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暂分鸳鸯两下里（3）

　　春节过后，中小学生渐渐恢复了家教补课，石磊也不在快递公司做了。他发现来钱最快最轻松的活儿还是家教。这半个月下来他身体确实有点吃不消。让他欣慰的是，除去给陈一帆的汇款，他手上攒下的钱已经够交大四的学费了，下学期他只要继续做几份家教就能保证他的饭钱和陈一帆的生活费。石磊终于松了一口气。
　　节后魏申翔回京，第一时间来看石磊，石磊的状态让他当即掏出手机就要给陈一帆发微信，被石磊拦了下来，好声好气地求他手下留情，郑重保证自己今后一定注意。魏申翔放下手机说：“行，那你跟我出去吃饭。”石磊无奈只得同意。
　　此后魏申翔就隔三差五请石磊吃饭。他知道给钱石磊也不会要，还不如帮他改善伙食来得实在。即使开学后翁欣欣回来了，魏申翔仍然保持着一周至少一次约石磊出来，有时候是他们俩，有时候三个人一起。只是石磊不愿意做电灯泡，后来就越来越少赴约了。他也看出来魏申翔就是虚张声势吓唬他，不会真的跟陈一帆说什么。
　　陈一帆出国不久就跟他的美国室友出了柜，而石磊则是在那之后又过了半年，半遮半掩地跟魏申翔透了底。
　　事情就发生在一次两个人单独的饭局上。那天魏申翔找石磊吃饭，石磊想自从陈一帆走后自己吃了人家起码有十几顿饭，如今手里有些钱了，应该请人家一次，要不实在过意不去。就这样，吃饭中途石磊借口上卫生间，偷偷去前台把账结了。
　　那家饭店不大，前台离他们那桌不远，魏申翔回头就发现了，揪着石磊好一通批评，说他拿自己当外人。石磊说我拿你当外人就不会吃你的饭了。后来魏申翔让服务员又上了几瓶啤酒，非要跟石磊好好聊聊。酒酣耳热之际，石磊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是陈一帆发过来的语音。石磊第一反应就是计算时差——这会儿美国那边是凌晨，陈一帆早该睡了，怎么会这个时间发信息？难道出了什么事？
　　他一着急就放松了警惕，忽视了魏申翔的存在（可能也跟他喝了酒有关系），他直接点开了那条语音，陈一帆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
　　“石头我想你了——”
　　石磊没开外放，但是当时魏申翔坐得极近，离他的手机不超过半米，完全能听见。魏申翔酒量比石磊好，并没喝到神志不清，当时就讶异地看了石磊一眼。石磊心里咯噔一下，但是他急于回复陈一帆，也顾不上了，赶紧打字问他怎么了。陈一帆一条条语音接连发过来，他说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很黑，周围大雾弥漫，他什么都看不清，他迷路了，找不到家了，也找不到石磊，就这样生生把自己给急醒了，最后陈一帆带着哭腔说：
　　“石头你跟我说话，我要听你说话。”
　　石磊马上用语音回复，也不管魏申翔在旁边了，谁爱在谁在吧，他的宝贝疙瘩都哭了！反正魏申翔已经察觉，也不用避着他了，越避反倒越显得心虚。
　　石磊按住手机说：
　　“帆，我在这儿呢。”
　　“你做噩梦了，没事儿，那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还带着一丝磁性。魏申翔惊讶地看着他，半张着嘴，手上还拿着筷子。
　　陈一帆马上回复，语速很快：
　　“我知道不是真的，我就是突然特别想你。”
　　“石头，我想你想得不行了。”
　　“我恨不得现在就回去。”
　　石磊说：
　　“快了，再有一个学期，就几个月，你就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就能在一起了。”
　　“你现在听话，好好睡觉，你在哪儿呢，在卧室吗？”
　　陈一帆吸着鼻子说：
　　“我在客厅。”
　　石磊说：
　　“客厅太冷了，听话，快回去睡，明天白天咱们再说。”
　　陈一帆说：
　　“嗯，我这就回去，石头你干嘛呢。”
　　石磊的声音已经让他不知不觉平静下来。
　　石磊说：
　　“我吃饭呢。”
　　陈一帆说：
　　“那你多吃点，我不和你说了。”
　　石磊又拿着手机摁了半天，估计是和躺在被窝里的陈一帆打字呢。他们聊了什么魏申翔就不得而知了，虽然他恨不得伸长脖子去窥屏。刚才他听到的对话里虽然并没有出现任何有关情爱的字眼，但是每一句话都包含着呼之欲出的爱意，这再看不出来就是二傻子了。
