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G014 白与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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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程晓，警局里对他是又怜又爱。
身为白化病人，他也像其他病人一样，因为缺少色素的保护而畏光，视力极低。
但自从他来到警局后，又充满活力，一点儿也不怕生，上蹿下跳的，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
不了解他的人绝对想象不到他童年的经历，就像没人想象的到：以反对摩莱教而被当做大善人的图克察一家，竟然在地下室修筑了一座庞大的摩莱龛。
*
宋予杨还记得他第一次看到程晓的情景。
六月份毒辣的太阳照射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半长的白色头发有些脏乱，将半张面孔盖住，留出惨白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
那个时候他还不叫程晓，他跪在地上，双手被束缚在头顶，固定在身后的木桩上。
身上的皮肤被晒的通红，起了一片疹子。但他还是倔强地抬着头，紧闭的眼睑无法将阳光隔绝，映着毛细血管，透露着一片橘白色。
他像是西方故事里邪恶的吸血鬼，被勇敢的战士抓住，落得一个在太阳下暴晒而死的结局。
那是老图克察去世的第二年。
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在联合国的施压下，严禁买卖白化病人肢体被着重写上了Ｔ国的律法中，摩莱教彻底成为了邪教，相关的一切都被封存起来，禁止传播。
存活的白化病患者被从地狱中救出，送往其他对他们伸出橄榄枝的国家。他们满含着希望，获得了新生。
除了程晓。
老图克察早就知道自己的孙子穆林继承了他母亲的信仰，是一个忠实的摩莱教信徒。他特意收养了一个白化病孩子，就是为了让穆林知道白化病人和普通人是一样的，想让这个叫三月的孩子感化他。
但显然，他失败了。在老图克察生命的最后几年，穆林甚至变本加厉，开始在地下修筑规模壮观的摩莱龛。凭借身份的优势，收集‘恶魔’的尸体，献祭给他的‘神’。
老图克察知道这一切，但他无能为力，不知他是否也曾想过将这个收养的孩子送走。
在老图克察死后，程晓才知道，他临终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那是愧疚，忏悔——为他的不作为。
在所有人朝着希望的终点奔跑的时候，他被残忍地砍掉了翅膀，作为‘活祭’，囚于摩莱龛之中，和那些夸张邪恶的雕像，雪白冰冷的肢体生活了两年。
所有人都知道老图克察家有一个收养的白化病孩子。
所有人都知道老图克察对他非常好，给他温饱，还为他找私人教师。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需要被救，不需要离开。
不是被忽视，却比被忽视更令人恐惧。
今天是维和部队在这里停驻的最后一天，他想要逃离那个充斥着‘同类’破碎肢体的摩莱龛。
但是他失败了。
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他的身体虚弱的厉害。穆林知道他学过拳脚功夫，干脆钉穿了他的锁骨，让他使不上力气。
他甚至能听见外面有人在谈论撤离的人里有多少‘恶魔’，有人想要袭击队伍，结果被那些带着蓝钢盔的人击毙。
多好啊，如果他也能在那个队伍里……
“你是图克察家收养的那个小孩吗？”身前不远处的围墙上，一个身影双手支撑着身体，打量着他。
蓝钢盔！
他盯着来人蓝色的钢盔，张了张嘴。在被暴晒了六个小时后，他没能说出话。
宋予杨从围墙上翻了下来，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为他挡住刺眼的阳光。
奇怪的是，刚才阳光的直射也只是让他干涩的眼睛刺痛。而现在，明明刺眼的阳光已经消失，但他的眼睛却开始酸的流泪。
宋予杨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三月，你要离开吗？”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穆林站在小院的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记忆中阴冷的语气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不知为何，他特别不愿意让蓝钢盔听见这个名字。
“别这么叫我。”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抬起酸麻的手，拽着宋予杨的迷彩服：“带我走……”
就连普通人都受不了六个小时毒辣的太阳，更何况本就对阳光没有抵抗力的白化病患者。
他直接晕在了宋予杨怀里，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船舱里了。
四下张望着，他看见了正走进来的宋予杨。蓝钢盔下熟悉的面孔让他松了一口气。
“醒了？”宋予杨那年十八岁，但已经在军营里混迹多年，站在那里挺拔如松，身上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他手里拿着一个饭盒，还有几盒药，正看着药盒上面的说明。
