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141、第一百四十一章 实习

　　大三的暑假，石磊提前开始了实习生活。
　　真正去上班他才知道，所谓实习就是打杂。他们这批总共招了十二个实习生，有个小头目带着，每天到施工现场报到，等着各种各样的活儿派给他们，或者说，哪里缺人他们就顶上，一天从早到晚不闲着。可以说，除了筛沙子搬水泥他们什么都干。大家私下抱怨说这哪是招实习生啊，分明是廉价农民工——试用期工资才2500，比农民工都便宜！
　　没到一个月，有俩人顶不住，撂挑子不干了。等到试用期结束，剩下九个人，签了实习期合同，工资涨到4000，工作内容依然是每天泡在工地客串各个工种，等到开学的时候石磊已经晒成一块黑炭了。
　　大四上学期有两门课，开学后石磊跟导员打了招呼，有一门实践理论课不用签到，自学即可，保留期末考试资格；另外一门专业课不允许缺课，他就一周请两次假回来上课，公司那边也同意了，不过要按请假时间扣工资。好在这时候加班也有钱拿，石磊每个月拿到手的其实不止4000。
　　搬到大兴以后，学校离公司和工地都远，石磊每天早出晚归挤地铁，可以说是披星戴月，着实苦了一段日子。后来陈一帆看不下去了，他记得魏申翔是住单位宿舍的，跟他一打听，宿舍一个月房租90，水电费自付，外地员工都可以申请。其实这些石磊都知道，他是不想多花那份钱。学校宿舍的钱都交了，而且现在的高档四人间住宿费还涨了，他觉得不住就亏了。陈一帆骂他小农思想，省这几个小钱每天把自己折腾得累死累活。在陈一帆勒令之下，石磊申请了单位宿舍，批下来以后陈一帆帮他搬了过去，事无巨细置办各种东西，不必细说。
　　对了，忘记交待一句，此时的陈一帆已经闲下来了，最后两门课考完，成绩出来，他的名字位列保研名单。陈一帆把这个消息告诉石磊，又告诉他保研是免学费的，石磊高兴得连说“太好了！”两人商定周末下馆子庆祝。后来石磊把这个喜讯告诉了魏申翔，后者强烈要求携女友作陪，于是双人聚餐变成了四人饭局。
　　实习生活就这样在忙碌和充实中度过，时间好像比在学校过得更快。转眼到了年末，项目的前期建设基本完成，下一步就是安装管线，各种设备进场。石磊他们的工作也终于告别了农民工阶段，渐渐向他们的本职工作——电气工程师——靠拢。
　　这个项目，他们公司跟甲方签的是全包合同，电气设备的采购由他们外包。招标消息一放出去，他们立刻成了一块香饽饽，全国各地的标书纷至沓来。经过底层筛选和领导层开会讨论，最后锁定的合作方是个沈阳的设备公司，双方就以价格为核心的一系列问题展开拉锯，通过网络和电话谈了一个阶段，最后对方决定派代表来北京谈判，谈妥就签合同。
　　石磊他们最近白天黑夜加班就忙这事儿，周六石磊过生日都没能跟陈一帆一起吃蛋糕。自从他们认识以来过生日吃蛋糕已经成为一项传统，去年陈一帆在美国就没能延续这个传统，今年又泡汤了。陈一帆看石磊那么忙，也不忍心跟他抱怨，只说一定要补回来。石磊一口答应，隔着电话他都能想象陈一帆在那头肯定嘴噘得老高。
　　周日，沈阳那边的代表到了北京，谢哥亲自带着手下小金（就是负责带实习生的那个小头目，叫金俊驰），还有石磊和另一个叫孙海波的实习生一起去火车站迎接。下午的欢迎宴早就定好了，作陪的除上述四人外还有师朗，就是面试石磊的那个年轻人，也是这个项目的二把手（其实他就是面相年轻，实际上已经三十大几了，一直没结婚），此外还有个女孩（因为考虑到对方代表团中有一位女士）。石磊和孙海波被选中是因为他俩都是东北籍，比较容易跟对方拉近关系，另外也因为大家普遍存在“东北人能喝”的认识，所以他俩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帮领导挡酒。
　　这顿饭从下午三点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沈阳代表团的两男一女用自身实力证实了全国人民对东北人酒量的认识，以及他们谈合作的一贯路数——那就是饭桌上只管胡吃海塞吹牛皮，一句正事不谈。在他们看来，吃饭的目的就是为了培养合作伙伴之间的感情。感情怎么培养？一句话，全在酒里了。用他们的话说：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感情铁喝出血。
　　这顿饭下来虽然没人喝出血，但是石磊和孙海波都被灌趴了。白的啤的混着喝，他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酒量本来就不行，更没有这种经验，全都酩酊大醉。石磊酒品很好，喝醉以后趴在桌上就是睡。孙海波跟他相反，变成了话痨，嘚嘚嘚说个没完，此外还有一样全天下酒鬼的通病——拒不承认自己醉了。
　　“我没醉，嗝……我还能，还能整两瓶。”当金俊驰问他们能不能自己打车回去的时候，孙海波打着酒嗝说。（石磊趴桌上睡得正香，压根儿没听见。）
　　“得，你不说后面那句我差点儿信了。”金俊驰说。
　　现在的安排是这样：谢云杰和师朗陪着对方续摊，会所洗澡按摩走起；那位女士也有点不胜酒力，表示不耽误他们乐呵，要先回宾馆休息，金俊驰负责送她；他们这边作陪的女孩也喝得脸蛋红扑扑的，坐着还能维持端庄，站起来就得扶墙，她微笑着说：“不用管我，我男朋友一会儿来接我。”
　　金俊驰看着剩下的不能自理的俩人犯愁：“那这俩怎么办呢？这俩也没有男朋友来接啊。”
　　两位喝得五迷三道的沈阳代表嘻嘻哈哈笑起来，说让他们女朋友来接。还是师朗酒量好，保持了三分清醒，说：“给他们宿舍人打电话。”
　　金俊驰摸出手机，连打几个都不通，一边打一边跟大家解释：“今天不平安夜嘛，都在外头浪呢，街上闹哄哄的听不见电话响。”
　　“妈的平时都装苦逼单身狗，关键时刻人手一个妹子。”师朗恨恨地说，“听见了他们也不接，都憋着一会儿爽歪歪呢，能让你提搂回来吗，他妈的一个个都精着呢！”
　　“哈哈，理解，理解！小兄弟也需要抚慰嘛。”沈阳代表一语双关，开起了黄腔。
　　最后还是谢云杰说：“我叫小魏来，他跟石磊关系铁。”
　　此时的魏申翔正跟女友坐在一家小资情调的咖啡厅里，刚刚完成点单。俩人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有位置，正准备好好吃个宵夜，魏申翔接完电话脸就垮了下来。他是真心不想去。多么浪漫的平安夜约会，让他半途把女朋友一个人扔下，这算什么事儿啊。翁欣欣倒是没说什么，问明白了之后还说要跟他一起去。魏申翔心里感叹这准媳妇也太善解人意了，眼睛一转，忽然福至心灵：“对了，找陈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