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原六中》濯盼翠

10、第十章 友谊赛

　　周六下午的校队训练，石磊因为胳膊受伤没参加集体的战术配合练习，他一个人在场边练习颠球、带球。陈一帆的目光总控制不住扫向场边那个孤单落寞的身影，以及他一板一眼认真练习的样子……
　　一周后，他们迎来了这学期跟外校的首场友谊赛，全队上下倍感兴奋，尤其高一菜鸟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对手是宁江附中，据说对方的教练是张鸣的大学学弟。附中的操场条件比他们好，于是他们集体移师附中，准备客场作战。
　　张鸣拉着队伍赶到的时候，主场球队已经在操场上严阵以待，队员们穿着队服在热身，场边摆了一遛长凳，算是替补席，还预备了几箱矿泉水，附中还有另外一个体育老师也在，准备充当裁判。总之，一切看上去都挺像那么回事的。
　　附中的教练，也就是张鸣的学弟，叫于浪，比张鸣小两届，看上去就是个阳光大男孩，个子很高，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个运动健将，性格很豪爽。
　　张鸣一见他就亲热地打招呼：“哎呦，小于，场面搞挺大啊，精神面貌很不错嘛！”说着指挥自己的学生也去热身。
　　于浪笑道：“啥意思，师哥，埋汰我啊？咱何止精神面貌不错，咱踢的更不错！”他回过身，用一种鼓动性的语调问他的队员们：“是不是啊？”
　　一帮大男生斗志昂扬地吼：“是！”
　　于浪得意地看着张鸣说：“这气势，怎么样？”
　　张鸣说：“别光看气势啊，场上还得看技术。”
　　于浪说：“师哥你一直就是技术流。”
　　张鸣说：“你一直就是野兽派！”看来两人大学时代就都是足球爱好者，对彼此的球风很是了解。
　　于浪哈哈大笑，说：“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野兽派的厉害！”
　　“别吹的太早了，要不打赌？”张鸣不甘示弱地说。
　　于浪说：“赌就赌，输的请吃饭。”
　　张鸣说：“没问题！”
　　于浪说：“不是请我一个人，是请我们全队。”
　　张鸣说：“谁请谁还不一定呢！”
　　两边的学生都听着呢，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双方都恨不得立刻上场，马上进球，给自家教练争气长脸。其实张鸣他们那么说也是有意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这样比赛才激烈、过瘾，而不是不温不火地踢温吞球。
　　一开场，六中就感受到了对方所谓的野兽派球风。这帮小子拼抢非常激烈，抢到球就打快攻，配合熟练，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开场不到十分钟就被灌进一球。
　　此后他们就一直被压着打，以防守为主，虽然张鸣在场边一直喊话让他们进攻，但是队员们一看对方凶狠地上来逼抢，先就乱了阵脚，往往仓皇出脚，自己的配合打不出来，反而总被对方打快攻，只好转回来防守，就这样狼狈应战，中场结束前又丢一球。
　　中场哨响，大家下来休息，两队的精神面貌大相径庭。附中的队员们有说有笑，再看六中，一个个垂头丧气，霜打的茄子一样。这样下去还谈什么赢球，不要输太惨就好！
　　张鸣审时度势，当即决定下半场调整战术并且大规模换人。他们这种业余比赛，换人名额没那么严格，基本都会多换几个上去，主要是把体能消耗太大，跑不动了的换下来。
　　张鸣把石磊叫了过来，问：“你胳膊怎么样了？”
　　石磊说：“没事了。”
　　“比赛没问题？”
　　“没问题。”
　　旁边有队员质疑道：“教练，他能行吗？实战训练他都没参加。”
　　张鸣说：“下半场改打433，多点进攻。石磊，这个战术的配合训练你参加过。”
　　石磊点头。
　　张鸣又说：“你就按咱们训练时候的战术来，别的什么都不要管，不要管比分，不要着急，停好了球，看好了再传。”又嘱咐几个后卫：“你们几个，也不能太技术流了，不能让对方打得太舒服了，下半场再积极点儿，你就是明知道抢不下来，也要上去干扰他，给他捣捣乱！”
　　几个队员点头记下。
　　张鸣又对全体队员道：“都打起精神来！这才半场，我怎么就感觉到一种放弃人生的节奏呢？不就0比2吗，下半场有的是机会，别着急！心里着急，战术上不能急，知不知道？”
　　张鸣还要说什么，于浪过来了，笑呵呵地说：“怎么样，师哥，研究出对策没？”
　　张鸣说：“你小子别得意，还有下半场呢。”
　　于浪很嘚瑟地说：“可我怎么听说，六中有个绰号叫‘下半场弱鸡’，上回你们跟谁踢来着，二中吧？哎呦，下半场那个惨哪。”
　　张鸣气得翻白眼，笑骂：“你那嘴咋那么损呢！就是你给起的外号吧？你少埋汰人，下半场，场上见！”
　　“下半场你们还跑得动吗？”于浪说，“准备换几个啊？”
　　“六个。”
　　“嚯，大换血啊！”
　　“你换几个？”张鸣问。
　　于浪嘿嘿一笑，说：“也差不多。人数呢，咱们不限制，有人你尽管往上换，咱就看比分，怎么样？”
　　“没错。”
　　于浪又说：“对了，我们队员可说了，比完赛想撸串喝啤酒，让我问问，张老师钱带够了没呀？”
　　张鸣一梗脖子：“谁掏钱还不一定呢！”
　　裁判老师示意时间差不多了，两边队员回到场上。果然对方也换了五六个人，但是阵型没变，看来是想延续上半场的打法。
　　石磊按照张鸣交代的，按战术训练时候的方法踢，不管比分，不管对方的逼抢，被抢断就积极回抢，护住球就按战术传地面球，绝不开大脚。在坚定贯彻既定战术的基础上，他也有自己的思考。
