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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如果一切可以到此结束 ...

  •   修的blog

      2005.02.23

      婧已经消失整整八天了。
      八天前,当安在电话里把整件事情的始末说给我听之后,我也陪着她流下了眼泪。除了为安的爱情伤心之外,我更担心婧的安危。
      我把小潭单独找了出来。因为安说她暂时不想看见他。
      小潭的面容非常憔悴。和我们平时看见的样子很不一样。他的话更少了。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也很差。
      他告诉了我他最后看见婧的地点也告诉了我参与这件事的人的名字。尽管我看得出来他并不想多谈,但他也理解婧的处境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他说,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毕竟她现在也算有点社会地位。他并不建议我报警,而希望我私下去了解并解决这件事。我问原因,他苦苦地笑了下说,因为那不但无济于事也许会令情况更糟。
      我本以为因为他对安的欺骗,我会问完了情况之后就甩手走人,我还以为我全程都会板上冷冰冰的面孔。可是,当我看到他青紫的脸和血痕的嘴时,我还是很没义气地产生了怜悯之情。我对他的印象一直都是很好的,而我也一直都希望他可以给安她想要的爱情。其实当我听到安说小潭后来跪在地上问可不可以原谅他时,我也想问她是否会愿意原谅他。但是我没有问出口。因为我想我知道答案。安一直认为这就是她选择的完美的人,她也一直认为这就是她一直等待的完美的爱情。她期待得越完美,她现在的伤害就越大。虽然我无法感受她的痛,但是我可以想象。只是想象一下都让我可以痛出泪水。更何况是安呢。
      临走的时候,我看出来小潭有点欲言又止。我也大概猜得到他想说什么。他现在的样子很难让我和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联想到一起。他的眼神不再是意气风发冷静孤傲,而是充满了他想掩饰却掩饰不了的失落和颓废。我还是冲他笑了笑,然后挥挥手,离开了。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相见了。这是我不忍心讲出来的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这次是不一样的。
      我没有像以前失意的时候请假在家对着地板发呆,相反的是我每天都是最早到办公室的。我很早就起床洗澡,化妆,换衣服,然后去不远的永和吃早餐。我承认我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自己做早餐了,但是我还是坚持不放弃吃早餐的习惯。也许我想跟自己说,我能坚持的东西已经不多了。白天把自己放进工作中,人群里。这样,我的心好像才能平静一点。它可以暂时忘记疼痛。晚上抱着两瓶红酒回家,一边玩电动一边喝,自己跟自己说赢一局就喝一杯,我才可以奋力地投入到游戏里,让自己有机会可以把自己灌醉。这样,我的心好像才能平静一点。它可以暂时麻醉沉睡。我拒绝了修想要陪我的好意。因为我和她在一起就一定会想起婧,而一想起婧就一定会想起那张脸。我用尽可能的忙碌去换取少想他的时间。尽管如此,当我坐在永和等待我的早餐被端上桌子的时候,在我揉着太阳穴走到公司休息间去泡咖啡然后端着马克杯对着墙壁发呆的时候,在我回家的途中坐在公车上戴着耳机向窗外张望的时候,在我泡在浴缸里对着电脑里播放的娱乐节目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张脸就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立在我的面前,冲我温柔地微笑。可是下一秒他搂着另一个陌生的女人入睡的画面在我脑里强硬地碰撞出来的时候,我就会咬咬嘴唇,拿起菜单再点一道点心,倒掉杯里的咖啡重新返回办公室,收回目光翻出包里的文件查看,换掉娱乐节目打开我始终不敢一个人看的恐怖片。
      已经八天了。从第四天开始起,每天晚上修都会给我打电话。通常在我已经喝完第一瓶红酒的时候。我知道她已经尽量地控制不去给我压力,都只是问问我今天做什么了,有没有吃饭。可是这些寒暄都会结束在一片悲凉的沉默里。最后,修会开始轻轻地啜泣,小声地问我怎么办。我握着电话,借着酒劲,瘫在沙发上,呆滞地看着闪烁的电视屏幕,看着里面的小人在没有我的控制下胡乱地砍杀。我很想跟修说,这几天里除了那张脸以外,我想得最多的就是婧。我会经常想起她来回翻腾的白眼儿,她那永远得不得理都不饶人的利齿,她一喝酒就发光的眼睛,她被乞丐拉住不得已的时候用力地找寻包里面值最小的硬币时皱着的眉头。可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怎么办”。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无数次,却找不到一个答案。我不知道我以后的时间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丢失了我用生命去爱的爱情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忘不了那张脸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的心无法停止疼痛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害得我一个朋友失踪了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她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该怎么办,我更不知道如果我们再也找不到她了我该怎么办。所以,我抱着心里成堆的怎么办的时候实在找不到任何语言去应对修的怎么办。
      当她停止了哭泣跟我说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她会处理的时候,我只能在挂电话的前一秒小声地说,好的,再等等看吧。然后扔掉电话,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大股大股地液体被灌进我喉咙里的咕咚咕咚声。
      就让我这么醉吧。这几乎是每晚我趴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之前对自己说的最后的话。

