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24、第二十四章 陈一帆的大学计划

　　时间进入三月，名义上的寒假结束了，学校正式开学，恐怖的高三下学期开始了。小黑板上的倒计时天数变成了两位数，上学时间也进行了调整，晚自习延长到十点，周六全天上课，每周只休周日下午半天。
　　随着第一轮复习结束，他们迎来了一模考试。紧张的两天考试过后，成绩出来，大家的分数跟摸底考试相比普遍有了进步，同学们也根据这次的成绩开始考虑要报什么学校了。
　　石磊的分数也有很大进步，起码上了二本分数线了。这当然跟陈一帆对他的单独辅导分不开。陈一帆照例是年级第一，并且甩第二名二十多分。他对自己的成绩没上心，反倒拿着石磊的成绩单琢磨起来。
　　陈一帆开始认真考虑过年的时候老爸的提议，渐渐形成了一个关于大学的计划。
　　不用说，在陈一帆的大学计划里，石磊必须拥有姓名。
　　陈一帆觉得他需要正式跟石磊谈一次了。
　　这天晚自习放学后，回到家，两人在沙发上坐定，陈一帆正式开启了这个话题。
　　“石头，你想考哪个学校？”陈一帆开门见山地问。
　　“我考不上。”石磊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有点漫不经心。
　　“谁说的？”陈一帆立刻反驳，“你的分数能上二本了，最不济，哪怕高考没发挥好，三本也肯定能上。”
　　石磊沉默了一会儿，说：“考上也不一定能念。”
　　“为什么？”
　　“我爸想让我去工厂上班。”
　　“考不上就去工厂？那要考上了呢？他还能不让你上大学？”
　　石磊平静地说：“他不会给我学费。”
　　“……”陈一帆无语了，“留着给你弟上大学？”
　　“嗯。”
　　“靠，你是不是亲生的。”
　　“……”
　　“那你就自己打工赚学费，勤工俭学，我跟你一起。”陈一帆把右手放到石磊膝盖上，传递他坚定的信心。
　　石磊陷入了沉默。他的生命里好像从来没有违抗过父亲，为自己强求过什么，他本能地说：“……不用，本来我也不是读书的料，不上也没什么。”
　　“不对，不是这么说。”陈一帆直视着石磊，侃侃而谈：“大学是一种经历，一种熏陶，一种氛围，能让你打开眼界，开阔视野。这是我爸说的，他说上大学主要不是学知识，而是让你感染那种氛围……呵呵，其实我有点儿怀疑他是自己学习不好才这么说的，我妈说他经常挂科。”他补充说：“他们是大学同学。”
　　石磊说：“真好。”
　　陈一帆说：“所以你也要上大学啊！”——上大学，然后也找个女同学谈恋爱，结婚成家么？这念头一闪而过，让陈一帆本能地不喜欢，但是在细想之前他已经继续说下去——“你要是实在考不上那没办法，考上了就没理由不去。”
　　石磊犹豫着说：“……再说吧。”
　　“别再说啊！石头，听着——”陈一帆认真地看着石磊的眼睛，“我要考北大，你也报北京的学校，二本、三本的学校多报几个，还有几个月，我帮你复习，你肯定能考上，到时候咱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石磊沉默着没说话，小眼睛眨了眨。
　　“好不好，嗯？”陈一帆凑近，一手扣住石磊后脖颈，额头亲密地跟他碰到一块，“你不乐意跟我一起啊？”
　　“乐意。”石磊秒答，这个问题无需思考。
　　陈一帆很满意，一对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就说定了。”
　　石磊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做出了这个改变他人生方向的决定。陈一帆说的那些关于大学的道理，他懵懵懂懂不是很明白，但他有一个念头很清晰——他不想跟陈一帆分开。如果陈一帆去北京上大学，而他进工厂，那他就要彻底跟陈一帆分道扬镳了——起码四年之内是这样。四年后呢？陈一帆可能留在北京，即使他毕业之后回来，跟自己也是两个世界的人了，那样的话，自己就要失去这个唯一的朋友了。这段友谊对石磊来说有多宝贵，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为了留住这份友谊，他愿意赴汤蹈火，更何况只是努力学习、争取考大学呢？
　　自此陈一帆加大了给石磊补习的力度。学校的复习基本进入题海战术阶段，用老师的话说，“做一题会一题，一题决定命运。”陈一帆发现石磊的基础其实……还真是挺差的。他是个急性子，有时候一道题讲了一遍石磊还不明白，他就急了，说石磊是“德国汽车”（德国奔驰Benz，谐音“笨死”）。他不明白石磊踢球的时候明明脑子挺好使，为什么做题就不灵了？石磊也不生气，只说是两回事，陈一帆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不同。