　　上半场石磊在场下观察，发现对方的防守比较弱，不是盯人防守。如果硬要说盯人的话，他们盯的主要是顶在最前面的那个前锋，也就是陈一帆，所以陈一帆上半场一拿球就被围堵，有效射门都没几脚。其他人他们就盯的不紧，更多的时候是跟着球跑。下半场六中改了阵型，变成三前锋，果然，对方明显盯不过来了。
　　下半场，石磊在中场拿球后，他都是先观察，然后根据场上的格局，判断进攻的最佳路线，出脚后积极跑动，为执行他判断的那个路线准备下一次的倒脚。他俨然成了在中场组织进攻的人。当然，这大大增加了他的跑动距离。这时候，他体能上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也许是改阵型起了作用，也许是石磊的沉稳踢法改变了他们的心浮气躁，下半场，六中那种破罐子破摔的急躁不见了，表现越来越稳健，场上形势渐渐扭转。这样踢了十五分钟后，他们终于迎来首粒进球，高二的一个前锋头球破门，比分变成了2比1。这下，六中的斗志回来了，大家卯足了劲儿想追平比分。一番猛攻之下，下半场快到四十分钟，陈一帆在门前抓住机会起脚一记劲射，球进了！
　　六中队员都跟打了鸡血一样，跑过来围在一起短暂地庆祝了一番，马上又投入比赛。虽然踢到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累得不行，尤其踢满全场的几个人，但是没有人把剩下的几分钟当作垃圾时间，因为，他们看到了赢的希望！还有什么比逆转比分更让人兴奋的吗？
　　他们的拼搏得到了回报。最后的伤停补时两分钟，对方组织进攻过于心急，传球失误被他们的中后卫断下，传给了石磊。石磊在中前场拿球，他冷静地停好球，抬头看场上，发现陈一帆旁边没人盯防，位置也不越位。石磊果断起脚，直接找陈一帆。这记妙传，让张鸣在场边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好！”
　　石磊平时兢兢业业的脚法练习终于帮了他一次，这关键的一脚没掉链子，皮球跟长了眼睛似的落到陈一帆脚下。陈一帆带球奔袭，单刀插上，不负众望地完成了一次干脆利落的射门。皮球旋转着带着一股劲风大力轰入球门。对方守门员回头望去，脸上露出失望至极，回天无力的表情。
　　比分反超！
　　陈一帆连进两球，梅开二度，而且最后这个单刀不仅漂亮，基本上就是绝杀，对方已经没有时间追回比分。陈一帆兴奋得大吼一声，朝着石磊狂奔而去。只见他纵身一跳，一下子蹿到石磊身上，双臂抱着他的脑袋，两腿盘在他腰上，兴奋得整个人都在颤栗。
　　石磊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呆愣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来没有任何人，跟他进行过如此大面积的身体接触——打架除外。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个拥抱——如果这算是一个拥抱的话。
　　第一个就如此热情，这谁受得住啊？
　　石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两只手垂着，不知道该往哪放。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怔愣，大家都高兴疯了，迅速围拢上来庆祝，把他们俩围在中间，抱成一团。庄国栋的大手在石磊头上大力地胡噜着：“好样的石磊！”
　　场边，张鸣得意洋洋对于浪道：“这配合，怎么样？”
　　于浪点头道：“助攻这脚不错，经典！”
　　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这回，换成附中的人蔫头耷脑了，一个个脸上是恨恨的、不甘的表情。六中则是意气风发谈笑风生，完全不见疲态，胜利将他们的疲惫一扫而光。
　　张鸣嘚瑟地对于浪说：“怎么着，撸串，走起？”现在他的脸上，就是把于浪之前的表情给复制粘贴，不，是剪切过来了。
　　于浪虽然得意不起来了，但也毫不含糊，豪气干云地说：“今天这场踢得痛快！请就请，孩儿们，走着！”
　　两方队员，一行三十几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他们找了个路边烧烤摊，把店里店外几乎坐满，热热闹闹吃了顿烤串。考虑到大部分学生未满十八岁，啤酒就省了，也避免了于老师的荷包过于大出血。
　　陈一帆觉得自己很久没这么痛快了，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第二天是周日，中午放学，大家照例更换座位。陈一帆把东西向右移，回身看到石磊的一摞书本放到了他桌上，最上面的本子上，姓名一栏工工整整地写着：石磊。字算不上漂亮，但也不难看。
　　陈一帆指着那个本子对石磊说：“哎，你这名字，全是石头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石磊搭话，或者说，友善地搭话。
　　“嗯。”石磊有点不自在地朝他笑了一下，笑容轻浅地从他脸上掠过，一纵即逝。可是凭借陈一帆现在对他的了解，他知道，这在石磊，已经可以算是最大程度的示好了。
　　于是陈一帆帅气地把书包甩上肩膀，脸上挂着阳光般耀眼的微笑，愉快地说：“周一见，石头。”
　　“……周一见。”石磊腼腆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