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20、第二十章 同居伊始

　　周日中午放学后，陈一帆和石磊先回了出租房，把冰箱里阿姨做的午饭用微波炉热了一下，匆匆吃过，就骑上自行车迫不及待地出发去了石磊家。
　　陈一帆激动不光是因为今天是去帮石磊搬家，还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去石磊家。他心里早就好奇，石磊的家是什么样的？他的家人是什么样的人？
　　整个过程却并没有什么可让人激动的，从进门到搬东西走人，不超过五分钟。在这五分钟里陈一帆见到了石磊的全部家人：父亲，继母，弟弟。石磊的父亲跟他有三分相像，都是重眉毛厚嘴唇，长相周正。弟弟则跟他完全不像，吊眼梢，眼睛细长，让他的脸看起来阴郁冷漠。继母一看就是典型的家庭妇女，跟她儿子都是从屋里出来，冷淡地打个招呼，然后就像旁观者一样看他们搬东西。
　　正如石磊所说，他住在客厅，角落里摆着一张单人铁床，连个帘子都没拉。床尾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都很破旧，显然是他学习的地方。
　　陈一帆觉得这哪像是家啊，确切地说，哪像石磊的家？石磊就好像是寄宿在这里的一个过客。搬东西的时候他继母甚至说了一句：“完事儿这床就撤了吧，省着搁这占地方。”好像恨不得借此机会把石磊彻底扫地出门似的。
　　总之，石磊的继母和弟弟，陈一帆都不喜欢，也许这里面也有先入为主的原因——他总觉得他们肯定从小没少虐待石磊。在他的想象中石磊大概跟白雪公主差不多，哦不，石磊的话，应该叫黑土王子比较贴切。他父亲还行，相比之下显得挺热情——其实石有德只是看到陈一帆是个跟石磊一样高大的小伙子，再次确认了石磊不会把这位同学的肚子搞大，非常满意，于是表现得热情了一些。
　　话说黑土王子辞别了兴高采烈的父亲、心肠恶毒的后母和面色阴沉的兄弟，跟陈一帆骑上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奔赴新家。
　　两人搬了两趟东西上楼，最后在石磊的坚持下，自行车也扛到了楼上——他说放在楼下会丢，锁了也不行。陈一帆拗不过他，随了他去。
　　石磊的东西不多，很快就安置好了。陈一帆拿出两只马克杯，那是他搬过来的时候从家带来的。两只杯子是情侣款，一只上面印着个穿蓝衬衫的小男孩，另一只是穿粉裙子的小女孩，两个卡通形象都很可爱。陈一帆把小女孩给了石磊，看着他笑。石磊也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不在意，接过来笑了一笑。
　　陈一帆又把钥匙给他，这回石磊却有点动容，捏着那枚小小的银白色金属，半天没说话。陈一帆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看了看表，说：“三点了，你累不累？咱们睡一会儿吧？”
　　两个人从中午折腾到现在都有点乏了，上床睡了一觉。睡醒之后陈一帆叫了外卖，点的是他认为最好吃的一家，他要把他觉得好吃的东西让石磊一一尝过。
　　这是他们正式“同居”的第一个晚上，陈一帆本想庆祝一下，但是又没想出什么特别的方式，最后只好按石磊说的，跟每天一样，正常学习到十点半。陈一帆满腔热情无处发泄，只好连做三张卷纸以示庆祝——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
　　星期一早上，陈一帆以一种新奇的方式开启了新的一周——他看到石磊在卫生间对着镜子刮胡子。
　　石磊用的是那种老式的刮胡刀片，下巴上的泡沫大概是用香皂弄上去的。陈一帆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印象里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爸爸这样刮胡子。在他看来刮胡子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标志，他自己就还没长胡子，这样一来好像显得他比石磊幼稚似的……真郁闷。
　　陈一帆倚着门框问：“石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刮胡子的？”
　　石磊想了一下，说：“高三吧。”
　　陈一帆发出少年的惆怅：“我什么时候才能长胡子啊。”
　　石磊笑了一笑，说：“快了。”
　　陈一帆觉得他这两个字的语气里包含了安慰，揶揄，敷衍，反正明显不是陈述事实，而且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叔叔在哄小朋友。陈一帆恨恨地咬牙，决定不告诉石磊他刮胡子的样子很帅很性感了。
　　三天之后就是元旦，学校难得大发慈悲，放假——是不可能的，只免去了当天的晚自习。即便这样，也已经够高三狗们感恩戴德欢呼雀跃了。
　　下午放学后，陈一帆也是兴致高昂，不光因为今天不用上晚自习，他还有另外一个小小的期盼。放学后他带着石磊去了那家配钥匙的小店。石磊不明所以，陈一帆也不告诉他，只说要给他个好东西。
　　到了地方，老板一见陈一帆就说：“就知道你今天来，等着你呢！”
　　陈一帆笑着说：“今天元旦，我还怕您不开门呢。”
　　老板说：“本来不想开，这不都答应你了么！来看看，昨天刚弄完，这一对儿可老毙了，刻完我自己都稀罕！”
　　他的话不知哪一句戳中了陈一帆的敏感点，让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他接过老板手上的一对小小的印章，拧开盖子细看，果然设计得很巧妙，石磊的那枚就像四颗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叠在一起，却又不过分艺术，还能分辨出“石磊”两个字来。他自己的那枚，“帆”字设计成一只帆船的样子，跟整个名字融为一体，也是浑然天成。
　　老板摇头晃脑地说：“怎么样？”又指着柜台说：“别光看，印一个试试。”
　　陈一帆在柜台上找印泥，老板说：“现在谁还用那个啊，红墨水装在里面，直接印就行，方便得很哩。”
　　他一边说一边在柜台上找纸，陈一帆等不及，拉过石磊，把两个章依次在他手背上印了一下。
　　“哎呀，你这个同学，怎么印人家手上了嘛！”老板拿着一摞白纸抬起头说。
　　“没事，他不介意。”陈一帆笑着抬头看石磊。
　　石磊憨厚地笑笑。
　　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感慨：“多好，小哥俩。”
　　两人一起低头看石磊手背，陈一帆问石磊：“喜欢吗？”
　　石磊点头：“嗯。”又拿过他手上的两个章细看。
　　陈一帆看得出来石磊是真心喜欢，于是他也更高兴了，谢过老板，两个人欢欢喜喜回到家，兴致勃勃地给所有课本都盖了章。
　　陈一帆无意间订做的这两件小东西，后来成为他们戴了一辈子的定情信物，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