狠地喊了一句，靠。我抬起眼仔细端量他。这家伙长得尖嘴猴腮，细缝眼睛，干瘪嘴唇，玩世不恭的不正经表情，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身痞气，讨厌至极。找这么个伙计看着就衰，还指望他能帮忙生意啊。
　　没等我打量完，他就开始用他那两双耗子眼儿打量起我来。
　　“小臣啊，你刚才是不是泼水到人家身上了啊。”老板打断了那耗子的打量。
　　“是啊，不过我已经道歉啦，还有什么问题么。”他拽了吧唧地说。
　　“有。你的道歉态度很不诚恳。”我也不客气地说。
　　“你想怎么诚恳？用不用我把你身上的水舔干净？”他冷冷笑了两下，便不再瞅我，转过身问老板说，老板，没事的话我进去了。
　　“这位小姐要一份蒸汽糕和粉蒸肉。”老板跟他说。
　　他点点头，就转身进去了。
　　我气得直翻眼球，手指着他的背影，哆哆嗦嗦地说，“老板，你看看，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老板赶紧安抚我说，“算了吧，别生气，他就是脾气直，不是坏人…..多吃点，吃饭还是住宿老板给你打折啊。”
　　我脑袋瓜子迅速亮了，立刻收起挑成棍子的眉毛问，“你这儿还有住宿的地儿？”
　　“有啊。你要是想住的话，后面我有个小庭院可以留宿客人的。”
　　“怎么算钱啊。”
　　“你要住多久啊？”
　　“恩……没想好……十天半月吧。”
　　“那就一天20吧。”老板笑笑说，“后面的院子住了我们老两口和几个伙计外还剩下三间小屋，一间用来做仓库，另两间就给亲戚朋友和几个熟客来临时住着。你要是不嫌小，你就住下吧，钱就意思意思就好了。”
　　我一听这价钱，估计方圆几百里很难再找到这种好事了。我一个人也没想住多大多豪华的地方。这不正是我理想的住处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赶忙点点头说行。
　　老板笑眯眯地说，“那好，你吃完饭就带你去看看。你看看再做决定也不迟。”
　　我点点头笑了笑跟他说了声谢谢。他说不客气便转身走回柜台。我在心里感叹自己的幸运。这老板慈眉善目的，说话和和气气的，不像什么坏人。虽然说不可以貌取人，但是我还是相信面由心生的。就像刚才那小子，一脸招人烦的碎肉，不用看就知道不是啥好人。

　　吃过饭后，老板把我领进了后院的小屋子。老实说，进去前，我的心有迟疑了一下下，脑中有闪过很多被奸杀的社会新闻的画面，但后来发现老板故意把连接大厅和后院的大门打开着，这样前厅吃饭的人们便可以清楚地看到后院的一切。我对老板的这一举动有小小地感动到。看来这是一位心思缜密并且直率坦荡的长者。
　　后院不算大可也五脏俱全。整体是一圈小回廊的造型。房间被分裂在回廊的外缘。回廊的中间是四方的小花园。花园的四个角分别被植被为成了四个小方形。每个小方形里都被小碎花铺满。花园的中间是石头桌子和凳子。桌子的中间被凿空并插上了鲜花。这一看便是巧思制作的。
　　老板开始说话了。
　　“这都是我老婆花的心思。她平时没事就喜欢种花种草的。生意忙了，就过来帮帮忙。晚上来结算。她很喜欢女孩子的，她现在出门了，等她回来带她来看看你。”老板笑盈盈地说。
　　我也笑着点点头。
　　我的房间在右回廊的中间。他口中说的不大的小屋比我想象得大多了。进门就是木质的长桌和两把木椅。桌子上放着电热壶。几只茶杯。一盏台灯。往里面走有一间木质衣柜。衣柜旁边便是一张铺好被子的双人床。房间的另一侧墙上便是两扇大木头窗。两只茶几摆在木头窗的两侧。茶几上是两只空花瓶。双人床的右后侧是一扇门，我往里面瞅瞅原来是卫生间。
　　“这是除了我们房间唯一一间带卫生间的屋子。你一个姑娘家的出去上厕所不方便。我就给你安排了这间。屋子简陋吧。也没什么家什。你要是缺什么跟我说，我去我屋给你拿。”
　　“不用了。挺好的。什么也不缺。”我冲老板笑笑。
　　“这房间的门是可以上锁的。晚上或者出门你就给锁上吧。外面的那个大门平时是不开的。所以餐厅不会影响到这小院，还算安静。”
　　“好的。”我频频点头。
　　“床上的杯子枕头什么的不嫌弃你就用吧。我看你应该也没带吧。不用花钱再买了。前几天一个客人刚走，我们刚换的新的。”
　　“好的。”
　　“好。那你就休息吧。什么时候饿了就出来吃点东西。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就在柜台。”
　　“好的。真是太感谢了。”
　　“不用客气。休息吧。”
　　老板笑盈盈地为我关上了门。
　　我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锁上门。慢慢转身。环顾四周。然后把行李箱靠在衣柜旁。坐在床上。仰面躺了下去。
　　整个房间渗出一股淡淡的潮湿味道。这和我的城市干燥的污染的空气大相径庭。这里的人群穿着质朴，面容和善，即使是刚才毫无礼貌的小伙子也透着一股子真实，这和那群每天带着完美面具在我的城市装腔作势的人是完全不同的。而这样一个来自不同世界的我，带着一身忧愁和记忆的我，可以在这里重新洗刷成另一个自己么。我抛下了所有的一切来到这个陌生的角落，在这里我能找回我丢失的东西么。
　　我闭上了眼睛。
　　其实这样睡去也不错。我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