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光明鲜奶油

3、云华（三）

　　在西夷大陸經常能看見一隻綠色的鳥。

　　不論是從礦石中提取出綠色顏料，然後畫下的；還是用各式各樣各種價值的寶石雕刻的；不論是地面，服飾，頭飾，首飾，各處都能見到這隻綠色的鳥。

　　這不是原始的圖騰崇拜，這是一個通行證。

　　從西夷國都瑩城西南三街從南開始數的第三口井那裏，沿著梯子下行到底。

　　那裏是一座日夜通明，喧鬧繁華的地下城。

　　在地下城的入口是一座黑色的巨大鐵門，憑著東大主街陸先生製作的通行證方可進入。

　　而因為通行證的載體沒有限制，所以通行證的價值往往能直接看出主人们的“价值”。

　　方華雲自然不會知道自己身處如此繁華的地下城市之中，她只能聞到黑暗中膿腫的灰塵、鐵銹、血腥的味道。

　　後背肩頸的疼痛還沒有消去，隱隱有一種於結的感覺。她漸漸想起了自己在入城時昏過去的情景。

　　周峪的手勁還挺大，方華雲扯出一個自嘲的笑容，雖然此刻沒有人能看見她的表情。

　　她全身沒有捆綁或是鐐銬留下的疼痛感，摸索著這個黑色房間的邊緣，房間乾燥，地面平整，不是方華雲想象中鋪滿乾草的牢房。

　　正當她保持著貓爬一般的姿勢在房間各處摸索的時候，她突然看見了自己正前方的牆角。

　　“我說過，”方華雲終於還是聽見了那個預料之中會出現的聲音，“你來，不過如此。”

　　她撐著身子勉強站起來，不知道是昏迷了多久，此刻雙腿還有些發麻，她靠住身邊的牆，靜靜看著那個眼神有些黯淡的男人。

　　白蕪沒有管她那副打量人的眼神，只是靜靜的走進屋子裏，燭火也隨之照亮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方華雲終於看見了屋子的真面目，沒有任何的陳設，只是乾淨的木屋而已。

　　“很遺憾，方儉，暫時還不能與你見面。”白蕪好像已經知道方華雲下一句要說什麼，他靜靜地看向方華雲“走吧，我帶你出去。”

　　白蕪的腳步很慢很輕，方華雲拖著自己的雙腿跟著他，屋外的長廊陰冷黑暗，若不是白蕪帶著路，只怕點著火把也難走。

　　“你們到底為什麼，要費這麽大的力氣帶我來，又打暈我。”

　　“因为安契。”白芜帶她走過彎繞曲折的漆黑迴廊，又上了幾級台階，終於碰見了活人。

　　那人帶著白色的半臉面具，眼角下正是一綠色的鳥形圖案，他見來人是白蕪，便立刻轉動門上的機關鎖，圓形的鎖被轉動數下之後，門緩緩打開。

　　暖黃色的光撲面而來，那是方華雲從來都未曾見過的景象。

　　呆愣了幾秒，白蕪便打斷她，“該走了，有人想要見你。”

　　方華雲回過神來，跟上了白蕪的腳步。

　　“所以你早就是，這個組織的人，在東安不過演戲過場，避人耳目。”方華雲突然冷不丁地問起這個問題，“為了什麽呢，利益，戰爭，仇恨？”

　　“不，你會知道我在這裏的原因。”

　　白蕪帶她在一處攤子外坐下，招手叫了攤主，便有個中年男人端了兩碗做好的羊湯泡饃上來，“嘗嘗吧。”

　　方華雲早在中年男子出現的時候就已經認出了，這家羊湯店就是她遇見白蕪時的那家。

　　兩人都是十一二歲的孩子，面對面，她不知道對面坐著皇子，正如她現在也不知道對面坐的到底是誰。

　　“原來很久之前你就已經加入了。”她喝了一口溫熱的羊湯，入口時的肉香和蔥香都和年少的記憶一模一樣，“辛苦你了。”

　　白蕪假裝沒有聽出諷刺的意味，方華雲對他向來沒有好臉色，“我買下了這個攤子，我知道安契總有一天要見你。”

　　“這位西夷皇子，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大費周折地綁走我的父親，又這麽帶我來。”

　　“關於方儉，他確實生死仍未卜，”白蕪看向方華雲“你還記得西夷當年帶去東安的公主和皇子嗎？”

　　“我記得，”方華雲不太搭理他的眼神，自顧自吃著泡饃“不是這事，我如今怎麼在這？”

　　“當年自西夷往東安的路上，這位皇子早早便夭折了。”白蕪不緊不慢地說出了當年的事情，方華雲只覺得後背一涼，呼吸都更急促了些。

　　“他本就是西夷後宮權謀的犧牲品，身子骨又弱，根本經不起折騰。但為了完成任務，你的父親謊報了當時安公主的一名侍衛作為皇子，一同入宮。”

　　“公主入宮向來是逃脫不了聯姻的命運…”方華雲囁嚅道，白蕪補充了下半句，“但這個侍衛卻是公主的情人，兩人暗通款曲，才有了安契，如今的小皇子。”

　　“如今的東安皇帝不願丑事外露，殺死了安契的生父。”

　　“所以說到底，”方華雲喝完了湯，用衣袖點點嘴唇上的湯漬，惹來白蕪略微嫌棄的眼神，“你們還是來尋仇的。”

　　“找方儉確實是安契在尋仇，”白蕪盯住方華雲的雙眼，像是要直直的望進去一樣，“但你，說不好是安契的友軍。”

　　方華雲心中翻起洶湧的怒意，盡力的壓下自己的聲音，“你們如今正置我父親于死地，卻還說與我同盟？”

　　“華雲，你以為方儉真的是你的什麽人嗎？”

　　“確實，他是你很“重要”的人，你的弒母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