“你睡了一天了，先把药涂了吧。我给你打了饭。”
“你是叫三月吗？”宋予杨问着。
他摇摇头：“我没有名字。”
宋予杨摸了摸他被洗的干爽的白发：“那你以后叫程晓，好不好？”
程是宋予杨母亲的姓，他有一个没能出生的弟弟，当时他母亲兴冲冲地找‘大师’算了一个名字——晓。
怎么看都像是被骗的样子。
不幸的是，宋母难产，一尸两命，这个名字也没人用了。
“程晓？”他想了想，思考了一会儿这个奇怪的发音：“好。”
“以后你来做我的弟弟吧？”宋予杨小心地问着。
程晓没出声，向后缩了缩。
以为他害怕，宋予杨解释道：“我父亲叫宋冉，12年前，他在你们国家执行任务，救了一个孩子，送到了图克察家。”他停顿了一下，“就是你。”
程晓盯着他，淡粉色的眼睛像是一颗闪着光的鸽血宝石。
“我父亲前几年出任务的时候，因为败血症牺牲了。他的战友说他多年来一直放心不下的这个他没能带走的孩子。所以我来找你了。”
——是特意来找我的？！
宋予杨没告诉他穆林后来怎么了，但程晓听说了很多传闻。
据说队伍临走前，老图克察家起了大火。
据说从老图克察家地下翻出了很多摩莱龛的残骸，老图克察经营了一辈子的名声全都毁了。
据说穆林的尸体被挖出来的时候，手脚都不全。
……
宋予杨笑的时候，因为出任务被晒出的健康的古铜色皮肤，映衬着那一口白牙，看的程晓又哭又笑。
他自己身上也不怎么好，尤其是一张小脸，被晒得脱皮红肿。
但两个美好的灵魂从此连接在一起，除了死亡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
回到华夏之后，宋予杨离开了一线，做了特训营最年轻的教官，带着程晓住在军营里。
他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一点点教程晓学习中文，将他培养成现在的性格，让他重新信任这个世界，心向阳光，不惧黑暗。
直到宋予杨21岁的时候，被无良新兵卫叙白成对的拐出军营，做了他的副队长，和程晓一起办案……
宋予杨想着和程晓经历的点点滴滴，脸上的笑意也止不住。
回想起那个时候，当时的他父母双亡，在军营里是出了名的“任务机器”，生活没有目标和动力。所以在得知父亲生前一直惦念的事情，他才有了去看一眼的冲动，申请了当时的任务。
没想到这一眼就是一辈子。
这份美好不能容许任何人破坏。
想到徐老四，宋予杨的脸色又冷了下来。赵桑的小跟班打了个哆嗦，开始疑神疑鬼。
“剩下的东西带回去吧。”赵桑的声音也打断了程晓的回忆。
他转头看了看白向榆，嘴角咧开，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无与伦比的感染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白向榆的心情还是跟着开心起来。
另一边，外勤组早已将郭晓宇带回了警局，只不过宋予杨跟着卫叙白出了现场，所以一直没人管他。
半夜从被窝里被请出来时，郭晓宇就已经知道事情暴露，但他也没什么可怕的，毕竟人不是他杀的。
至于其他的，他现在也没精力管，因为面前的这些小警察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好对付。
“我再问你一次，11月１日，早上7点钟，你到徐强家干什么？”笔录小警员升级，变成了审讯小警员。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只是之前认识，他欠我钱，那天我只是去要钱的。”郭晓宇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头。
“那你从他身上拿走的是什么？”审讯小警员的厉声问道。
技巧不行，但气势却有六分像卫叙白。
郭晓宇一副老实人的模样：“我什么都没拿。我当时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那是太害怕了！”
晚上十二点整，卫叙白等人赶回警局，即使几人不在，局里的各个部门也井井有条。
法医室正在比对徐末和郭晓宇的ＤＮＡ，审讯室里郭晓宇正和警员死磕，徐老四在自生自灭。技术部里白向榆和程晓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起讨论怎么盗ＱＱ号。
“郭晓宇那边把问题多问几遍，先麻痹他一下。”宋予杨和下面的人安排了一下，转头和卫叙白说：“我先去徐老四那里看看。”
“恩恩，去叭～我和小榆树先去睡觉啦，明早见～”卫叙白自然地拉着仇恨。
宋予杨：ｇｕｎ尼玛！老子不干了！
赵桑倒是对卫叙白的骚话浑不在意，他正在纠结要不要在午夜12点整，验刚从摩莱龛里拉出来的尸块。又想到这些制作精良的标本最后都要被烧掉，愁的整个人又丧了几分。
“放心，我会让小榆树多多照顾程晓晓的！”
宋予杨：ｄｕｃｋ不必！你可以替我去审徐老四……
卫叙白没有丝毫将宋予杨换下来的意思，他溜达到技术部，看到了正在教白向榆打农药的程晓。
“啊啊啊，老大！”程晓向他报告：“小小白竟然从来没玩过农药！”
天知道他刚刚看见白向榆掏出手机打开连连看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好吗！
“玩玩玩，一天天就知道玩！睡觉去！”卫叙白凶道。
可惜毫无作用，被凶的两个对象，一个嬉皮笑脸.ｊｐｇ，一个雨我无瓜.ｊｐｇ。
但看着这两张脸上放松的表情，卫叙白突然感觉这样也还蛮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G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