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暂分鸳鸯两下里（2）

　　魏申翔没问石磊意见，直接把车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外，显然他不是第一次来。两人走进饭店，选了一张空桌坐了，服务员送上菜单，魏申翔让石磊点，石磊说不会点，让他点。魏申翔没再客气，一口气点了五六个菜，石磊连忙拦他：“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我饿了你甭管。”魏申翔放下菜单，又对服务员说：“再来四碗米饭，今天开车了，就不喝酒了，就这些吧。”
　　“先生您稍等。”小姑娘微笑着点了个头，拿起菜单转身离去。
　　石磊看着魏申翔笑，魏申翔说：“笑嘛？”
　　“感觉你工作以后好像不一样了，有点儿……嗯，成熟了。”石磊斟酌着用词。
　　“什么叫‘有点儿’成熟啊？哥哥是相当成熟好吗？”魏申翔食中二指敲着桌面，一副领导安排工作的样子。可惜他的天津口音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品演员，石磊仿佛又看见当初那个嬉皮笑脸的诙谐网友了。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石磊忍着笑说。
　　魏申翔也憋不住笑了，在椅子上调整了个随意的坐姿，说：“我是学会跟外边儿装成熟了，职场嘛，就是这样，老得装孙子，还是跟你们在一起舒服，一身轻松。”
　　“职场不好吗？尔虞我诈？”
　　“那倒也不至于，反正就是大家都想少干活儿多拿钱呗，最好还一点儿责任别担。”魏申翔摆摆手，“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现在到底怎么样？”
　　“没怎么样啊。”石磊垂下眼睛，不欲多说。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魏申翔瞪他，“我就问你，你这样，陈一帆知不知道？”
　　“我什么样啊。”石磊笑，反问他。
　　“白天晚上打工，不好好吃饭——别不承认，你看看你那一脸营养不良的样儿，跟打非洲过来似的，你现在一百几？有一百三没？”
　　“有吧，不知道，没上秤。”石磊含混地说。
　　“你少跟我打哈哈。”魏申翔翘起二郎腿，“不用问我也知道，陈一帆肯定是蒙在鼓里呢，要不他还不得心疼死！我不跟你开玩笑哈，你再这样下去，我给你告诉陈一帆你信不信？我让他治你。”
　　“你告诉他有什么用。”石磊笑，“他远在美国呢，他也管不了我。”
　　“嘿，你现在能耐的，他都管不了你了？你甭糊弄我，虽然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管你，但是他肯定是有法儿治你，我早看出来了，你就怕他，哎，你要是孙猴子，他就是紧箍咒。”
　　这比喻把石磊逗笑了，问：“那你是啥？”
　　“我啊，我是如来佛祖呗，你翻不出我的五指山，紧箍咒那也是我监制的……”
　　饭菜陆续上来，两个人提筷子开始吃饭，边吃边聊。
　　魏申翔说：“石头，过年你哪天回家，买票了吗？”
　　石磊说：“我不回家。”
　　“啊？你过年不回家啊？”魏申翔惊讶地抬起头，“为什么？”
　　“我从来北京以后，过年就没回过家。”
　　“哦……”魏申翔咬着筷子想了想，“那陈一帆呢？”
　　“他也不回。”
　　“嘿，你俩有意思哈，怎么的，你们东北过年不兴回家啊？”
　　“他是为了陪我。”石磊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福微笑。
　　魏申翔看他只解释了陈一帆不回家的原因，却不提自己，就知道他是不想说，心中暗想也许事关什么豪门秘辛？他不便细问，只说：“那他可真够意思。”
　　“嗯。”
　　“哎，石头，那你跟我回家得了。”魏申翔停下筷子说，“过两天我们放假我就回天津了，我打算开车回去，正好我这新车跑跑高速，你跟我一起呗？路上你还能替我开会儿，过完年咱俩一起回来，怎么样？”
　　石磊笑着摇头：“你爸妈盼着你给他们带儿媳妇回去吧？你把我带回去算怎么回事儿啊。”
