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35、第三十五章 打工记（2）

　　石磊进门的时候家里正在吃晚饭，餐桌上只有石有德两口子，石阳应该是吃完回屋了。
　　石有德一见他就开始数落：“你是玩儿疯了啊，这多少天都不着家！”
　　石磊站在桌边没说话，刘婉花快速扒完碗里的饭，起身收拾碗筷，好像很怕石磊坐下来吃，都不管石有德还没吃完了。
　　石有德看着自己面前仅剩的一盘菜，嘴里没好气地嘟囔：“吃顿饭都不安生。”他放下碗对石磊说：“行了，这回你就在家住吧，省得要找你都找不着，厂里那边儿我都没法儿给你安排。”
　　石磊说：“爸，你先别给我安排了，我找了个临时的工作，明天开始上班。”
　　石有德很意外：“啥工作？”
　　“在超市打工，做一个暑假。”
　　“你扯那个干啥，直接去我厂里上班不完了吗？”石有德脑子一转，很快反应过来，“不是，你还打算上大学是怎么的？”
　　石磊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地说：“要是能考上，我想去上。”
　　石有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呢？上回不是都说了吗，你那个成绩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八成是考不上，考上也是个破学校！我就实话跟你说吧，家里没那个闲钱供你念一个破大学！咱家只要出一个大学生，你爸我就知足了。阳阳学习比你好，肯定能考个好大学；你呢，打小你就不是读书学习的料，你就踏踏实实跟我进厂子，以后接我的班，铁饭碗，不挺好？”
　　石磊主意已定，任石有德说破天，他只岿然不动，等父亲说完，平静地开口道：“要是能考上，学费我自己想办法。”
　　石有德冷笑一声：“哦，你这是打工攒学费呢？行，两个月你能把学费挣出来，我算你能耐！我倒要看看你能上个什么大学！”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拧起眉毛道：“是不是跟你一起在外边儿住的那小子，他撺掇你考大学的？”
　　石磊低头沉默不语。石有德一看，这就是默认了。
　　“我就说嘛，要不你不能主意这么正，不能有这个非分之想！”他回忆了一下石磊第一次提到这个同学时说的话，“你说他是年级第一？那人家肯定得考名牌大学吧？那能跟你一样吗！你别以为他让你考大学就是为了你好，漂亮话谁都会说，你看看你毕业找不着工作的时候他还管不管你！现在不是好大学，出来工作也不好找，到时候还不是得你老子我管你！家里人还能害你？你信一个外人的！”
　　石有德说得唾沫星子乱飞，石磊只低头不语，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石有德重重地“嗐”了一声：“你个犟种！”起身进屋了。
　　刘婉花在厨房刷碗，石阳一直在自己屋里没露面，剩下石磊自己在客厅。他从高低柜里找出家里的相册，找了个布口袋装上，冲着石有德屋里说：“爸，我走了。”
　　没有回应，石磊静静地开门出去了。
　　门一关上，刘婉花立刻从厨房出来，进了卧室一边擦手一边说：“他这是打定主意要上大学了？”
　　石有德叹了口气：“他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了。他要能自己挣下学费，他就去上！我也不管他了。”
　　刘婉花说风凉话：“上呗，咱不拦着。”随即又怀疑道：“哎，你说他两个月真能挣那么多钱？”
　　“谁知道了，他自己说他有办法么。”石有德心里也没谱儿。
　　刘婉花眼睛转了转，说：“能不能是他那个同学给他出钱？”
　　“人家非亲非故的给他出什么钱。”石有德觉得这想法不靠谱。
　　“那可不好说。”刘婉花分析道，“你看他今天穿的没？全是新衣服！他哪来的钱？肯定是他那个同学给他买的。”
　　石有德皱眉不语，他粗枝大叶，倒没注意石磊的穿着。
　　“他穿的啥？”石阳好像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探头进来说。
　　“穿一身儿新衣服，挺带劲的，你说能不能是他同学给他买的？”
　　“肯定是，那小子一看就家里有钱。”陈一帆帮石磊搬家那天来过家里，石阳见过他，虽然穿的是校服，但是石阳眼多毒啊，一眼就看出他脚上的鞋是名牌，而且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高贵冷艳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你看看，阳阳会看。”刘婉花得到支持，底气更足了，“你说人家学习又好，家还有钱，怎么跟他玩儿到一块儿去了？”
　　石有德说：“那谁知道。”说完得到刘婉花一个“你知道啥”的白眼。
　　石阳说：“他给人当跟班呗。”学校里这种关系很常见嘛。
　　刘婉花赞同地点头，给了儿子一个“说得有道理，就是这么回事”的赞许眼神。
　　“上大学的事儿肯定就是他撺拢的。”刘婉花笃定地下了结论，“那石磊从小也没人跟他一块玩儿，这回可下有个人搭理他了，他就把人家说的话当圣旨了，比你这当爹的话都好使。”
　　这话明显是搓火了，石有德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看他要抖起来了，攀上高枝儿了，以后就离了咱们了。”刘婉花冷哼一声，“跟他那个妈一样，随根儿。”
　　石有德脸色变了变：“你能不能别搁那胡联系？”
　　石阳听到这个敏感话题，一吐舌头，溜了。
　　刘婉花关上门，总结道：“反正咱们说好了，他上大学可以，但不能动家里的钱。他是自己有本事挣钱，还是给人当狗腿子伸手要钱，那咱管不着。”
　　石有德虽然不喜欢石磊，可那到底是自己儿子，他觉得老婆的话很刺耳，没好气道：“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你还怪我了？你就挣那么点儿钱，我不算计着行吗？家里要有百万家产，我还用算计吗？现在是阳阳婚房首付都不够！”
　　“他才多大你就惦记上婚房了？”
　　“那还不快的？再有两年就考大学，大学毕业可不就买房结婚了么？姓石的，当初咱们结婚的时候可都说好了的，以后家产都是我儿子的，石磊成人就让他净身出户。你亲口说的，‘就给他一口饭吃’，这是你说的话吧？这么些年，饭我可一口没少他的，没冻着没饿着，我够意思了！不是我不讲道理，他要是你头一个老婆生的，那我啥话没有，家产有他一份儿，可他是个什么东西，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刘婉花越说越激动，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拿出来说，把石有德搞得头痛不已，两口子闹得很不愉快。不用说，这笔不愉快的帐最后都算在了石磊头上。
　　刘婉花狠狠一摔手巾：“这个丧门星，一回来就没好事儿！”
　　石有德重重吸了口烟：“没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