　　四月初，二模考试，石磊的成绩果然进步显著，超过去年的二本分数线40多分。班主任特意表扬了他们这个“互助小组”，同学们纷纷羡慕嫉妒恨——谁不想跟年级第一一组啊！
　　陈一帆也对石磊的进步很满意，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石磊考大学没问题。
　　就在陈一帆憧憬着跟石磊一起迈进大学校园的时候，他的十八岁生日到来了。
　　十八岁生日可跟一般的生日不同，代表着成人，陈妈妈非常重视，可是考虑到陈一帆还有不到两个月就高考了，不宜大操大办，便放弃了亲自回来给他过生日的想法，只打电话给阿姨，嘱咐她订生日蛋糕，再多做点好吃的。
　　于是某日，石磊明显感觉这天的一日三餐伙食特别丰盛。陈一帆口风紧得很，只字不提——他要在晚上给石磊一个惊喜。
　　晚自习放学，两人回到家，打开灯，客厅餐桌上的生日蛋糕赫然入目。
　　石磊楞了一秒，立刻转头看陈一帆：“今天是你生日？”
　　陈一帆但笑不语。
　　石磊也看着他笑。他嘴笨，连个生日快乐都不会说，只默默地把这个日子，四月十二号，记在心里。
　　两个人正参禅似的微笑对视，陈一帆手机响了。
　　“喂，妈妈。”陈一帆接起电话。
　　“帆帆，生日快乐！”陈妈妈欢快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
　　“谢谢妈妈。”
　　“蛋糕看到了吗？”
　　“看到了。”
　　陈一帆一边讲话一边走过去，拉开蛋糕盒子上的绸带，石磊帮着他把盒盖打开。那是个白色的圆形生日蛋糕，周围用各色奶油装饰着精致的雕花，非常漂亮，中间两行字：
　　帆帆18岁，
　　生日快乐！
　　中间的数字“18”写得尤其大，上面镶嵌着各种水果切块，色彩缤纷，落款还有一行小字：爱你的爸爸妈妈。
　　“蛋糕很漂亮。”陈一帆对着电话说。
　　“是吗，拍张照片发过来，妈妈要留作纪念。”
　　“好。”
　　“呵呵，我儿子十八岁了，成年了，妈妈真高兴。”陈妈妈动情地说，“帆帆，爸爸妈妈爱你。”
　　陈一帆也很感动：“我也爱你们。”
　　“好孩子，好好过生日吧，爸爸妈妈不能回去陪你了，这么重要的日子，真可惜。”
　　“没关系。”
　　“嗯，下个月妈妈就回去了，陪着你高考。”
　　“不用，不用特意回来。”陈一帆立刻说，他觉得按部就班地学习，然后考试就好了，用不着折腾妈妈。
　　“那可不行，高考可是人生头等大事，这事儿得听妈的。呵呵，妈妈不会影响你学习的，就给你做好后勤工作。”
　　陈一帆听妈妈的语气就知道劝也没用，只好妥协：“好吧。”
　　“那行，你们吃蛋糕，过生日吧，幸好还有石磊陪着你，今天好好放松放松吧！哦，别忘了先拍照片啊……”
　　石磊一直在旁边听着，听陈一帆和妈妈通话对他来说是一种享受。他没想到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有点吃惊，陈一帆的妈妈居然知道他？
　　陈一帆挂了电话，拿手机给蛋糕拍了张特写，又自拍了两张跟蛋糕的合影，都给妈妈发过去。他放下手机，看到石磊拿着盒子里的蜡烛和火柴在那摆弄，蜡烛是“1”和“8”两个蓝色的数字，石磊要插在蛋糕上，陈一帆说：“好幼稚啊，别弄了，直接吃吧。”
　　石磊说：“这个不是许愿的么？”对着蜡烛许愿，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陈一帆心里一动，他现在的确有一个迫切的愿望。
　　插上蜡烛，点燃，关了灯，陈一帆看着黑暗里的两点火光，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心愿。
　　“好了。”片刻后陈一帆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石磊开了灯，看陈一帆一脸严肃的样子，好奇道：“许了什么愿啊？”
　　“说了就不灵了。”陈一帆冲他眨眨眼，“等实现了再告诉你。”
　　陈一帆并不贪心，他在心里默默祷告：
　　让我和石磊一起去北京上大学吧，阿弥陀佛，上帝保佑！
　　也不知道这事儿到底归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