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34、第三十四章 打工记（1）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石磊对陈一帆说起了他准备打工的想法。
　　“你不说，我也在想这事儿呢。”陈一帆答道。
　　他一点都不意外，他在电脑的搜索记录里看见过“大学学费多少钱”“高中毕业打什么工”这类问题，他知道石磊很早就开始想这件事了。两个月后大学开学，可他的学费还没着落呢。几千块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这个担子压在他肩上，他哪能撒开了玩儿？可是他从来没跟自己提过，只一个人放在心里。陈一帆真想跟他说：放心，我的石头，你还有我呢！
　　在车上他没法说什么，只说：“回去咱们好好研究一下，看看找个什么活儿。”
　　两人倒了一次车，在学校附近下车。进了小区，经过信息公示栏，布告板上贴了不少招工小广告，有招保洁的，招打更的，还一个活儿是派发传单，日薪三十。石磊仔细看了，问陈一帆：“这个行不？”
　　陈一帆立刻反对：“不行，你想晒成黑炭啊？”他早就发现了，石磊的皮肤其实并不黑，初见的时候他那黝黑的肤色纯粹是一个夏天步行往返家和学校给晒的。在这边住之后，他的皮肤已经渐渐恢复了原本健康的小麦色。
　　石磊倒是不以为意，说：“晒黑点儿怕什么，又不是女孩儿。”
　　陈一帆说：“你想让我也晒那么黑啊？”
　　石磊大吃一惊：“你不用跟我一起！”陈一帆这种家境，还用打什么工啊。
　　陈一帆拽着他开步走：“回家再说。”
　　进了家门，石磊一边换鞋一边说：“真的，你不用跟我一起打工。”
　　陈一帆在沙发上坐定，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石磊过来挨着他坐下，他才说：“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勤工俭学吗？再说你以后天天出门打工，剩下我自己也没意思啊。”
　　石磊说：“你晚上看球，白天得睡觉。”
　　陈一帆一挑眉：“那你不陪我看了？”
　　“……”不打算看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打工也能看球，少看一场呗。”陈一帆撞了一下石磊肩膀，“怎么样，哥为了你牺牲一半世界杯，够意思吧？”
　　他本是一句玩笑话，说完却看见石磊脸上露出很内疚的表情，陈一帆连忙推了他一把：“你看看你，还认真了。我也不全是为你，打工也是一种历练，好多人上大学之前利用这两个月打工，当社会实践呢。不过具体做什么得再看看，我看那些小广告都不靠谱，下午咱俩出去逛逛，再找找。”
　　石磊看陈一帆心意已决，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只暗自琢磨着这样就不能找太累的活儿了，不能让陈一帆跟着他遭罪啊……
　　石磊怀着心事做了午饭，两人吃过饭，下午出门找活儿。
　　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出了小区走不远有个连锁超市，规模不小，落地窗上贴着招工启示，招聘理货员，薪资面议。陈一帆说：“进去看看。”
　　石磊觉得悬，人家这种都是招长期的，他们只能做两个月，人家能要吗？
　　两人进了超市，跟店员打听，找到了经理室。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看起来精明强干。陈一帆简要地跟她讲明，两人高中毕业，上大学之前打算勤工俭学，能做到八月底。经理见他相貌堂堂，讲话也条理分明，态度不卑不亢，心里就挺喜欢；又看看他身后的男孩，老实巴交，身板结实，一看就是干活的料。经理略一沉吟，说：“本来我们不想招短期工，人员流动大，麻烦。不过现在店里实在缺人，而且我看你俩也挺稳当，不是那毛毛愣愣的人。你们要想来呢，也行。正常的话，这个工作是一个月一千五，有三险。你们是临时的，也不一定能做到哪天，咱们就按一天五十，保险就没有了，你们看看愿意做不？”
　　陈一帆和石磊对视一眼。石磊是一百个愿意，这工作看起来挺轻松，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适合陈一帆。
　　陈一帆想得比他多。工作条件看起来还行，不过这是他们出门就碰到的第一个机会，要不要再走走看看呢？也许有工资更高的？他看石磊朝他微微点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就知道他心里愿意。陈一帆算了一下，一天五十，两个人，两个多月，够石磊的学费了。而且这里这么近，上下班简直太方便了。他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当即拍板：“行，我们做。”
　　经理看他这么痛快也挺高兴，说：“那就这么定了。早上七点半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中午休息一个小时，管一顿饭，工资是月底结。那你们明天就来上班？”
　　陈一帆点头：“行。”
　　“那明天早上你们早点儿过来，还到我这屋，领工作服，然后有人带你们先熟悉工作，就是你们部门的头儿，他现在没在，库房盘货去了。理货员这个工作，看着简单，其实这里边的事儿多着呢……”
　　经理又嘱咐了几句，两个人答应了，跟她告辞，经理突然又把他们叫住，问：“你俩有十八了吧？”
　　陈一帆说：“有，可以给您看身份证，不过今天没带过来。”
　　“明天带来我看一眼，别让人举报我们雇用童工啊，哈哈。”经理爽快地拍了拍石磊的肩膀，“小伙子不错，去吧。”
　　石磊走出门外还有点儿不敢相信，看着陈一帆说：“这就成了？”
　　“那可不。”陈一帆潇洒一笑，“你哥出马，一个顶俩。”
　　石磊也笑了，说：“那个经理人不错，我以为他们不能要临时工呢。”
　　陈一帆一撇嘴：“她不说了吗，现在缺人，咱俩过去肯定少不了被压榨呢。而且她给咱们的肯定是试用期的工资，正式的肯定不止一千五，但是咱们也等不到转正了啊。”
　　“这就不错了。”石磊很知足。
　　陈一帆逗他：“你是不看啥都不错，全世界都是好人？”
　　“呵呵。”石磊很憨厚地笑了。
　　准确地说，是我认识你之后，整个世界都美好了啊。
　　陈一帆也很高兴，这事儿办得太效率了，上午才说到打工，下午就找到工作了，他一挥手：“去菜市场，今天晚上改善生活！”
　　这天晚上他们做了大餐庆祝，饭后陈一帆抢着刷碗，石磊不让，他就说：“我已经跟我妈保证了，你不能让我言而无信。”
　　石磊拗不过他，看着他站在洗碗池前鼓捣，想了一想，说：“我得回家一趟，跟我爸说一声，他这几天要安排我进工厂呢。”
　　陈一帆一听赶紧说：“去吧去吧，可别给你安排了。”
　　石磊换了鞋，扛起自行车出门，陈一帆又叮嘱他：“早点儿回来啊，今天咱们早早的睡，晚上还能看场球。”
　　石磊在门口扛着车说：“你先睡吧。”
　　“我也不能吃完就睡啊，成猪了。”陈一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才六点多，还早呢，我等你，早去早回！”一扬手，啪嚓，打碎一个碗。
　　石磊怀着对他们为数不多的餐具的担忧出了门，一路骑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