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74、第七十四章 认干妈（2）

　　陈一帆快步跑下楼梯，出了大门一看，石磊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只看见一个黑色的小小的身影。陈一帆没急着追上去，而是缀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他觉得石磊可能需要一点时间独处，平复一下心情，否则的话，但凡能忍，他不会那样匆忙地告辞，以那样蹩脚的借口。
　　到了宿舍楼门口石磊才发现陈一帆跟在自己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开门进屋，石磊先开口道：“你回来干嘛，应该陪你妈妈说说话，那么久没见了。”
　　“可是我妈让我陪我哥啊，还说让我不准欺负、取笑她的宝贝大儿子呢。”
　　陈一帆一边说话一边脱外套，羽绒服随手往椅子上一扔，一回身，被石磊迎面张开双臂一把抱住。
　　陈一帆愣了。
　　这大概是石磊主动给他的第一个拥抱。太难得了，这个木头似的家伙，居然会主动抱人？
　　“你妈妈真好。”石磊下巴搁在陈一帆肩膀上，呢喃着开口。
　　“是咱妈。”陈一帆纠正道，然后感觉到石磊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陈一帆回抱住他，静默片刻，轻声说：“石头，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了。”
　　石磊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陈一帆抱得更紧了。
　　陈一帆觉得他可能又哭了，刚才在外面就擦了一路眼睛，看来今天他那双本来就不大的小眼睛非得肿封喉了不可。陈一帆安静地任他抱着，抬起手臂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没有人看到，他自己的眼里，也升起一团水雾。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直到石磊平复下来，松开陈一帆，这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陈一帆谨遵母上大人吩咐，难得没逗他，出去打了盆热水，回来投湿了毛巾递给他：“敷一下眼睛。”
　　石磊坐在床沿接过毛巾，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懂事儿。”
　　“嘿，这话说的，我哪天不懂事儿了……哎，不对，谁懂事儿了？你才懂事儿呢，哥这叫体贴，暖男懂不懂？一天老往沟里带我……”
　　陈一帆说着话在石磊身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两只小盒子，把石磊那只放在他旁边道：“走那么急，东西不要啦？”
　　他很怕石磊真说不要，赶紧又说：“你都答应收了啊，不能反悔。”
　　石磊为难地看了一眼床上精致的黑色小盒，好像那是个烫手山芋。他又把毛巾捂回眼睛上，闭着眼思考了一会儿，想出个办法：“那放在你这儿，你给我收着。”
　　陈一帆给气乐了：“我是你媳妇儿啊我给你收着！”
　　石磊也笑了，说：“你是我弟弟么。”
　　“你是我弟弟！”陈一帆撞了一下石磊的肩膀，“咱可说好了啊，以后在我妈面前，你就假装是哥哥吧，但是咱俩私下里，还是照旧，我是你哥，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告状啊，谁告状谁是小狗……”
　　陈一帆絮絮叨叨，一面说一面把自己那只表戴上，抬起手看了看，挺满意。他又把石磊那只拿出来，拉过石磊的手说：“你还没试呢，戴上试试。”说着就动作利落地摘下石磊腕上原来那只电子表。那只表也不知道他在哪个地摊买的，已经磨得看不出本色了。
　　石磊闭着眼睛任他鼓捣，陈一帆把表带绕在他手腕上试了一下，拿下来调整了长度，才又给他戴上，正正好好。
　　陈一帆拉着石磊的手左看右看，这只表就像长在他腕子上似的，颜色、大小、风格，跟他无一不搭，就好像戴了多少年，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真好。”陈一帆满意极了，在心里把妈妈的眼光狠狠赞美了一遍，又问石磊的意见：“石头，你喜欢吗？”
