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暂分鸳鸯两下里（1）

　　手术一周后，陈爸爸顺利出院。邀请付主任的答谢宴最终没摆成。陈妈妈可不是吃亏的主儿，韩雨彤不请自来的当天晚上，她就致电付主任，热烈感谢了对方一番，“顺便”把奇葩外甥女下午到访的事用开玩笑的语气提了几句。付主任连声道歉，说那孩子胡闹惯了，自己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希望他们夫妇不要介意。后来韩雨彤跑来游说姨妈，央告她跟帅大叔吃饭一定要带上自己，自然是撞到枪口上，讨了一顿好骂。陈氏夫妇正式邀请的时候，付主任自感脸上无光，以工作繁忙为由推脱了。
　　送走了陈家爸妈，石磊开始了繁忙的学习和打工生涯。他跟陈一帆每天保持微信联系，每个月按时往美国汇钱。两个月后陈一帆告诉他自己已经适应了那边的生活，全英文授课也能跟上了，现在在一家Shake Shack打工，按小时计费，挣的钱足够吃饭，让他不要再汇钱，也不要再那么拼命。石磊嘴上答应，实际上该汇钱汇钱，该拼命拼命。他问陈一帆在汉堡店都做什么，陈一帆说就站在柜台后面帮人点单，一点都不累。石磊这才放心，他可不想陈一帆那双漂亮的手去给美国人刷盘子。
　　石磊坚持汇钱，不是不相信陈一帆能养活自己，他是希望能让陈一帆手头再宽裕点。他自己可以一分钱掰两半花，但绝对不想陈一帆要买什么东西的时候还得为钱纠结。在他心里，陈一帆就应该想买什么买什么，价钱看都不看一眼，那才是他心目中那个不属于凡尘俗世的贵公子陈一帆。为了维持这个挥金如土一掷千金的公子哥儿形象，他愿意为之拼命。
　　陈一帆到美国一个月后，头发已经长到让他无法忍受。在打听了当地理发店的价位后，他果断登录亚马逊网购了一支hair clipper，拿到之后就给自己推了个寸头。石磊知道后让陈一帆拍张照片发过来，陈一帆没发照片，他找了个周末，直接跟石磊视频连线了。
　　当时是美国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多，石磊这边则是阳光明媚的上午。石磊在寝室开了笔记本，当他在电脑屏幕上第一眼看到陈一帆的新造型，感觉就一个字——帅！俗话说得好，寸头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事实证明陈一帆是响当当一枚经得起检验的帅哥。视频的一个多小时里，两人又是激动，又是克制。激动就不用说了，一个多月没见，自从两人认识以来还从没分开过这么久；克制是因为双方身边都有人，石磊寝室有好几个同学在，陈一帆那边也有个美国室友。不过陈一帆倒不怎么担心，因为他全程说中文，他很确定那金发碧眼的洋鬼子一句听不懂。但是没想到，视频通话一结束，对方上来一个单词就给他震懵了。
　　“Boyfriend”
　　“Uh...”
　　陈一帆一瞬间怀疑这个单词是不是还有另外一种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a boy who is your friend。他知道不太可能，可是他刚才也没跟石磊说什么特别的，或者有什么亲昵的举动啊，这家伙是怎么看出来的？
　　“Hey, come on!”美国小伙热情地说，“Nothing serious! It's not a big deal. I have some gay friends and I like them. They're really nice guys.”
　　他轻松的语气和阳光的笑容一瞬间感染了陈一帆，他忽然就不想再假装了，他们本来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不是吗？
　　陈一帆坦然地说：“I love him, but I'm not gay.”
　　“Oh, interesting... though I don't quite understand. You Chinese always make things complicated.”美国同学挠着头皮说。
　　陈一帆解释：“I just like this boy.”
　　美国人正色说：“I'd like to call him a man.”
　　陈一帆笑，点点头说：“Yes, a man.”
　　“What's his name？”
　　陈一帆想了想：“...Stone.”
　　美国人挑眉：“Wow, a tough man.”