      手机不停地响。
      我睁开眼睛。清晨的阳光刺到了我的眼。我已经失去了晚上拉窗帘的神经了。如果我是大牌明星,狗仔只需要借用对面楼的阳台就可以拍到足以登上头版的特号。
      我循着手机铃声迷迷糊糊用手摸索着,脑袋里盘算着怎么把残余的酒力发泄在这个饶人清梦的倒霉鬼身上。但是当我翻开手机盖,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这个念头消失在了九霄云外。
      打电话的是我的总编辑。我一直很敬佩她,无论什么场合都可以以优雅的身段出现讲着得体的话摆着从容的表情。就像在这个太阳刚刚伸好懒腰的清晨,许多人仍然在睡梦中的时刻,大妈还没开始清扫我们办公室的时间,她已经用无数次在开会时被我膜拜的冷静且经验的口吻对我说完下面的话。
      “安,我希望你可以在两个小时之内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带上你的工作证和你手头上所有的工作。”

      我站在总编的办公桌面前,桌子上放着我所有的文件和工作证。
      她的表情很严肃,但还是礼貌地笑一笑,对我说,我想你应该知道找你来为了什么吧。
      “我不知道。”
      “没上网么。”
      “……还没……怎么了。”
      总编没说话,只是灵巧地敲了几下鼠标,然后把她的特大超薄液晶显示屏“嗖”地转向我的面前。
      我盯着屏幕,瞳孔开始放大,表情开始变化。当时我怀疑是不是打扫卫生的大妈不小心弄坏了中央空调,短路的系统把整个大厦的气温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我想要出去看看办公室里的人是不是都已经变成了冰雕,不然难道只有我清楚地感觉到冰霜正在极速地爬上我的脸,我的皮肤开始僵硬,裂缝,随时准备崩溃粉碎。显示屏的光打在我冰霜的脸上,正中间的醒目的标题扎刺着我的瞳膜。那大大的黑色粗体字写着“新晋演员童电台爆料电视剧《XX》的原创作者,知名时尚杂志《XX》的策划编辑勾上本市头牌‘少爷’,不料感情纠纷疑引来杀身之祸。”
      “想看看今早新闻视频么。”编辑淡淡地问呆若木鸡的我。
      没等我说话,她已经点开了早已最小化在项目栏的窗口。
      视频里的童似乎刚走出家门,便被大批记者团团围住。
      童没有躲闪,而是大方地停下来态度和善地接受记者的访问。
      “请问您昨天在电台所说的安小姐就是《XX》的编辑是么。”
      “哦,她其实还有个更大牌的头衔吧,她是《XX》的原创作者呢。这部连续剧很卖座的。我也觉得她很有才华。”童甜甜地笑着。
      “请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呢。”
      “我们是私交还不错的朋友。经常一起吃饭什么的。她是很喜欢分享很亲切的人。”
      “所以您昨天说的她与一个‘少爷’在交往是真的咯。”
      “这件事是真的,但是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把重点放在男方身份上。他们是真心相爱,我们旁边人看着都觉得很幸福。安也不在乎他的身份。至少这样职业的男人外貌条件都很好的。哈哈,当然他人也很好。”
      “那您昨天说最近的一些事让你为他们的安全担心是什么意思呢。”
      “哦,这个……这个不好说啦。我只知道挺多女人为他争风吃醋的。安最近为这事还挺心烦的,因为好像惹到比较厉害的人物吧。她现在出门都挺小心的。作为朋友我还真为她担心呢。”
      画面停在童讲完这句话微微皱眉的脸上。她真的很漂亮。精致的小脸,杏圆的眼睛,微翘的嘴唇,整个人在阳光下显得闪闪发亮。即使这副假到让我想一掌捏碎的表情放在她的脸上也显得楚楚动人,真实动容。
      但是整个画面让我目光停留最多的心脏漏跳最多的是童身后的那幢房子。她刚刚提着LV的包包从里面大模大样地走出来,并把钥匙熟练地放进口袋里。那幢砖黄色的房子承载了我无数的记忆。我曾在那里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卫生间冰凉的瓷砖上,我曾在那里打翻了一壶清茶打碎了两只玻璃杯,我曾在那里为了一颗棋子和婧争个面红耳赤,我曾在那里偷偷地把盛开的玫瑰花瓣全部拔下来撒进翻腾着热气的浴缸里,我曾在那里接了五次必胜客的外卖比萨和十二次星巴克的咖啡,我曾在那里牵着麒的手问他要不要在门口挂个“麒府”我可以帮他定做一个不过要先交定金。
      我有多久没有去过那幢房子了。久到我有时候突然想起都会想要播个电话问问麒是不是还住在那里了。
      可是现在,她站在我曾经站着等麒把车开过来的地方,以一个女主人的身份收着那串我曾经把玩过的钥匙。她粉碎了我对于那幢房子所有的可以让我在夜里想起都倍感温暖的记忆,她也粉碎了我的爱情给我留下的最后一点点残余的尊严。