　　“这不是准儿媳没在，只能拿你凑合了么。”魏申翔咕哝，又豪气地一拍桌子，“带哥们儿回去怎么了，充分证明我不是重色轻友的人！”
　　石磊还是摇头：“不了，别让叔叔阿姨失望了。”
　　“不会，我爸妈肯定喜欢你。”魏申翔很笃定地说，“去吧去吧，我带你玩几天，放松放松，上回说去你就没去成。”
　　“不了，我还得打工呢。”石磊说出了真实原因。
　　“你看你……”
　　“我知道，”石磊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抢先说，“肯定悠着来。我心里有数，没事儿。”
　　魏申翔叹气，知道他的犟劲儿上来，劝也没用，只好威胁他说：“等我年后回来，你要是还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儿，我肯定告诉陈一帆，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啊，我说到做到。”
　　“行。”石磊一口答应。
　　吃完饭魏申翔让石磊当了回司机，过了一把摸方向盘的瘾，这还是石磊第一次开驾校以外的车。回到建大，分别之前，魏申翔拿出钱包，把里面的几张红票子全抽出来递给石磊。
　　“过年吃点儿好的，别委屈自己。”
　　“你这干什么。”石磊把钱推回去，“真不至于。”
　　“至于不至于你都拿着。算我借你的还不行吗！”
　　“翔子，我心领了，我真不能要。”石磊按着他的手说，“这样，真到吃不上饭的时候我肯定跟你开口，行不行？第一个找你，我保证。”
　　“唉。”魏申翔叹了口气，“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
　　石磊死活不收，魏申翔只好把钱收回去。这几百块钱石磊虽然没要，但他心里记了魏申翔的好。这是在他最难的时候对他伸出援手的朋友，他暗下决心，以后对方有什么事，他也必要做到两肋插刀。
　　石磊答应魏申翔减少打工，答应的时候他确实是那么打算的，他也知道不能竭泽而渔把身体搞垮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是他食言了。他没能禁得住金钱的诱惑——春节期间打工的酬劳几乎是平时的两倍，他接下了最苦最累、报酬也最高的一个活儿——快递。
　　石磊在一家快递公司做了两个星期的临时工，倒班，白班派件，夜班装卸（像扫描、分拣这种轻松的活儿是轮不到他们临时工的）。派件的时候他骑公司的电动车，在京城的冰天雪地里转一天，收工的时候手脚都冻木了。他没有人家专业派件员的那种防寒护具，同事劝他买一副，他想自己也做不了多长时间，没舍得买，就那么凑合，几天下来手脚都生了冻疮。
　　如果说白班的关键字是冷，那么夜班就是另一个字——累。第一次上夜班的经历石磊终生难忘：他们十几个装卸工由领班带进更衣室，要求手机和烟上交，自己衣服脱掉，每人发一套工作服。那衣服又脏又旧不说，还是单衣，他们换上之后冻得瑟瑟发抖，领班跟他们说一会儿就热了，然后把他们带到货柜里去装车。货柜里很闷，活动起来果然一会儿就不冷了。凌晨之前的几个小时，货来得急，而且很多大件，起码50斤起，几件扛下来人就汗如雨下。石磊跟所有人一样，顾不得身上的衣服脏，不停用袖子、前襟擦脸上的汗，感觉人严重脱水。十二点去吃饭的时候几个人不约而同先跑到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买水，别人喝可乐喝奶茶，石磊买一块钱的矿泉水，一口气全喝光，然后跟大家一起在附近的大排档吃碗六块钱的炒粉，最后进去之前他又买了瓶水揣进去，他怕自己虚脱。就这样夜班12个小时干下来，早上下班的时候整个人累得有种想死的感觉。
　　春节假期那几天，夜班工资350还有10块钱宵夜补贴，就为这，石磊咬牙坚持着。那是真苦真累，可是他浑身充满干劲儿，因为他有盼头，他盼着他挣来的钱换成美金，让陈一帆在美国能稍微轻松一点，过得好一点。虽然陈一帆早就跟他说自己在美国打工可以糊口让他不要再汇钱，但石磊还是执着地坚持汇款，从未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