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142、第一百四十二章 醉酒（1）

　　话说魏申翔关键时刻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大救星。他马上拨通了陈一帆的手机，开口就说：“你男人在外边儿醉得不省人事了你管不管？”
　　“你男人。”陈一帆说，重音在第一个字上。
　　“是石头。”魏申翔说，“他今天不是陪客户喝酒嘛，喝大了，回不去了，你能不能过去接他一趟，给他送宿舍去？”
　　“在哪儿？”问这话的时候陈一帆已经在穿外套了。
　　“渔阳饭店，东直门那家，520包厢。”
　　“……真是陪客户吗。”包厢号够浪漫的。
　　“哈哈，是陪客户，我们还一哥们儿也光荣倒下了，麻烦你一并给捎回去，拜托拜托了啊。”
　　“哦——”陈一帆明白过来了，“这是你的活儿吧？”
　　“嘿嘿，我这不正跟外边儿约会呢嘛，屁股还没坐热就接着领导电话，我一看正好是你家那口子，这不就给你打电话了嘛。”
　　“重色轻友的家伙。”
　　“不是……喂？喂喂？……”
　　陈一帆掐掉电话出了门，一边走一边搜酒店地址，按照提示的路线坐上地铁，夹在一众小情侣中一路几乎挤破脑袋，终于在二十分钟后抵达饭店。推开包厢门，他一眼就看见伏在桌上的石磊，靠墙的沙发上还躺着一位，俩人都在呼呼大睡。
　　“石头，石头……”陈一帆先上去叫石磊，叫了两声没反应，石磊睡得很沉。陈一帆没办法又去叫沙发上那人：“嘿，醒醒……”
　　孙海波没睡死，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问：“你谁啊？……哦，来接俺俩的吧？等你半天了都……”
　　陈一帆也不多解释，只问他：“你还能走路吗？”
　　“我没问题！”孙海波忽地站起来，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倒，嘴里含混地说：“我没啥事儿，主要是他……”他指着石磊，“他太沉了我弄不动他，要不我自己早回去了，嗝……来，咱俩架着他……”
　　陈一帆心想你自己能走就不错，松开他胳膊说：“你帮忙扶一下，我背他。”
　　“背他？”孙海波上下打量陈一帆，“嗯，你这个头儿差不多，但是你块儿不行。”他捏了捏陈一帆的手臂，“你块儿不如他结实……”
　　陈一帆没法跟自来熟的醉鬼计较，不去理会，回身给石磊穿上羽绒服，摸摸他手，又摸摸脸。包厢里温度很高，石磊睡得身上热烘烘的，陈一帆摘下脖子上的围巾给他戴上。
　　这个举动有点超出朋友的范畴了，好在孙海波喝得迷迷瞪瞪，也没多想，只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脖子，然后就帮着陈一帆把石磊扶起来，让他趴在对方背上。穿戴整齐的石磊毛重差不多有170斤，差点儿没把陈一帆压趴，好在他最近有跑步锻炼，勉强还背得动。
　　陈一帆弓着身子背着石磊坐电梯下楼，到一楼大堂把人放在沙发上，孙海波留下看着，他出去打车。平安夜的晚上，出租车极难打，陈一帆等了几分钟，一看不行，用滴滴叫了一辆。平时三五分钟就到，今天等了快半小时，司机一见他就说：“堵得走不动道啊。”陈一帆表示理解，让他等一会儿，自己进去接人。等他把石磊背出来的时候，那司机不干了：“醉鬼啊？不行不行，别再吐我车里。”
　　“不能，师傅您放心吧他从来不吐。”
　　陈一帆说这话心里也没底，石磊从没这么醉过，谁知道他会不会吐？陈一帆暗暗后悔刚才没在酒店前台要两个塑料袋。
　　陈一帆把石磊放到后排，自己坐他旁边，孙海波坐前排副驾驶。出来之后让冷风一吹，再这么一顿折腾，石磊有点醒了。他睁开眼，一扭头看见陈一帆坐在他旁边。石磊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个傻笑，凑上来就要亲，被陈一帆眼疾手快一巴掌呼在脸上给挡开了。
　　孙海波好巧不巧的偏在这工夫回头，刚好看见这一幕。他拍着大腿笑得打跌，直嚷嚷石磊这是酒后暴露本性了，醉得连公母都分不清了还见着长得俊的就扑，可见好色乃男人本性云云。司机师傅也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塞车的半个多小时里俩人兴致勃勃讨论了一路。
　　出租车好不容易蠕动到宿舍楼下，陈一帆把石磊背上楼，孙海波帮忙从石磊口袋里掏出钥匙把门打开，然后就晃晃悠悠回自己屋了。
　　陈一帆把石磊放到一张下铺（石磊的床是上铺），给他脱了鞋，脱掉外衣外裤，又投了热毛巾给他擦脸擦手。石磊折腾得好像难受了，刚才在车上没吐就是万幸（也幸亏堵车严重，车子开得像蜗牛爬），这会儿，他眉头紧皱，嗓子里发出哼哼声。陈一帆问他想不想吐，还是想喝水？他都不说话。陈一帆怕他这样明天一早起来头疼，他记得蜂蜜水好像能解酒，在屋里看了一圈，没找着蜂蜜，转身下楼找了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回来用暖瓶里的热水冲了一杯，叫石磊起来喝。他一开始想把石磊架起来坐着，可是稍微一动石磊就露出难受的表情。他又四处找吸管想让石磊躺着喝，也没找着。最后陈一帆没办法，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弯下腰嘴对嘴哺给石磊。石磊可能是真渴了，很配合地咕咚咕咚往下咽，喝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去够陈一帆的嘴，看那意思好像是想亲嘴。陈一帆又气又笑，心说你这会儿知道我是谁吗你就亲？他也不能跟个醉鬼理论，就这么把一杯蜂蜜水给石磊喂了下去。喂到最后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诶我去，注意影响啊！”
