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贝小甜心》张一二

76、诟谇谣诼（19）

　　一切都被搅乱了！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光，我坚持把菜做好。但因为，我心不在焉，心事重重，做出来的鸡肉很难吃。味道怪怪的，有一种苦涩、腥气的味道。就像是收拾鱼时把苦胆给弄破了，烧出来的那种味道。不知道是因为我哪个调料没放对，还是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有一种深深挫败的感觉。但又不肯服软，拒绝把它倒掉。我在沙发上躺下来，感觉身心俱疲。我得让自己休息一下。
　　当我起来了，我径直走到厨房，端起那一盘菜，全部倒入了垃圾筐里。又在上面扔了几团纸。
　　我不能让他们吃到。

　　你的那盘鸡呢？！她大声地问我，还带着一副笑呵呵极为天真的表情。
　　大姨再一次出现在客厅，静电再一次出现，我寒毛竖立。
　　随后从门外走进来的是老施。大姨双手拎了两个手提袋，一蓬蓬菜叶从上面绽放出来。老施也手提一大袋东西，像是肉。
　　快接过去呀！大姨拎着不沉么！老施冲我喊道。眼睛圆瞪，用力努嘴，着急得下巴都移位了。
　　大姨大方地笑了一阵。我接过她手上的菜，转头塞进了冰箱里。
　　接下来又是一番质询。
　　大姨来了，你怎么不好好招待着，反而让大姨一个人去买菜啊？我说你真有意思！大姨叫你去买菜，你为什么不跟着去？
　　看样子是被告了状了。我心里叫苦。
　　我是走半道上想给我们小施打个电话，问问他想吃什么菜，但转念一想，我还不如直接去他店里问他，于是我就去了。头我去了，我们小施又怕我买太多东西提不动，就说等他一会，他开车和我一起去。我想也是，有个车还能多买点东西。我就索性坐在他店里等他。我看店里坐满了小年轻，一个个都盯着笔记本电脑，工作的工作，学习的学习，还有人谈生意。真会享受啊！正好我也能有个机会慢慢地喝杯咖啡消遣一下。哎呀，别说，我们小施店里卖的咖啡还真好喝，苦香苦香的，还有一大块奶油！那咖啡叫什么来着我又忘了，小施？
　　摩卡奇诺。老施答道。
　　对！摩卡奇诺！所以你可千万别多心，倒像是我去告状去了！大姨对我解释道。
　　我也喜欢上了这种消遣了呢！觉得偶尔出来喝杯咖啡，看看人也挺惬意的！我还觉得观察陌生人挺有趣呢！以前怎么没想着经常去你店里坐坐？大姨对老施说。
　　谁叫你不来么！这次你就经常过来喝咖啡！老施一副宠溺的样子。
　　但老施仍对着我怒目而视，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大概觉得我让他难堪，在大姨面前丢面了。
　　嗐！没事！她去了也提不了重的呀！再说小姑娘家不喜欢逛菜市场么。不像我们老婆子，在家里是厨房里打转，在外面就爱逛个菜市场！看着什么新鲜的、便宜的就要买回来，让家人吃好，吃得健康。厨房里不空荡，家才有家的味道。既要精挑细选，也要精打细算，一个铜板掰开两半个花，这才能过好日子呢！你们刚结婚，哪就懂得这些！嗐，谁不是从新媳妇做起的？！我年轻的时候，也爱逛个街呢！你姨夫还总骂我是败家媳妇儿！起初我也不爱听这话，但后来就慢慢转过这个弯来了。你说，这男人在外面为我们打拼，我们要是整天还只注重自己穿什么、抹什么，这些面子上的东西，那就太不合适了。结了婚了，还招摇啥呢？男人把钱挣了，也就为我们把面子挣了，那我们女人就该把里子顾好。把家里拾掇好，把老公、孩子的生活起居安排得井井有条。男主外，女主内嘛，两个人结了婚了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面子里子就都有了。这才能把日子过好！
　　你听听！我老姨多贤惠！
　　大姨给我讲经呢！我心里这样想。