　　石磊掀开毛巾欣赏了一下，说实话，他也很喜欢。
　　“嗯。”他犹豫了一下，问陈一帆：“你知道这个要多少钱吗？”
　　“不知道。”陈一帆很干脆地说，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告诉石磊。其实，即便不知道，这种东西，上网一搜价格就出来了，但是他绝对不会提醒石磊的。
　　陈一帆心里窃笑，恋恋不舍地放下石磊的手：“挺合适的，戴着吧。”
　　“先留着吧，工作了以后再戴。”石磊拿下毛巾揩了一把脸。
　　“好嘛，一竿子给我支到四年后去了。”陈一帆霸道地下命令，“不行啊，现在就戴，我还要跟你换着戴呢。”
　　“太贵了，现在上学，不用戴这么好的，太浪费了。”
　　“哎呀，没你想得那么贵，浪费什么呀，东西买了就是用的，你给它束之高阁，那才是最大的浪费呢……”
　　陈一帆巧舌如簧，外加态度强硬地没收了石磊的电子表，软硬兼施，总算成功地让浪琴留在了石磊腕上。
　　晚上陈爸爸回来，四个人一起去外面吃饭，陈妈妈给石磊夹菜的时候，石磊腼腆地说：“谢谢妈。”
　　陈妈妈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用谢。”
　　陈爸爸惊奇地瞪圆了眼睛，用唇语悄悄对陈妈妈说：“真有你的。”
　　陈妈妈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陈爸爸也去给石磊夹菜，石磊诚惶诚恐：“我自己来吧，谢谢叔叔。”
　　“……不用谢。”
　　这会儿再听这声“叔叔”，陈爸爸就觉得差着那么点儿意思了。他想了一想，对陈妈妈道：“丽萍啊，既然小磊认了你作干妈，那我是不是应该自动升级为干爸了啊？”
　　“你怎么那么会想好事儿呢，还‘自动升级’？”陈妈妈不干了，义正辞严地维护自己对干儿子的独占权，“干儿子是我认的，就是我自己的，没你的份儿！想捡现成的，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没门儿！”
　　大家哈哈大笑。
　　陈家爸妈在北京住了五天，除去生意应酬、朋友聚会，剩下的时间就带着陈一帆和石磊出去玩，四个人一起逛了颐和园、奥林匹克公园，看了水立方、鸟巢、3D美术馆，每每出行，宛如一家四口。陈妈妈又说过年必须穿新衣服，雷厉风行地带着两个儿子去商场，从头到脚给他们换了新行头。
　　转眼，送走了爸妈，也快开学了。陈一帆拿出攒在抽屉里的钱数了数，2400块，他把钱装在一个信封里交给石磊，让他存进“大学启动基金”。结果石磊不但不肯接，还说：“我还想给你钱呢，又怕你不要。”说完还用挺委屈的小眼神看着陈一帆。
　　陈一帆不解：“你给我什么钱？”
　　“我在这边吃饭的饭钱，不都是你拿的么。”
　　“有时候是你付钱啊，扯平了。”
　　“那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都是划你的卡，以前周末我过来的时候也是……”
　　陈一帆把脸一沉：“你要不要跟我算这么清楚啊？说好的一家人呢？你再这样我告诉我妈了啊，让她说你！我跟你说，我妈的‘好意’我都给你挡下来了，我还没告诉你呢。她说了，干妈不能白当，要负担你的学费——你别急啊，我不是没同意嘛！我就知道你不能答应，我说你自己勤工俭学，挣学费没问题，实在不行的话再问她要。我想着咱们两个一起，肯定能行，尽量不用她的钱。你看，我啥都向着你替你想，结果你跟我这么清算？再说了，咱不早就说好了吗，咱俩打工的钱都存一起，算咱们共同的基金，以后我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我也可以用的。”
　　他长篇大套地说下来，石磊给堵得一句话说不出口，即使他知道陈一帆另有一张卡，爸妈把他的学费、生活费都打到上面，所以他就是那么说而已，他根本不会用这个所谓的“共同基金”。
　　石磊只能接过信封，在心里默默记上，他欠下陈一帆的又一笔账。
　　一笔又一笔，欠了多少，早就算不清了。
　　只好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还了，石磊心里幸福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