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73、第七十三章 认干妈（1）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在食堂吃罢早饭，陈爸爸出门去拜访生意伙伴，陈一帆和石磊陪着妈妈回到招待所，三人在房间里闲话家常。
　　显然，对陈妈妈来说，闲话是假，要认干儿才是真。
　　闲聊了一阵，陈妈妈就言归正传，取出两只小盒子来。
　　“上次去香港，给你们一人带了个礼物，我想着，男孩子到了十八岁，成年了，得有块像样的手表，你们看看，样子喜不喜欢？”
　　陈一帆迫不及待地接过来，马上拍马屁：“妈你真好，你怎么知道我想要手表呢。”一面说一面打开盒子，“好漂亮啊！”
　　这是EPOS的一款时尚运动手表，深蓝色的表盘璀璨夺目，搭配蓝色橡胶表带，干净利落，陈一帆一看就非常喜欢。不愧是老妈，对儿子的喜好了若指掌。
　　陈一帆摆弄着新手表爱不释手，再看石磊，如果说昨天接红包的时候他是十分惶恐，那现在就是万分忐忑。他昨天已经平白无故收了人家六百块钱，今天怎么能再要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顺便说一句，红包里的钱数是两人昨晚在寝室床上盘膝对坐一起点出来的，一人六百，公平公正公开。石磊当时一下子就想起陈一帆曾经在微信上转给他66.6，看来这一家子都对这个数字情有独钟。
　　此刻，石磊诚惶诚恐，根据昨天的经验，急忙把手藏到身后，语气十分果断地摇头说：“阿姨，我不能要。”
　　“就当是新年礼物了，阿姨买都买了，你不要，让我给谁去？来，看看喜不喜欢。”陈妈妈一边说一边打开盒子，“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选了个比较经典的款式，样子挺普通的。”
　　盒子一开，陈一帆马上凑过来看。那是一只样式十分老派的浪琴手表，白色的表盘上，十二个花体阿拉伯数字排成一圈，没有过多的装饰，简约大气，还挺符合石磊的个性。陈一帆把表拿出来细看，发现表盘不是普通的白底，上面有银色的麦粒状纹饰，看上去很有质感。翻过来，背面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复杂的齿轮构造。鳄鱼皮的表带彰显着这只手表不菲的价格。
　　陈一帆一打眼就知道，这只表看着普通，但是肯定比自己那只看上去酷炫的时尚手表要贵。
　　他猜得不错，他那只表八千多，石磊这只，可是过万了。讲到价格，其实说来话长。陈妈妈原本没想买这么贵，她在香港逛表行，想给儿子买块像样的表，又想到陈一帆现在跟石磊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就想顺便给石磊也带一块。考虑到他们还是学生，不适合佩戴太贵重的东西，所以陈妈妈原想买个三五千的就差不多了。可是她沿着柜台看下来，这个价位的手表总觉得款式不是特别喜欢（主要还是价位不喜欢），直到看到那款爱宝时运动系列，时尚又帅气，她一眼就相中了。给陈一帆这一款定下来，再给石磊选，就不能看差太多的了，否则岂不是明摆着厚此薄彼，偏心亲儿子吗？后来她看到那款浪琴，简约，低调，内敛，倒是很适合石磊那个老实孩子。就是价格，不大内敛，让陈妈妈犹豫了一下。她想起陈一帆几次提及想让石磊认她作干妈，干脆，拿这个作见面礼，收个干儿子得了。这么一想，陈妈妈一咬牙一跺脚，将一万多块的浪琴拿下。为了干儿子，拼了！
　　如果你的妈妈给你同学买的礼物比给你的还贵，你会生气吗？会怀疑自己不是亲儿子吗？
　　对陈一帆来说，他不但不生气，相反还很高兴。他没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但他真的很希望石磊也是他妈妈生的，哪怕是私生子呢都行。（陈爸：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
　　陈一帆压下心中的喜悦，摆弄着那只浪琴表，故意说：“我喜欢这个。”
　　“你倒识货。”陈妈妈瞟了他一眼，小声说，又哄他道：“你那个也不错，夜光防水的。”
　　陈一帆一脸黑线，怎么跟糊弄小孩儿似的？他干脆用小孩子一般任性的语气说：“我要跟他换。”
　　陈妈妈立刻否决：“不行啊，已经给了小磊了，就是人家的了，你跟我要也没用。”
　　陈一帆乐了：“妈你咋知道他叫石小磊？”
　　陈妈妈一楞：“难道大名叫石小磊？”
　　“哈哈，不是，是我给他起的大名。”
　　陈妈妈瞪了他一眼：“瞎给人起什么名啊。”
　　“是爱称。”陈一帆纠正，把两只表并排套在手掌上给石磊看，亲热地蹭着他的胳膊，“咱俩换，行不行？”
　　石磊这时候才有机会发言，语气十分认真地说：“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说完求助地看向陈一帆，那意思是，你帮我说说，替我推了吧？
　　他显然找错了求助对象，这会儿，陈一帆当然是跟妈妈一伙的。老妈送出这么硬核的礼物，送完还一脸慈爱地看着石磊，还改口叫他“小磊”，陈一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赶紧跟妈妈一搭一唱，演起戏来。