　　石磊放下手机，抬头就见魏申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石磊脸上有点讪讪的，提起筷子干咳一声：“咳嗯，吃饭吧。”这时候他才后悔自己刚才一时大意，后来又破罐子破摔，太冒失了，怪不得人家都说喝酒误事呢。
　　“不着急。”魏申翔把石磊手里的筷子拿下来，搁在碗上，看看周围没人，这才低声说：“石头，你们俩是……那种关系啊？”
　　石磊犹豫着该怎么回答——公开承认吧，心里没底；不承认，那也太假了，况且他现在真拿魏申翔当朋友，不想欺骗对方。
　　他的沉默在魏申翔眼里代表了默认。魏申翔努力消化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还真是啊？我以前还跟你俩开玩笑呢，说你们是不是一对儿，靠，敢情是真的啊……其实我跟你说，我不是没怀疑过，但是就那么一瞬间，我当时那么说真是开玩笑的。”
　　石磊尴尬地笑笑，眼睛始终盯着面前的碗，魏申翔赶紧拍着他肩膀表态：“真的也没啥，这都什么年代了，是吧？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有什么偏见，我就是挺意外的，靠！你不早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啊。”
　　石磊心里松了口气，抬头看着魏申翔说：“谢谢。”
　　这就算正式承认了。
　　“谢啥，难道我看起来像老古板吗？”魏申翔说，“其实这事儿想想也挺合理的哈——我的意思是，怪不得你俩那么好呢，搞得我现在，你说意外吧，确实挺意外，但是又觉得，好像还挺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呢？哈哈，但是有一点——瞒我这么长时间，你不够哥们儿啊，必须罚酒三杯！”
　　石磊二话不说，很痛快地连干三杯。
　　“好！”魏申翔一拍桌子，“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自此石磊算是对魏申翔出柜了。魏申翔呢，正如他自己所说，并未因此对石磊有什么看法，相处仍是照旧。只是他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保密工作者——有一次浓情蜜意之时他没忍住，跟女友透露了实情。
　　当时魏申翔神秘兮兮地对翁欣欣说：“你知道吗，其实石磊和陈一帆是一对儿。”说完得意地看着翁欣欣，等待对方脸上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翁欣欣的反应是淡定地“哦”了一声。
　　“你不惊讶啊？”惊讶的反倒是魏申翔。
　　“我早看出来了。”翁欣欣嗔怪地看了一眼大惊小怪的男友。
　　“咦？怎么看出来的？你才见过他们几回啊。”魏申翔摸着脑袋，想不明白。
　　“很多地方都能看出来啊，他俩那么亲密，明摆着嘛。”
　　“我咋没看出来？他俩确实亲密，但是我觉得就是关系好的哥们儿而已啊。”
　　翁欣欣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直男大概都缺根弦儿吧。”
　　“……”被鄙视的直男无语了，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拍脑袋说：“对了，我还见过他俩睡一起呢！就是咱们旅游那次，我不是换房间给你，我去跟他俩挤吗？靠，其实我是自己睡一张单人床，他俩挤一张床，搂得那个紧哪……”魏申翔看见翁欣欣脸一红，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一声继续说：“但是事后他俩特别坦然啊，一点儿也没不自在，所以我当时就开了两句玩笑，也没多想。”
　　翁欣欣用一种“少年你可以放弃治疗了”的表情看着他。
　　“那你看出来了怎么不告诉我？”魏申翔马上倒打一耙地指控。
　　“我以为你知道呢，你不是跟他俩挺熟么。”翁欣欣看魏申翔的眼神里包含着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没想到你迟钝成这样。
　　“呃，是认识有几年了……”魏申翔惭愧地摸摸鼻子，心想要说心思细腻敏感还得女孩子，别看这小女子平时不言不语，其实悄默声地把什么都看了个通透。网上说女人看男人就像看未进化完全的大猩猩，自己这种在猩猩里都算迟钝那伙的，以后还是别在她跟前藏什么心眼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