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光明鲜奶油

5、云华（五）

　　华云醒来的时候，屋外的声音零零碎碎地透过木门渗进来，华云隐隐约约感受到大堂的喧闹。

　　她慢吞吞地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开始简单的洗漱，换上了地下街市买的暗蓝色内衬和褐色袄裙，裙上的丝线针脚细密精致，绣着祥云的图样。

　　华云一觉睡得舒爽，一扫睡前的阴霾，于是模仿着昨天看到街上女子们的样子，为自己梳了一个西夷的编发。

　　虽然是一张东方脸，却也有了点西夷女孩的俏皮味道。

　　大堂里原先坐着的两人已经不在，华云自己叫了小二，叫了半份烤羊腿肉就吃的十分痛快。

　　“姑娘是姓华吧，”店小二揣着手问华云，说罢又抽出手指了指楼上华云的那间房，“住第二间的。”

　　华云点点头，“怎么？”

　　店小二于是掏出一块莹莹的辉琳牌子，果不其然还是鸟的形状，“是安爷和白爷来过了，说让您睡醒了吃好了到南大街第四座宅子去，这里的账也都付过了，白爷还嘱咐您出了门朝南走，从黑色铁门那儿就能上南大街。”

　　华云又点点头，店小二正要转身走又被她伸手拦，“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开店之前吧，两个多时辰之前。”

　　华云吃完羊腿肉，又上楼拿自己的行李，一路沿着地下城市的街道向南走，果然找到一扇黑色铁门。

　　铁门前站着两个黑衣的守门吏，戴着黑色的半脸面具，看到华云的腰间挂着绿色的辉琳牌，于是自然地旋开了门关上的机关钮。

　　门后也是一个类似大型机铦的装置，站在铁箱子里之后站在外面的人按下另一个机关，就能缓缓上升。

　　华云时隔很久见到了地面上的太阳，虽然已经是将近夜晚的夕阳，但正好能让华云的眼睛适应光线。她深吸一口地面上的空气。

　　南大街的第四座宅子，华云本来还很担心自己人生地不熟，找不到这座宅，却不想她很容易地就看到了。

　　金丝楠木的门匾赫然用金粉刻着“周府”二字。

　　这竟然是周峪的宅邸么，华云默了，有钱就能不当人，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用金写字…

　　门外没有人把守，大约也没有人敢擅自闯入这座大宅，推开门就看见门关放着俗气的迎客松盆景，华云又继续往里走，闻到一阵浓郁的腊梅香气。

　　她看着园子里的腊梅林，因为西夷的气候已经早早地开花了，园子太大，令人有些迷失方向。

　　“你终于来了，安契等你多时了。”

　　周峪出现在了园子的入口，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只不过头上已经换成了一对步摇，步摇上镶金边的红宝石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哎呀，”周峪见华云的目光正附在自己的首饰上，于是夸张地扶了扶自己头上的步摇，又摸了摸耳下的同款耳坠，“这批红宝石打出来都偏小，一眼都看不出在哪。”

　　华云又默，不，她没瞎。

　　在周峪的带领下走了几步，园子里渐渐出现了石板路，园子的正中是真正的居室厅堂，又似是别有洞天。

　　脱了鞋换木屐在木板路上走，只见其中的小桥流水都搭的很有意境。

　　“这本是安契的宅子，”周峪见华云好奇于是就解释道，“只不过安契是皇室子弟，不能如此打眼地在城里铺张，就还是写了我的名字，纳入了我的资产。”

　　正在华云大悟，果然还没有这么有钱的时候，周峪顿了顿又道，“我原是瞧不上这儿的，内宅和园子的建设都太过粗糙了，真是见笑。”

　　“……确实。”

　　想着皇宫也是配不上您。

　　内宅也分很多房间，周峪显然很熟悉，熟门熟路地来到一间房门外，门前跪坐的侍女便微鞠着行礼，然后拉开了那扇木框纸门。

　　华云大约也算见识了一些风浪，西夷处处都与东安相差甚远，当然，当她想起她在东安跟着人们“西夷落后弱小”的传言想象西夷是个原始部族，也不禁对自己往日的愚蠢失笑。

　　西夷是个很发达的国，金属的冶炼度，宝石的提取，建筑工艺，财富……这里甚至比东安还要先进，当然其中一定有“新奇”在作祟。

　　华云定了定神，只见屋内并没有人在，再一低头，发现两个躺在一起的男人………

　　所幸这两人大约只是并排躺了一会儿。

　　周峪敲了敲门框示意有人来了，白芜才伸出双臂让自己能顺利的起身，安契随后也不情愿地爬起来。

　　华云看见这位传说中的小皇子，才知道传言有时候是多么靠谱，他的五官比东安人的立体许多，瞳仁是明亮的浅蓝色，皮肤极白。因着室内点了几根烛火，所以他的皮肤才有了几分暖色调。华云几近看呆，除了他现在的表情不太优美之外，这副皮相万里挑一。

　　可以说东安大抵再找不到如此好看的人，也怪不得安契被送出国那日，全城的闺秀小姐们都在哭嚎。

　　现在如果她们知道白芜和安契双双出走，大约是会上吊的。

　　华云在心中确定的点点头，然后就看着白芜向她招招手，表情随和地像在看一只动物，“来”，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身边，又把原先在两人头底下的枕头挪了过去，“躺这儿。”

　　华云忍住很久没有爆发的揍人冲动，毕竟这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也不敢肆动，于是脱了木屐，只着袜走进室内，将信将疑地躺下。

　　然后她就露出了如之前白芜和安契一般的神情，虽然她看不到，但这个软枕凹陷的弧度正贴合着她脖颈的弧线，她的表情也甚是舒适。

　　“睡了一天一夜还能睡？”

　　华云刚刚平静的内心瞬间又一次腾起冲动，她倏地从枕头上脱离，然后睁开眼睛。

　　白芜大约是凭经验看出来华云是在忍耐，之前那数日不见她的耐心倒是见长，白芜甚至很欣慰，他道，“这位就是安契，西夷如今的皇外孙，不过西夷这老爷子可是很看重他，比当今几个皇孙还要得势，至于其他的不如就让他自己介绍。”

　　安契果不其然还是一副别人欠他二五八万的臭屁表情，“白芜你就是懒，有什么不好说的，那件事本来就都闹得人尽皆知了，比如她娘是华娘娘，她爹是东安皇帝，她爹扔了她，她后爹杀了她妈…………”

　　“等一下，”华云举手，“再来一遍。”

　　安契很嫌弃的撇了华云一眼，“不就是你娘是华娘娘，你爹是那臭皇帝，你后爹杀了你娘，你还被丢给杀母仇人。”

　　华云听的脑袋发懵，只记得爹啊娘的字词，只听安契停顿了一下随即补充道，“哦，还有我爹是我娘情人，你娘和你救了我，我在准备复仇，之类的。”

　　说完还很自然地，“大概就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