　　陈一帆正色道：“嗯，这个作为新年礼物的话，确实有点贵重了。不过，要是作为给干儿子的见面礼嘛，倒还合适，妈你觉得呢？”
　　陈妈妈就等他这句话呢，闻言立刻笑逐颜开：“哎呦，那敢情好啊，我当然愿意，就不知道小磊愿不愿意呀？”
　　“我……”
　　这可把石磊给难住了。要说单纯地认陈一帆的妈妈作干妈，他当然愿意。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如果答应了，不就等于要收人家的“见面礼”吗？这么贵重的礼物，绝对不行！
　　干妈想要，礼不能收，这可怎么办呢？
　　“快说愿意呀，以后咱俩就是亲兄弟了，你不想吗？快说啊！”陈一帆搂着石磊的肩膀连声催促。
　　“嗯，阿姨，我愿意……但是礼物我不能收！太贵重了，真的不行。”石磊没忘坚持原则，妄想将两者分开。
　　陈妈妈听到“愿意”二字，登时心花怒放：“愿意就好，愿意就好！”她坐到石磊身边，拉过他一只手，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徐徐说道：“好孩子，那咱们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还讲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你都是我儿子了，妈妈给儿子买东西，那不是天经地义吗？你别急，以后啊，有你孝顺我的时候呢，等你以后工作了，挣钱了，也给我买东西，孝敬我，好不好？”
　　她的话不知哪一句触动了石磊，他的眼圈瞬间红了。
　　陈一帆把表装回盒子里，递到石磊手上，轻声提醒：“还不谢谢干妈？”
　　“嗯……谢谢干妈。”石磊低着头，声音有点哽咽。
　　陈妈妈终于如愿以偿听到了这声“干妈”，心中大感快慰。她看着石磊深深低着头的样子，一时之间又是喜，又是悲。喜的是自己凭空多了个这么大的干儿子，悲则是因为想起陈一帆跟她讲过石磊的身世，据说他在家里叫后妈作阿姨，跟亲妈更是从未谋面，这样说来，那他岂不是从小到大都没叫过一声妈妈？
　　想到这里，陈妈妈心中顿时母爱爆棚，抚着石磊的胳膊柔声道：“好孩子，我觉着啊，这‘干妈’听着，还显得有那么点儿生疏呢？就冲你跟帆帆这么亲近，你可不该跟我生分不是？你要是不介意，就随着他，叫我一声妈妈，从今以后我就算有两个亲儿子，好不好？”
　　“……”石磊没说话，脑袋垂得更低，看不清表情。
　　“没事儿，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干妈就干妈吧……”
　　“妈妈……”石磊低着头喊了一声，声音明显在颤抖。
　　“哎！好孩子，妈妈的好孩子。”陈妈妈拍着石磊的胳膊，眼里泛出一丝水光。
　　陈一帆马上体贴地抽出纸巾递给妈妈，又往石磊手里塞了一张，凑近他的脸逗他：“这么激动啊？也对，以后你就是我弟了，小磊弟弟，以后有人欺负你，跟哥说啊，哥罩着你！”
　　“诶，这是怎么排的辈儿？”陈妈妈替石磊抗议，“明明你是弟弟嘛。”
　　“按先来后到，我们说好了的。”
　　“净胡闹，不许欺负你哥啊，要不妈妈可不答应。”
　　陈一帆戳了戳石磊肩膀：“这回你有撑腰的了。”
　　石磊突然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抬起头来说：“那个……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他的声音好像在压抑着什么，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站起身来就走。
　　“你回去干嘛啊？”陈一帆回头喊他。
　　“我……我有点事儿。”石磊在门口飞快地换了鞋，羽绒服都来不及穿，拿在手上就开门出去了。
　　房门轻轻关上，母子俩在屋里面面相觑。
　　“靠，钥匙都没拿，他回哪儿去啊。”陈一帆站起身，“我去看看。”
　　陈妈妈送他到门口，忧心忡忡道：“我看他情绪好像不太稳，你好好陪陪他。”
　　“嗯，知道了。”陈一帆答应着，出了门又突然把头探进来，冲着妈妈一挑大拇指：“妈，优秀！我总算知道我优秀的基因是打哪儿继承的了。”
　　“你少给我贫。”陈妈妈笑着拍他的手，“我可跟你说啊，不许取笑他，不许捉弄他，听到没有？委屈了我大儿子，我可饶不了你！”
　　“……”陈一帆眨眨眼睛，好几秒没说出话来，最后垮下俊脸道：“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引狼入室了呢？我这失宠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儿吧？”
　　“失不失宠的，看你以后表现。行了别废话快去吧！”
　　“嗯，妈我走了，手表我拿走了啊，谢谢妈，妈你太好了！”
　　“少拍马屁，快去快去！”
　　陈妈妈立在门口，看着陈一帆一阵风般不见了人影，心绪亦是久久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