　　陈一帆请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美国同学表示完全理解并将终生为他保守秘密。
　　转天陈一帆告诉石磊他跟室友出柜了，石磊问啥意思，陈一帆说就是告诉对方他俩的关系了。石磊大吃一惊，第一个想到的是会不会影响陈一帆的学业？陈一帆让他放心，说这边的人对待这种事观念很开放，他在微信上对石磊发表了如下感慨：
　　【石头，你不知道说出来之后有多轻松，等以后咱们一起来美国，在这里公开地结婚，告诉所有人，好不好？】
　　石磊回了一个字：
　　【好】
　　陈一帆马上回：
　　【你答应嫁给我啦？】
　　石磊不介意他的遣词，难得浪漫的回了他一句英文：
　　【I do.】
　　接受了陈一帆求婚的石磊更加拼命挣钱了。他利用一切时间做家教，不论距离多远，天气多坏，他是有活儿必接，风雨不误。陈一帆料得一点儿不错，他一走，石磊就开始在饭食上苛待自己，恨不得只吃馒头米饭就着免费汤。他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不是没干过这事儿，如果跟同学一起吃就打一个最便宜的菜。有时候赶不上食堂开饭他就在外面吃，买超市里那种打折的快过期的面包。就这样，石磊把自己吃得渐渐面如土色，体重日渐下降，不过身高倒好像又拔高了一点，变成个瘦高个儿的体形了。
　　寝室里的哥们儿眼见石磊越来越忙，身体日渐消瘦，纷纷猜测原因，最后大家一致得出结论——病根儿多半在陈一帆身上。他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陈一帆突然一走，石磊肯定是朝思暮想魂牵梦萦无心茶饭，于是用拼命打工转移自己注意力，渐渐就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了。善良的同学们每每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把自己盘子里的好菜分石磊一些，稍微帮他改善伙食。
　　关心石磊身体的除了他的室友们之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魏申翔。
　　魏申翔现在可谓职场情场双丰收，他在实习单位转正后渐渐安顿下来，工作步入正轨，跟翁欣欣的恋爱关系也正式确立，爱情甜蜜。
　　魏申翔觉得陈一帆石磊算是促成他这段感情的贵人，他饮水不忘挖井人，几次邀请石磊出来一起玩。可是石磊每次都拒绝，不是要做家教就是要写作业。魏申翔只当他不想做电灯泡所以找借口不肯出来。有一次他跟翁欣欣约会的地点离建大不远，两人直接杀到学校找石磊。石磊请他们在食堂吃了顿饭。魏申翔发现他面有菜色，人也瘦了不少，还开玩笑说一直以为是他照顾陈一帆大少爷，这怎么陈一帆走了他反倒不会照顾自己了，敢情他才是石大少爷？
　　转眼放了寒假，翁欣欣回了老家，魏申翔闲着无聊，周末又约石磊，结果石磊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奔向打工的路上。魏申翔纳闷儿他怎么比国家主席还日理万机，而且在他印象里石磊是富家子弟啊，难道人设有误？
　　此时的石磊，除了做家教之外还承接一切打工业务：商场促销，贴小招贴，发传单，送快递，五花八门的活儿他都干，恨不得一秒钟都不闲着。
　　临近春节，魏申翔总算在石磊密不透风的行程里抓了个空当，约到他一次。这天中午，他驱车来到石磊学校，车子开到宿舍楼下，石磊已经在那等他了。
　　“你买车了？”石磊新奇地打量着眼前崭新的银灰色商务车，问魏申翔。
　　魏申翔摇下车窗，帅气地一招手：“上车。”
　　“去哪啊？咱们先去食堂吃饭吧。”石磊抬手看表，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哥请你出去吃。”魏申翔很有派地说，恨不得手指上夹一根雪茄冒充大佬。
　　“不用了，咱就在食堂吧。”
　　“天天吃食堂你还没吃腻啊？今天出去吃，庆祝我买车，快点儿。”
　　他这么说石磊不好拒绝了，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什么时候买的车啊？你这才工作半年吧，就能买车了？”石磊四下打量着问。
　　“上礼拜刚买的，我老爸赞助了，嘿嘿，要不就我那点儿工资哪够啊。”魏申翔说着话启动了车子，单手握着方向盘，看上去很老练。
　　“不错啊。”石磊说。
　　“谢您夸奖。”魏申翔扭过脸说，“昨天提的车，你是坐我车的第一个人，我女朋友都没坐过，你就荣幸去吧！”
　　石磊没说话，默默系上了安全带。
　　“哈哈！嘛意思啊？咱技术没问题！本儿早下来了，就是缺乏实践而已。哎对了，你也有本儿吧？回来让你开。”
　　“行啊。”石磊一听也有点跃跃欲试。
　　魏申翔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好像又瘦了？”
　　“还行吧。”
　　“行什么行，你都脱了相了。”
　　“呵呵，不至于。”
　　“石头，咱是不是好哥们儿？”魏申翔突然正色说。
　　“当然是了……你看着路。”石磊指着前方。
　　“是好哥们儿，你就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碰上什么难事儿了？”
　　“……没有。”
　　“那你这么连轴转？跟个陀螺似的，你打了多少份工？白天晚上约你都约不上，今天我要不掐着饭点儿来还见不着你呢。”
　　“嗯……我这不是勤工俭学么。”这个词儿石磊还是从陈一帆那学来的。
　　“没你这么个勤工俭学法儿，你再这么下去你身体都吃不消了！石头，我没拿自己当外人啊，我私下里问你，说错了你也别往心里去，你们家是不是……破产了啊？”魏申翔小心翼翼地说。
　　石磊一楞，随即想起魏申翔好像一直把他家误会成豪门来着……他想了想，说：“差不多吧。”确切地说是我老婆家破产了。
　　“哦——”魏申翔露出了然的神情，“石头，有困难跟哥哥说啊，哥哥虽然不是百万富翁，可是我起码工作了，挣钱了，工资虽然不高吧，但是别的不敢说，管你饭没问题。”
　　这番话朴实无华，但句句透着真心实意，石磊听了很受感动，但还是坚定地说：“还不至于吃不上饭。”
　　“你呀……”魏申翔摇着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