　　陈一帆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魏申翔捂着眼睛站在门口，他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魏申翔把接人的活儿转包给陈一帆之后，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儿重色轻友的嫌疑，为了跟女朋友约会就放着醉酒的朋友不管，实在说不过去。于是他速战速决结束了宵夜，也没再逛街，开车把翁欣欣送回学校，自己就马不停蹄赶回来，没回自己屋，直接奔石磊寝室，没想到在门口看到少儿不宜的一幕。
　　“回来挺早啊。”陈一帆松了口气，把杯子放在桌上，扯了张纸巾给石磊擦嘴。
　　“不是我说，你也小心着点儿啊，门都没锁就上演限制级，幸亏回来的是我。”魏申翔关上门说。
　　“这算什么限制级。”陈一帆嘴硬，其实他现在想起来也后怕。如果刚才回来的是石磊的同屋，给宣扬出去，那石磊在这里就没法待了，他实习期那些辛苦努力全白费了。
　　“我去，这还不限制级，你还想来一发是怎么的？”魏申翔瞪眼。
　　“我给他喂水呢。”陈一帆低头小声解释，“这不是忘了么。”
　　“光顾着伺候他了是吧？”魏申翔抱臂挑眉，一脸促狭，“这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看不出来你还挺贤惠呢。”
　　“贤惠个六，你看他喝成什么样了，坐都坐不起来。”陈一帆在床边坐下，气哼哼地说。
　　“唉，搞工程的就这样，各种苦逼。”魏申翔也拉了把椅子坐下，“陪酒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没陪/睡就不错了。”
　　“你也陪过酒？”
　　“怎么没有，我刚来那会儿也没少让人灌桌子底下去，现在调到这个部门才幸免于难，就是有活儿的时候忙得累成狗。”
　　“他以后能去什么部门？”
　　“不好说。”魏申翔摇头，又揶揄道：“你就那么肯定他能留下？”
　　“这种卖命干活儿的都不要，除非你们单位傻。”
　　“哈哈，也是，我看他也没问题。你别看他现在这么累，其实这样一个项目从头跟到尾对他有好处，各个环节的事儿他都能接触到，能学到不少东西，以后无论到哪个部门都不打怵。”
　　“敢情你不心疼。”陈一帆嘴快，想都没想就蹦出这句，说完就后悔了。
　　果然魏申翔马上哈哈大笑：“心疼你老公啦？”
　　“我心疼我媳妇儿。”陈一帆下巴一扬，“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一点儿毛病没有。”魏申翔忍着笑，琢磨了一会儿，一脸好奇道：“哎，你俩到底是怎么好上的啊？怎么会……嗯，往那个方向发展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陈一帆白了他一眼。
　　“就不由自主的呗？也是，人家不是说，爱情的发生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嘛。”魏申翔很文艺地拽了一句，下一秒就下道了：“那你俩做没做过？”
　　“……做什么。”陈一帆不料他突然开车，只好假装听不懂。
　　“你说做什么，做/爱做的事儿呗。”
　　“做你个头。”陈一帆没好气地说。
　　“别不好意思啊。”魏申翔一副特别感兴趣的样子，锲而不舍地问：“肯定做过是不是？那是你搞他，还是他搞你啊？”
　　他觉得陈一帆那么骄傲的人，肯定不会让石磊压，那么就是他压石磊？他脑补了一下石磊被陈一帆压在身下的画面，觉得自己有点被雷到。真是的，做哥们儿不好吗？一人搂个妹子，又不耽误做兄弟，多好啊，真不理解你们这些搞基的人！
　　“你那么好奇，自己怎么不去搞。”陈一帆说。
　　“不不不，我不行。”魏申翔急忙摆手，“我觉得我压根儿就没有那根弦儿，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太能理解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大家做兄弟就好了嘛，就拿石头来说，他人很好，我也很喜欢他——你别急啊，肯定不是那种喜欢，我就是不明白你们怎么会变成那种喜欢的，还是说你原本就喜欢男的？”
　　“我不喜欢男的。”陈一帆斩钉截铁地说，“我就喜欢他。”
　　“呵呵，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呗？话有点儿糙，就那么个意思，别介意哈。”
　　“嗯，差不多吧。”
　　“你怎么会相中他呢？”
　　“不告诉你。”
　　“告诉了怕我也相中啊？哈哈。”
　　“不怕，他相不中你。”
　　“为嘛？”
　　“你没有盛世美颜啊。”
　　“呕！”
　　……
　　寂静的宿舍里，伴随着石磊规律的呼噜声，两个人不着边际地闲聊着。可惜石磊此刻睡死过去，没有看到他的爱人和他的朋友守在他旁边的样子，那何尝不是一幅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画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