      “她说的都是真的么。”编辑淡淡地问我。
      “……您指哪句……”我吐了一口气,抬起眼睛看向她。
      “…..我是说如果这件事不是真的,我们可以告她诽谤。”
      “没这个必要。”
      “所以都是真的咯。”
      “……如果是呢。”
      “如果是,我想你暂时放个假吧。我想你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先好好把这些事情处理好吧。我们也得把这件事处理一下。”
      “放到什么时候。”
      “到大家忘了这件事的时候。”
      我笑了笑,站了起来,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编辑叫住了我。
      “安,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可以把工作和感情平衡好,也应该能分辨出什么感情是对你的人生加分的,什么人是值得你去动情的。人都会犯错,我们都有机会重新来过,只要你懂得放下。”编辑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我转过脸冲她微微苦笑说,看来,我真的不够聪明。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陆续收到了我的几个专栏遭停刊的通知信。理由都说的很委婉。有的说最近杂志更换主题,我的文章需要变换风格,但细节的交代会再约时间出来详谈。有的说社里来了新晋的写手,想要提供机会给他们磨练一下,等需要时再和我联络。我都是简单地阅览一遍,然后按键删除,再涂掉写在我日程本上的交稿日期,最后撕掉我为它们留下的主题构想。
      又关掉了手机。我想和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它想要怎么天翻地覆,怎么物是人非,怎么变幻莫测,怎么破釜沉舟都不再和我有任何一点关系。我觉得我已经有勇气放弃我曾经有的,已经有的和从小到大一直想有的所有东西。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了。
      我的睡眠时间从每天8个小时延长到14个小时。吃很少的东西。不再做任何整理和清扫。丧失了所有的兴趣。除了上厕所,喝水,盯着电视屏幕之外我都倒在床上发呆或者坐在窗台上看一尘不变的天空或者瞬息万变的盘旋到四面八方的车流。不去注意时间,只知道日升日落。好久没有这样悠闲的假期了。偶尔我会在心里对自己说。懒得清洗自己,想一想就这么发臭死掉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有时候走到书房会盯着桌子上的两张照片发呆。一张是圣诞节我和小潭吃完饭之后站在饭店门口的圣诞树旁请服务生帮我们拍的,我靠在他的身旁灿烂地笑着,他面容祥和表情温暖地学着我的样子在胸口比了个V。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张脸和这个瞬间。另一张是高中毕业的那天,婧,修,麒和我站在校门口请别的同学帮忙拍的,我抓着麒的领口,婧拽着我的辫子,修捏着婧的耳朵,我们说好要摆出最丑的鬼脸。照片里的我们送到阎王府当小鬼都会因为过丑而被打回,可是不知道为何,在这样七扭八怪的表情里却怎么也隐藏不住好像可以铺满整个世界的快乐和美丽。
      这些,我还有么。我每次看完这两张照片都忍不住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以为我已经了解了失去的痛苦和遗憾。我以为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我以为上苍可以停止对我的残忍开始学着重新怜惜我。我以为我颓废了一阵子之后还是可以鼓起勇气去找回那些曾经属于我们的日子。我以为哪天我一回头我会看见我的兄弟姐妹们还站在原地等我加入。我以为有些事情只要乐观就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我以为我以为的都是真的。
      就好象我以为我已经长大学会了承受,可是上帝却拍拍我的脑袋告诉我,小女孩,你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如果一切可以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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