　　在饭桌上。
　　你的那盘鸡呢？大姨又问。
　　我下午吃了，我中午没吃呀！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但其实我一直也没吃饭。
　　大姨那会回来后就立马钻进了厨房，给我们做了几道菜。老施也在里面帮忙。我一直没进去。
　　我心里不是个滋味。有种被喧宾夺主的感觉。虽然我也不想把厨房当作是自己的领地，也抗拒以做饭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但当我一个人冷冷落落地坐在客厅里，却听着他们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活，很难不觉得心理失衡。我到底在干什么？如果我不属于这里，我的归属又在哪里？我像是迷失了，竟然看不到自己了。
　　我以后也是要去上班的。
　　我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他们原本在聊天，我一直安静地吃着饭，没人关注到我，直到我说出这句听起来是自言自语的话。
　　他们两人疑惑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大姨随即自以为是地开口说道，等你们有了孩子，你哪还有时间上班呀！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啊，能多变出几个你来？！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好我的小丫头！有了孩子了，你才知道我们这些老婆子的好处呢！现在嫌我们多事，到时候怕是天天盼着大姨来你家呢，帮你带带孩子，你好睡个完整的觉！
　　我可以请个保姆，就用我上班赚的钱付她工资。我执拗地讲出我的想法。
　　老施闻言立马脸上做凶狠状警告我别胡说。
　　哎哟，那是我自作多情了！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了！我把你们当自家人，你们把我当外人，比保姆还不如呢！保姆给你们带孩子还有工资呢！我有啥？白出力还落不上好！大姨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筷子自己又滚落在地。
　　老施一边拾筷子，一边对我训道，不会说话你就把嘴闭上吃饭啊！吃饭，一句话也别说了！
　　他起身去给大姨换了一双筷子回来。我看他脸红到了脖子。
　　这是老施第一次对我态度如此蛮横地讲话。我也知道我说的话过份了。但我说的是我的真实想法，只是不应该当面讲出来罢了。大姨那会站在客厅给我们讲经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他们，我以后也是要去上班的。但我没能当下就说出口。虽然很迷茫，但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接受他们安排给我的那个角色。听到她口中描述的那种生活，我只感觉到自己要绝望地透不过气来了！因此我必须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算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我的自我，趁我还有一点敏感的神经，还有一点知觉。
　　所以我才会在饭桌上突然说出那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可是他们不知道，那句话其实一直在心里挣扎盘旋着没停止过。算是我内心无声的呐喊。
　　同时我自认为我的方案是可行的。我不想被绑住，在家里做家庭主妇。我想出去工作，挣钱，实现更多价值，拥有自我。即使我的工资要全部付给请来的保姆，那也是值得的！
　　那时候在餐桌上，在那无法缓和的气氛中，我就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要按我说的做。
　　我一定会去上班的。我边吃饭边自言自语道。
　　想上班，就去店里帮帮忙吧！你没看到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吗？老施没好气地说道。
　　此时大姨已经一句话也不讲了。只见她一脸严肃，眼睛也不抬，下巴更是紧紧贴在自己的喉咙上。

　　晚上，大姨坐在客厅和我婆婆视频。不论怎么看，她都像是故意而为之的。她想向我传达些什么呢？我觉得她从没有把我当做这个家的女主人。她是想打压我吧。从她进门开始，她就认为这个家不过是他们家族的分支罢了，她的一言一行都不过是向我强调她的辈分罢了。因此我就得放低自己卑躬屈膝听她的。她刚才被我顶撞了，所以现在就要把我婆婆搬出来咯。
　　我婆婆倒没有她妹妹那么难缠，两个人的性格正好相反。我婆婆比较闷，不会多管闲事。她妹妹则是另外一个极端。大概就是看她姐姐不管事，所以他大姨才会忍不住要来个越俎代庖。
　　无论大姨说什么，我婆婆只是点头附和。而她一直在引导。
　　对着镜头我婆婆不太自在，语调没有起伏，像一条条短直线由句号间隔开来。而大姨对着镜头喊话则像是陡然直上的折线。两个人合起来呈现出来一副令人不安的心电图。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婆婆也绝不能算是真的省事，是惯会把她妹妹当枪炮使的。再加上老施，可谓三位一体。
　　就怕人家还不大愿意呢，我不受欢迎呀。大姨笑着冲她姐姐喊道。
　　他们有啥不愿意的！婆婆那边总算有了比较明显的情绪，你去了，又给做吃的，又能陪着小丽，小施子在外面也放心，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有啥不愿意的！你快别多那个心！
　　就是！我大姨做饭最好吃了！她在这住下我才高兴呢，还能嫌了大姨？！你来了，我和小丽心里偷着乐呢！小丽之前还总说要向你学习呢！老施及时挤进镜头里花言巧语一番。
　　听到没！你就好好待着，教教他们小俩口过日子！
　　三个人隔着手机屏幕笑成一团。
　　这时大姨才像是满意了。对镜头里的姐姐说完拜拜，
　　她从沙发上起来畅快地舒出一口气，得意又有些傲慢地面对着我们说，我要回家去了。明天再来吧。
　　老施苦苦挽留一番。但大姨夸张地扬了扬头，表明自己去意已决。在别人家住着不舒服，还是呆在自己家自在，你大姨不是没眼色的人。
　　当然，老施立马强调这不是别人家，不过大姨已经利索地穿戴整齐打开门走了出去。
　　快进去吧，明天我再过来。行了，我走了。